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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种菜 薄晚十月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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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酣睡。再没有梦见魏豹和刘季,倒是齐夫人夜半入梦,恍惚冲着她喊:孩子!一定要有自己的孩子!
次日醒来,薄晚觉得自己宛如新生,她抚摸着小腹,暗暗道:齐夫人说得对,孩子,为了孩子,纵使顶着他人的耻笑,也要活得堂堂正正、大大方方。
刚刚吃过早饭,梅林便来报管美人和赵美人到。薄晚心里顿然,也不奇怪。落落大方接了二人在客堂坐下。果不其然,管美人刚落座,就揶揄道:“哟!妹妹瞧姐姐容光焕发,难不成是汉王捎信给您说要回来了吗?”
薄晚从容笑道:“没有。纵是有消息,也是妹妹先知道。”
“哎哟!妹妹哪儿能跟您比呀!这宫里谁不知道,薄美人最受汉王的宠,就连奴婢,也比我们多一个呢!子儿你说是不是?”管弦把“薄美人”三个字咬得分外重。
赵子儿拉拉管弦的袖子,嗫嚅着:“姐姐。”
管美人狠狠扯过袖子,复又嘲笑道:“薄姐姐,您说是不是?”说着讥诮地望着薄晚:看你如何回答?
薄晚齿间迸出一个字:“是。”落在管弦的耳朵里,就像一记惊雷,雷得她舌头打结:“你——你——你竟这样厚颜无耻!难道你忘了当初说过的话吗?”
“没有。”薄晚淡淡道,“妹妹今天是来兴师问罪的吗?若是,就请回,我的事自有主张,不劳妹妹挂心。”薄晚知道今天不把话说绝了,管弦是不会罢休的,索性道:“说到这里,我倒要问你一句,我已经为魏豹死过一次了,你为魏豹做过什么呢?”
“真是没见过这样假仁假义的人!”管弦碰了个软钉子,羞红了脸,出得门来,一边走一边愤愤地骂道,“脸皮厚的像城墙,居然说我们不知好歹?”赵子儿不接话,只知道默默地跟着。管弦无趣,一边自顾骂骂咧咧一边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儿。
“对了!子儿,你还记得张令史吗?”管弦停住脚步,突然问道。
“记得呀!他不是织室的头儿吗?有什么事吗?”赵子儿也跟着停下来,不解地问。
管弦阴森森地笑道:“这次汉王把宫中的人带走了大半,连新宦官都走了,现下宫里就他管着呢!我们去找找他?”
“管姐姐,薄姐姐受宠,又不碍我们什么事,我们——”赵子儿为难道。
“不碍你的事?哼!若是不碍你的事,当初你怎么不向汉王举荐她?”赵子儿的脸已经红得如同煮过的螃蟹,管弦却毫不留情,继续数落道,“别打量我是傻子!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还不是和我一样?怕举荐了薄晚抢了你的风头!谁也不是傻瓜!你以为你的小算盘她薄晚看不出来?可别忘了,在魏王宫,她是夫人,你算什么?”
一顿抢白夹七夹八,轰得赵子儿六神无主:“那——”她犹豫着,迟迟下不了决心。
管弦最见不得她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汉王又不在这里,做给谁看呢!心里愈加气愤:“随便你!你听她今天说的话,不连你也一起骂上了?有本事你就跟着你的薄姐姐!只要汉王回来,看这宫里还有没有你的立足之地!”她气呼呼地一边说着一边往织室走。
赵子儿愣了一会儿,想想还是跟上了。
许是怀孕的缘故,薄晚觉得自己的胃口越来越好,一顿饭才吃下不多久,就觉得又饿了,倒把仙霞、梅林两个瞧得目瞪口呆。梅林打趣道:“美人肚子里不知是个什么样的大肚汉呢!眼看一头牛都吃得下!”三个人混熟了,加上薄晚宽厚,从不苛责,梅林说起话来也放肆许多。
“梅林,看你一张嘴,净会瞎说!美人腹中,一定是个壮壮实实的王子,说不定还是两个呢!”仙霞说。
“好了好了,仙霞,你就别一本正经地教训你妹妹。我也好生奇怪,这别人怀孕,什么也吃不下,我倒是觉得什么都好吃。”薄晚表情仍是淡淡的,眉梢却有了喜色。
“美人您这是福相,怀得可是王子,自然安安稳稳;哪像我们村上的人,怀着个庶人,不在肚子里闹腾在哪儿闹腾?”梅林又说。
“行了行了,就你们嘴巧。什么王子庶人,还不是一样?”薄晚笑着,摸着肚子。
仙霞连忙说:“美人又饿了吧?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没有,给您拿点儿。”
薄晚不好意思起来:“悄悄儿的,别告诉人我怀孕的事,省得麻烦。”
“诺!”仙霞已经兴冲冲跑远了。
好一会儿功夫,仙霞才低着头回来,不过她的两手却是空空的。薄晚看见,心里明白了几分,只是装作没看见,转身进了房。
梅林见状问:“姐姐,没有吃的吗?你怎么空着手回来了?”
