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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十九章 薄晚 薄晚说:“ ...

  •   “谁让你进来的?给我滚!统统滚!”听着刘季的咆哮,新安咧开嘴角笑了,不过裂开的伤口马上痛得他直吸冷气,他暗暗骂了一句:活该,叫你幸灾乐祸!

      果不其然,戚美人掩着面,哭着跑出了大殿。进宫这么久,新安还是第一次看见戚美人这么狼狈呢。连带着贾佩兰也像落败的公鸡,抱着刘如意,垂头丧气地走了。

      真是现世报!新安心里啐了一口,还没等他高兴过来,刘季又在殿内咆哮道:“人呢?都死哪儿去了?”

      新安乖乖地进去了。只见殿内如同遭劫一般,屏风、托盘、小几七零八落地倒了一地,刘季红着眼睛,站在沙盘前,忽然一阵阴风扫过,沙盘被他打得一片狼藉,就像狂风肆掠过的沙漠,山川、河流的标记统统消失了,只留下满地的沙子。一粒沙子钻进刘季的眼睛,他暴跳如雷,用手使劲地揉搓着,直到流出眼泪。

      新安拿着一块帕子,小心地浸湿了,递上前去:“大王,您可要爱惜身体呀。”

      刘季接过帕子,擦了擦眼睛,水的凉意让他的头脑清醒了一些,他无力地摆摆手:“你们走吧,让本王睡一会儿。”

      刘季的这一觉一直睡到日落才醒。新安服侍他洗漱后,看他起色好像好了一些,便小心翼翼地问:“大王,要不要传膳?”刘季点了点头。

      一盘花生米,一壶浊酒,刘季一个人盘膝而坐,自斟自饮。

      新安实在有些害怕,大王的脾气反复无常,要是喝醉了,待会儿倒霉的可就是自己了。无论如何也得找个人来劝一劝,陪一陪。他瞅准时机说:“大王,您一个人坐着喝闷酒,会伤身子的。新安叫个人来陪陪您?”

      刘季又为自己斟一杯酒,仰脖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隐痛:“哪有什么人能陪?”

      “要不叫赵美人来?”

      “罢了,赵氏胆小地很,自己还要别人哄着。”

      “那管美人呢?她倒胆大,也活泼。”新安想了想又说。

      刘季拈起一粒花生米,闻言顿了顿又放下,摇摇头:“她太闹了,本王想静一静。”说到这里,刘季眉毛一扬,忽然想起什么,却又很快萧索下去。新安看见,知道刘季定是想到什么人,略一思忖,便试探道:“大王想找个清静的人?新安觉得前天晚上遇到的薄氏倒是个很清静的人,要不,新安去请她?”

      刘季眼睛一亮,端着的酒杯停在空中,想了想却又犹豫道:“也不知——她肯不肯?”

      新安好不容易才猜中刘季的心思,哪肯放弃,撺掇说:“她是大王的婢女,肯不肯,也不是她说了算的。”说着便飞也似地走了。

      刘季呆呆坐在那里,他的脑子里一团乱麻。萧何来信说,项羽已经准备向定陶进军,而结盟的几个大王已有反叛之意;周勃来信说,他在后方既招募不到兵员,也筹集不足粮草,那些乡绅一听说侍卫汉王筹措粮草,一个个闭门不出;更可气的是韩信,居然说他兵力不足,不能前来支援。这些人,没有一个好东西!看他败了,就一个个躲在一边,背叛的背叛,落石的落石,看笑话的看笑话。总有一天,本王要将你们一个个踩在脚底,让你们看看我刘季的厉害!

      蓦地,刘盈的脸蛋跳了出来,只听得他声嘶力竭地呼着爹爹,而自己,却毫不留情的一手将他推下车去,如今,盈儿也不知道怎么样了?还有吕雉、父亲、萧何、陈平——一个个人影从眼前晃过,他们无一例外地都点着自己的脑袋说:“叫你不听我们的话!叫你不听我们的话!”刘季的头猛地的疼起来,低低的闷哼一声。

      “大王,您怎么了?”新安刚刚走到门口,就看见刘季痛苦地抱着脑袋。

      “没什么。”刘季放下手,强力恢复平静,只是仍然抹不去浓浓的疲倦,抬头注视着薄晚,今晚的薄氏仍然穿着一身白衫,朦胧的烛光下,有些发黄,神情看着平静,但刘季还是从新安额头上的汗看出了一些不寻常。不过他也没有心思管这些细节,嘴角努力挤出一丝笑意,“你来了。”

      “婢女薄晚,见过汉王。”薄晚施礼道。

      “不用不用!”刘季努努嘴,新安连忙扶起薄晚,薄晚不着痕迹地推脱了。

      “你下去吧。”

      “喏!”新安回头朝薄晚使了个眼色,薄晚视若无睹,新安无奈地轻轻摇了摇头,快步出去了。

      刘季呆呆坐着,肚子里本有千言万语,此刻一句也想不出来,只好指指地席,薄晚安安静静过去坐下,平静地望着刘季,再无一言。

      刘季盯着薄晚的眼睛,半晌,试探地说:“你,可以陪我喝一杯酒吗?”

