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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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年那天的傍晚，沈凌飞斜靠在车门上看马路对面高中大门颇有些气势的红漆柱子。看看旁边一年多没见的站得笔挺的好哥们，微微叹口气。可呼出的水蒸气马上凝为一团白雾，掩盖了面上神情。
“好不容易能休次假，干嘛弄得自己那么累。”
“不这样站着，不习惯。”方逸锐笑笑，颇有些怀念的味道，“想着回来看看，何况…一年多没见了。”
一句“回来看看”是在大雪地里站两个小时的理由？方逸锐自打上了大学就没回来过，攒了一年半的假期也不过一周多的时间。两点多下了飞机不说回家看看却让自己马不停蹄地往学校赶。沈凌飞暗暗撇嘴：一年多没见了，却还是最惦记那三个小的。
高一放得最早。梁皓上身穿着夏季校服的天蓝色衬衫，外罩了一件英伦范的藏蓝色羊毛背心，腿上是同色的西装裤。书包和外套一起用单手拎着往肩上一甩，映着那张妖孽桃花脸那叫一个风流倜傥，不知道周围多少女生被这一个动作勾走了芳心。可这妖孽自己却不知道在想什么，低垂着眼帘慢慢悠悠地过了马路。停步抬眼看见了方逸锐，吃了一惊。接着就被沈凌飞一拳捶在了肩头，“好小子，你冷不冷啊？”梁皓皱着眉退后了一步，自己揉了揉有些疼痛的地方，便放下手利落地开车门把书包甩进车后座，接着一边穿外套一边应付沈凌飞，“当然冷……”说着话，眼睛却一直盯着站在旁边的方逸锐，“四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下午刚下的飞机，”沈凌飞没好气地接过话头，“这不一回来就想着你们么。”
“这样啊。”梁皓对上将视线投过来的方逸锐，笑得有些意味不明，从裤兜里慢慢掏出手机低下头发简讯。片刻后抬起头来，神态慵懒到漫不经心，“凝凝说还要半个小时。”他几乎不用余光就能看到方逸锐凝滞的动作。果不其然啊……目光略过一旁仍被蒙在鼓里的沈凌飞，心里那股子看戏的欲望怎么止都止不住。
沈雅凝出来的时候，夕阳斜挂在电线杆子上，让电线都显得有些沉沉欲坠。饶是心里准备了好久，第一眼看到方逸锐，还是有些吃惊。一年多的训练，方逸锐已经初具军人的气质。坚硬挺拔的身姿在一众等候学生放学的家长中极是不同。沉稳刚毅的味道一旦融进骨血，穿什么衣服，在哪里，给人的感觉都不会有任何区别。
沈雅凝下意识地慢了一步，就让顾靓得了先机高兴地奔上前去，像一只刚出了笼子的小鸟儿对着方逸锐嘁嘁喳喳个没完。正想着怎么开口，梁皓华丽到诱惑的声线却响在耳畔：“这次再想拉我当挡箭牌，可不能够了。”沈雅凝还来不及抬眸看他，就被一道视线盯到毛骨悚然。方逸锐面朝顾靓，双眼却直直看过来，眼中不容错认的警告神色清晰明了。沈雅凝心中“咯噔”了一下，习惯就想往梁皓身边站，可梁皓偏偏站远了，笑得一脸春光灿烂。
回去的路上，他们三个小的坐在后座，顾靓的身子却向前探出去，手臂攀在副驾驶的座椅上对着方逸锐。梁皓从上车目光就时不时地扫过沈雅凝，又竖着耳朵一字不落地听顾靓与方逸锐的交谈。偏偏沈雅凝一直把头扭向窗外，心事重重。
下了车，沈凌飞见四面无人了，笑着询问妹妹：“今儿大节下的，怎么反而不高兴？”沈雅凝面色几分犹豫，终是带了些惶惶的神情，“二哥…以后，我还是少见四哥…吧。”
“怎么了这是？”沈凌飞难得见她露出如此神色，倒是吓了一跳。
沈雅凝是沈家这一辈里唯一的女孩子，本来就比他们这些男孩儿分外金贵。3岁那年因为父母离婚把她送到了沈老爷子这里一直养着，伶俐活泼的样子并不显得可怜见儿，可沈老爷子夫妇岂能不更多疼她些？从小不可说不是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要什么给什么不说，就算是闯下什么祸，自然有一帮子人替她收拾，甚至他自己也没少为她背黑锅。今日乍一露出这副神情，又是在高三这样什么都更加令人关注的时候，难免让他不多想几分。更何况…她刚说什么？老四？！