“嘘——小声点儿。”仙霞将梅林拽到一边,悄悄说,“我去厨房拿东西,管头儿说要张令史同意才可以。我又去找张令史,张令史说汉王离宫已久,宫中储备的粮食已经不多了,现在又是春荒,老百姓家都没有余粮,城中的富户又不肯纳粮,粮食吃一点少一点,还是节约点儿好。”
“那他就没有给你吗?你怎么不跟他说我们美人怀孕了呢?”
“嘘,我们以后别跟人说美人怀孕的事。我觉得今天的事透着古怪。以往我们去拿吃的,从没有人过问,怎么单单今天就不行了呢?我觉得有人好像故意跟我们美人过不去。”
“那是谁呢?从没见过美人跟谁吵架呀?”梅林一头雾水。
“傻瓜,难道非得吵架才叫过不去?我看这宫里,比我们村上可复杂多了。我们可要管好自己的嘴巴。”
“嗯!”梅林使劲的点点头。
此后,厨房送来的饭食便一日不如一日。以前有米饭和肉羹并几样蔬菜,后来先是没了肉羹,再是蔬菜只有一种,再后来净是些吃剩的萝卜头,白菜秆,今天,竟连吃剩的菜叶也没有了,只送了三碗光光的米饭。
薄晚看着仙霞手里的托盘,倒是不以为然,淡淡说:“还不错,还有白米饭。只是苦了你们。”说着端起一碗饭。
仙霞难过的眼圈都红了:“美人,都是婢女无能。别人家的美人吃好的喝好的,您却只能天天吃白饭。婢女心里难过。”说着已经掉下泪。
“仙霞,别这样说,要说愧疚我比你们更愧疚。你们的父母把你们送进宫来,是想让你吃口饱饭,再挣点儿钱贴补家用。你们这个月没有领到月钱吧?”
“美人也知道了?”
“我怎么不知道?那天你对你爹说的话,我全听见了。你爹也不容易,是人都有个爱好,你就满足他吧。”薄晚褪下腕上一个赤金绞丝镯,“拿去卖了,和梅林分分,她也挺不容易的。”
“美人——”仙霞哽咽道,“婢女怎能一而再再而三要您的东西?何况婢女知道,这个镯子是老夫人给您的,婢女怎能——”
薄晚扶起仙霞,劝道:“老夫人知道,也会同意的。再跪着我可就不高兴了。平常你不总是拿那个名医的话劝我吗?要顺其自然,你也要。”
“梅林,快来谢过美人。”仙霞说着又要跪下。
梅林却像什么也没有听见,一个人蹲在墙角不知看什么。她突然跳起来,欢蹦着向薄晚跑来,一张脸上满是高兴。
“梅林!你疯了!小心撞着美人!”仙霞赶紧上前护着。
“美人,美人,我想到了!”梅林依旧欢蹦着。
“你想到什么?疯丫头!”仙霞轻斥道。
“真的,仙霞姐姐,张令史不给我们菜吃,难道我们不可以自己种菜吗?”
“好主意!你这疯丫头,今天怎么能想到这一出?”仙霞赞道。
“是这样,刚才我在墙角下发现几棵荠菜的嫩苗,我就想,现在正是春天,只要一把种子撒下去,不出几天,准会发芽,那样美人不就有菜吃了?”梅林掩饰不住的兴奋,看见薄晚赞许的望着她,更加显出小孩子的得意。
“美人,这也许是个好主意。”仙霞走到院中仔细察看一番,接着说,“您看我们的院子这样大,土又这样肥,只要开出一半,就能种不少的菜,足够三个人吃的了。况且,这里偏僻,自我们住进来,几乎从来没人来过,种菜,最合适不过,您看行吗?”
“行。”薄晚点点头,“我们自力更生,自种自吃,不用顾忌别人。只是哪来的种子呢?”
“有!”梅林欢快地说,“婢女家里就有许多菜种。我这就回家去拿。”
“婢女家中也有,我再叫弟弟帮我背些锄头。”姊妹两人说着就跑。
这样,主仆三人每日吃过饭,就是挖地,撒种、松土、除草,虽然劳累,心里却很愉快。仙霞和梅林本就出自农家,做起活来得心应手,薄晚虽然不通农事,但自小也看过母亲伺候庄稼,上手很快。其实仙霞和梅林又哪里要她动手?往往还没拿起锄头,就被二人撵到树荫下坐着,薄晚只好每日烧些开水,晾凉了专等她们口渴了好喝。
不出一个月,小院里已经是郁郁葱葱。冬葵舒展嫩叶,芹菜已经发芽,蕹菜开始抽薹,更种了芜菁和芋头,以备添补他日主食不足。梅林的娘听说她们艰难,硬是挣扎着孵一窝小鸡,悄悄托梅林带进来养着,预备着薄晚坐月子。薄晚自是感激不尽。
三个人每日耕种收获,倒也快活。好在厨房虽然刻薄,但每日米饭是不少的。薄晚就这样就着自种的蔬菜,肚子日渐隆起。到得十月间,金风送爽,天气一日凉过一日,薄晚十月怀胎,婴儿眼看就要呱呱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