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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八章 薄晚 薄晚整个人 ...

  •   薄晚在黑夜中踟蹰,回想方才的一言一行,不由惊出一身冷汗:今天是怎么啦,语言如此乖张?好在那汉王听了自己这些胡言乱语,并没有多加追究。果真是些胡言乱语么?她问自己。

      薄晚到了住处,先听到呜呜的哭声和杯碟“咣当”落地的破碎声。管弦一定又是有些什么不痛快了。她最近一段时间老是这样,一不高兴就摔东摔西的,一股莫名的厌烦和疲倦涌上薄晚的心头,自己的人生就是依靠着管弦和赵子儿的庇佑,行尸走肉一般的活着吗?那活着又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她忽然有些厌烦以前的生活,视若无睹地从一地碎片中走过,径直进了自己的房间。

      管弦先愣住了。这回怎么不劝我啦?记得以前每次有什么不愉快的,只要自己一发脾气,薄氏和赵子儿都会上来婉言相劝,直到把自己劝得破涕为笑为止,今天这是怎么了?管弦收住正要扔出去的一只茶盅,问赵子儿:“姐姐今天怎么了?”

      赵子儿也不哭了,擦了擦眼泪:“我们进去问问?”

      两个人进了薄晚的房间,只见薄晚和衣躺在榻上,呼吸均匀,已然是睡着了。

      第二天,薄晚早早起床,径直去了织室。她拿一根树枝,轻轻敲打着荼蘼架上的积雪,还好,荼蘼花枝尚存大半,她细心地在脆弱处支上木棍,防止被雪压断,又拿来一些稻草,坐在花架下,一根一根的搓着草绳,不多一会儿,一条长长的草绳便盘旋在她的脚边。薄晚试了试长短,估摸着差不多了,便拿起草绳,在荼蘼的根部,一圈一圈的围起来。她干得很起劲,劳动的繁忙让她暂时忘却了昨日的忧伤和烦闷。

      一整天,薄晚都在忙着编草绳,缠树根,以致忘却了黄昏的到来。

      夕阳的余晖洒在雪地上,泛起淡淡的红晕,薄晚整个人都浸在金黄的余晖里,散发出温柔的光芒。额头渗出晶莹的汗珠,她不时掏出帛帕擦拭。

      刘季驻足。这是昨天晚上那个带着些许怨愤,些许不满和忧郁的才情女子吗?眼下的她如一只忙碌的蜜蜂,快乐地打理着自己的花园,要不是新安的一再确认,他都要怀疑自己昨天听到的话是不是出自这个女人之口?真辜负了自己睁开眼睛就想着再来找她聊聊天的心思。刘季突然有些生气。

      薄晚低头,雪地上有两条淡淡的人影,她抬头,只不过略略瞥了一眼,便像仰脖喝下一杯水那样自然的开口:“汉王是来追究婢女的出言不逊的吗?”

      刘季气极:这个女人,像是认错的吗?竟然一边跟自己说话,一边还在忙碌,难道自己在她眼里,还不如一棵花树?他有些郁闷,反口讥讽道:“薄夫人昨天晚上不是口若悬河吗,怎么今天做起这等闲杂事情来?”

      薄晚低了头只顾缠花枝,不理睬他。

      刘季有些没趣,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凑近她蹲下来又有些讨好的说:“本王是来找你聊天的。”帮忙拿起一根草绳,没话找话地说,“这都是你编的?”说着笨手笨脚地帮着往一根树根上绕。

      “汉王绕错了。那是松树的树干,最不怕冷的。”薄晚语气平淡地说,像对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是吗?”刘季呵呵干笑几声,松开草绳搓了搓手,“都包上,都包上,管它冷不冷呢!”

      薄晚走过去,将绕在松树上的草绳一圈一圈的解下来,说:“物取所需,不需要的东西,不仅不会帮助到它,反而会害它。”

      刘季心里哎哟一声:这才是昨天晚上的薄氏嘛!他高兴地站起身,拍了拍手掌里的草末儿,笑着说:“薄氏说得对。那你以为,本王现在最需要什么呢?”

      “兵。”薄晚头也不抬地说。

      犹如墙角里掉进一粒瓜子,刘季的心里突地一跳,他站起身紧紧扯住一根花枝盯着薄晚问:“本王有精兵十万,粮草无数,为何还会缺兵?”

      “汉王自己心里清楚。”

      刘季有些服了,不可小觑嘛!他重又蹲下来,心虚地说:“不瞒你说,本王现在嘛,的确缺一点儿兵员。既然薄氏知道我缺兵,那你倒是说说,本王接下来会怎么做呢?”