      不料薄晚竟爽快地答:“好!”

      刘季亲自为薄晚斟一杯酒,又为自己斟上一杯,仰脖一干而尽,看薄晚仍然静静坐着:“薄氏你不喝吗?”

      薄晚举起酒杯,浅浅地啜了一口。

      刘季紧紧捏着酒杯,怒道:“薄氏也来欺负我吗?”说着拿起酒壶,倾泻的酒水很快漫过酒杯,流到桌上,灯光下水光一片。刘季抓起酒杯,一口喝尽,他将空空的酒杯倒过来给薄晚看,“我平生最恨你们这种虚伪的人!本王知道你是被新安强拉来的,你心里看不起我这个草莽,是吗?”

      薄晚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好!”刘季鼓掌道,“这才是我欣赏的薄氏!”他拿起酒壶,执意要为薄晚再倒上一杯,薄晚拗不过,默默地接受了。

      刘季轻轻荡着酒杯,一朵朵酒花在杯中泛起涟漪,就像这起伏不定的江山,他失神地注视着杯中,喃喃地自言自语:“我败了,一败涂地,可能再也没有机会了。”他突然仰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咣当”一声,酒杯落地,他重重地踩上去,仿佛那是对手的脑袋,狠狠地发泄着胸中的愤懑,“可是我实在不甘心啊!薄氏,你说,我是不是真的完了?”

      摇曳的烛光将刘季的身影拉得长长的,他有些癫狂地踩着破碎的瓷片,走到薄晚面前,睁着猩红的眼睛问:“薄氏,你看我像不像第二个魏豹?”

      薄晚摇摇头。

      刘季忽的笑了,笑出了眼泪:“对!老子才看不起魏豹那厮!老子这一辈子,只有一个心愿,那就是——像秦始皇那样威风八面,做个皇帝!什么狗屁汉王,老子才没有放在心上!”

      薄晚静静地说:“可秦始皇死了。他的咸阳城也没了。”

      刘季忽然泄了气,一屁股瘫在地上,有些泼皮无赖地说:“可他还是皇帝。”

      薄晚说:“皇帝是不会坐在地上耍无赖的。”

      刘季赶紧从孩子似地地上爬起来,拍拍屁股:“薄氏还是看不起本王是个无赖?”

      薄晚正在想着是回答“不是”还是“是”呢?刘季暴躁地抓起一把花生米,尽数砸在墙上,恨不得要把墙砸出一个洞,他恨恨地说:“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是地痞,是无赖!吕雉看不起我!项羽看不起我!就连萧何,有时也呵斥我是个莽夫!薄氏,你知道无赖的心里是怎么想的吗?”

      薄晚觉得刘季有些无理取闹,她的眼中不经意掠过一丝不屑,却被刘季逮了个正着,他怒道:“你们一个一个都是一样的!好!你们有文化,出身高贵,老子偏要让你们瞧瞧,我刘季,总有一天,要把你们都踩在脚下,项羽,你等着,老子要不了多久就会把你杀掉!韩信,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老子总有一天也要杀了你!”

      “你疯了。”薄晚说着,不忍再看下去,敛袖施了一礼就要离开。

      刘季扑过来抓住她的裙角,转而将她紧紧抱在怀里,薄晚反手就是一巴掌,刘季反而伸出另外半边脸,无耻地道:“打得好!再打这边!”

      薄晚扬手又是一巴掌,刘季怒极,紧紧箍住她,扼得薄晚几不能呼吸:“我就是无赖!你又能怎么样?”他腾出一只手挑起薄晚几缕发丝,放在鼻尖嗅着,暧昧地笑道:“好香啊!”薄晚又急又怒,浑身被箍得紧紧的,使不出一点儿力气,她只能用脚狠命地踢着对方,刘季却像一点儿也不觉得疼痛,反而更加用力的抱紧了她。

      完了!薄晚这样想。

      就在薄晚以为自己今晚就要完蛋了的时候,刘季忽然松开了她。惯性的力量让薄晚来不及逃走,便重重地跌在地上。

      薄晚赶紧爬起来,像避瘟神一般逃到墙角,狼狈地整理着有些凌乱的衣裳,慌乱之中,反而忘记了夺门而逃。

      刘季长长地叹了一口气,复又坐回桌旁,开始饮酒。他看也不看薄晚,一杯接着一杯地往肚子里灌。薄晚平复了心境,偷偷抬头打量着刘季,见他两边脸上赫然印着绯红的五个手指印,觉得有些滑稽,不过此刻她可不糊涂,刘季刚才能放了她,可保不准等一会儿还会放了她。她提起衣裙,小心翼翼地踮起脚尖,往门外移去。

      “你要去哪儿?”

      薄晚踮起脚尖儿赶紧往外走。

      “我只不过想着你这样有才华,就这样在我这宫里活一生,不值得罢了。”

      薄晚放慢了脚步。

      “你感叹自己没能成为男儿,这有什么难的,你生一个儿子,用心教导他,让他实现你的愿望不就是了?”

      薄晚的脚步停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十九章 薄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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