      薄晚长嘘一口气:最后一棵树也缠好了,这个冬天它们再也不怕冷了。看着密密麻麻的草绳,她仿佛看到春天花开满园的情景,满意的笑了。

      刘季真的生气了:自己果然不如一棵花树!他鼻子里哼了一声,有些嫉妒有些气愤的说:“想来你也不知道!”话虽这样说,人却跟着薄晚一起起身,像只跟屁虫一样跟着薄晚收拾剩下的草绳。

      薄晚为他的厚脸皮感到无奈,笑笑说:“缺兵去借就是了。这么简单的道理,汉王早就想到了,何必来为难婢女?”

      一语惊醒梦中人。刘季简直要大喊一声:“真他妈的说对了!”不过他这个老狐狸可不会轻易倒自己的台,压下心中的惊喜,装作漫不经心地问:“本王部下这么多,你看问谁借最好呢?借一个不借一个的,闹得他们有隔阂,本王就不好平衡了。”

      薄晚心里简直要笑出声来:皮可以这样厚吗?你现在都快成了光杆大王了,还大言不惭地说该问谁借好?你以为人人都只在你刘季一棵树上吊死呢!她强忍住笑,也一本正经地说:“谁的兵最多最好,自然问谁借。”

      刘季摸了摸鼻子,试探地说:“那我问韩信借?”

      薄晚快手快脚收拾完剩下的草绳,拔腿就走:“随汉王的意。”

      刘季懊恼的拍着自己的脑袋,追在一阵风似的薄晚后面说:“薄氏你别走嘛!我还有几句话没说完呢!”薄晚却越走越快,穿过花丛,一会儿就没有了人影儿。

      新安在一旁暗笑:得,大王的风流病又发了吧?都不称本王了,改成“我”了。明天可有好戏开场啰!

      艳阳高照,积雪开始融化,屋檐的冰柱在太阳的洗礼下,开始支撑不住了,一根根如同高台跳水的运动员,“啪”地落在檐下的小水洼里,水花四溅。刘季百无赖聊地坐在殿前的空地上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根冰柱,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在他的摧残下,一根冰柱很快就尸横遍野。他又走到水洼前,捡起一根冰柱重复刚才的动作。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刘季眯着眼睛,脑子里却飞快的运转着:荥阳没有了,成皋也失了,萧何也不在身边,韩信那厮,眼下也不知道动向,该怎么办才好呢?

      “大王——信!信!信!”

      新安气喘吁吁地一边喊着一边急匆匆跑来:“大王,您的信!”

      刘季懒洋洋地用冰柱指了指:“放着吧。”

      新安小心翼翼地将信简搁在一旁的小几上,拿宽袖擦着汗水,有几分不解:大王这是怎么啦?这么重要的信简都不看?难道真的像外面传的那样,大王是败了?他一边擦汗一边在心里叨咕着。

      刘季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水,才拿起那封信简来看。没等他看完,另一个小宦官又急匆匆跑来:“大王,您的信!”新安接过这封信,正要递到刘季手上,只见平日里洒扫的小宦官也急匆匆地往这边来,口里喊着:“大王,有人叫小人必须把这封信送给您!”话音未落已经跑到新安面前,双膝落地,高高举起一封信来。

      今天是怎么啦?新安心里直打鼓,接过信,大气也不敢出,呈送到刘季面前。

      刘季“啪”的一声扫落,竹简落在雪地上,沾满泥泞,刘季气冲冲地一拂袖子,脸色铁青,低喝一声:“滚!”新安惊慌失措地要去捡地上的竹简,挡住直冲过来的刘季的路,刘季抬起就是一脚,新安捂住踢得流血的嘴角,慌慌张张收拾了信简,大气不敢出的跟在刘季身后。

      刘季越走越快,新安一路小跑着,才勉强跟上。绕过偏殿,一个绯红的人影儿正站在殿前等候着,新安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这块烫手的山芋,就交给戚美人吧!他远远地冲戚美人使了个眼色,戚美人不知是没看清还是压根儿没在意,笑盈盈地从贾佩兰手里接过刘如意,迎上来。

      “大王今天去哪儿了?妾身到处也没有找到。”

      刘季压下心中的不快,勉强问道:“你不在榻上躺着坐月子,到处找本王做什么?”

      戚懿逗着襁褓中的刘如意,一如平常的娇媚:“还不是如意,早上一醒来就哭着找他的父王,妾身耐不住他哭,才来等大王的。”她说着,满心以为刘季会像以前那样接过如意,搂在怀里安慰一番的。可是这次刘季只是冷冷地望了她一眼,说了句“快带如意回去吧”就头也不回地进了殿。

      戚懿一跺脚:果然不出所料!一定是那两个狐媚子迷了大王的心。她柳眉倒竖,一口银牙几乎要咬碎,急匆匆将刘如意往贾佩兰怀里一塞,进了大殿。

      贾佩兰简直要惊呼出声:美人,您难道没看见大王的脸色要吃人吗?

      新安咝咝吸着凉气:大王下手好狠啦!不过倒霉的马上就不止自己一个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第十八章 薄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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