在他眼里，方老四是最聪明的一个，也是人缘最好的一个。他疼着三个小的，敬着大哥这个大的，同时照顾着与他同龄的自己和顾靓。前两年沈雅凝刚上高中的时候，更是主动请缨义务帮她辅导她的弱项，比自己这个有血缘关系的亲堂哥还要耐心尽力。更何况这两年方逸锐根本都没回来过，若说是方逸锐做了什么让沈雅凝害怕的事，沈凌飞想不出理由来。
“他…让我很有压力。”沈雅凝没有办法说得太多太详细。一来顾靓对方逸锐的热络那么明显；二来这种事不到最后怎么好意思直接摊牌。
沈凌飞想不通，便直接去找了方逸锐。方逸锐还来不及吃上口家里的热饭，便换了衣服往沈家来。
到了沈家，方逸锐只说有事找沈雅凝。沈家小阿姨也没多想，上去把人叫了下来。沈雅凝披了件外套慢慢吞吞地下了楼，也不敢抬眼看方逸锐，怯生生地：“四哥今儿刚回来，有什么话不能等两天？”
方逸锐低头看着小姑娘乌黑油亮的头发，因为刚冲了澡吹了头发而显得蓬松，只用个夹子斜斜地夹住了，自然地凌乱着。他原本凌乱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是有两句要紧话要跟你说个明白的。前两年你还小，未必会懂。现在看来你是长大了。早说了，也早了了我一桩心事。”看样子，正是要今儿就把事儿拆分明白呢。
少年刚从屋子外头进来，身上挟带着的寒气还未消散。偏生炙热的气息在发顶处不断喷洒，冷热交替，让沈雅凝打了个寒战。
沈雅凝抬头看一眼楼上沈凌飞的房间，强逼自己对上方逸锐的双眼，“既然这样，那我们出去说吧。今儿过节，家里人来人往的也乱。”
出了门慢慢地朝着后院绕，早有人扫了一条小径方便人出入。沈雅凝在前头慢慢走，方逸锐在后头也是一声不吭地跟着。直到走到了后院种菜的小菜畦边儿上，旁边儿就是从小楼延伸出来的堆放杂物的小储藏室。回头看沈家小楼，还能依稀看见一楼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四哥有什么话就直说吧，妹妹听着。”沈雅凝开了口，深呼吸。
“你跟你二哥说要少见我？”不想理会沈雅凝口口声声强调的“妹妹”，方逸锐把一双锐利的双眼紧盯着沈雅凝，不放过她脸上一丝神情。
“是。”沈雅凝坦诚地承认了，“大家现在都大了，做事也该留些分寸。不然以后你娶了媳妇，再有什么误会多不好啊。”
“误会？”方逸锐脸色都变了，“我对你是不是误会，我以为你两年前就应该清楚了。”
“四哥！”沈雅凝不由得扬声唤他，“有些话我两年前就跟你说过了的。就算我两年前什么都不懂，我现在对你是哪种感觉我自己也很清楚！”
这是什么意思？联想到今天下午梁皓与沈雅凝的短信交互，方逸锐的脸色更加难看。沈雅凝见了他的脸色，心下一想，也知道自己口不择言说错了话，只怕是让他误会了。心中暗暗懊悔害怕，不由得就往后退了一步。
方逸锐见沈雅凝后退，便上前将她与自己的距离拉得更近：“现在清楚？哪种感觉？难不成你还当真喜欢上了小六不成？”
沈雅凝不是不知道两年前她无意中拿梁皓刺激方逸锐，方逸锐是怎么收拾梁皓的。此刻他的怒气，只怕比当年更甚。这当口怎么敢再胡乱说什么刺激他，赶忙否认：“没有…没有…”
沈雅凝是聪明的，方逸锐也不糊涂。从她面上的惊惶就看得出她此刻安自己心的意思居多，于是便不去相信她的说辞，往相反的方向去想了。这一想，便等于是刺激了自己。当下什么都顾不得，直接一把握住她双肩，逼她看着自己，自己也看进她眼里去：“我等了你这么多年，守了你这么多年，你怎么能喜欢上别人？啊？”
第一次投入这样细腻而热烈的感情，便期待与自己付出相得益彰的回应。可是两年前沈雅凝的拒绝让他心里认定：她还小，不懂感情。自己心中的热烈，只能压抑在心底的最深处。可是两年过去，他在日复一日的思念中对她的感情更加浓烈而清晰。而她却可能在他好不容易的坚持与压抑中琵琶别抱另投他人，这让他如何不伤心？他心急，他愤怒，可他说不出什么话来表白自己的感情。虽然身量力道都长了，方逸锐现在也只能被称为“男孩子”。男孩子，很容易受伤，也很容易伤人。
一年多的军事化训练绝对不会白做。方逸锐这两年本身就是长身体的时候，再加上良好的饮食和充足的锻炼，让他当年单薄的身形成为了历史。高了沈雅凝足足一个头不说，身上的肌肉也是结实得很，骨架宽阔得几乎能把沈雅凝完全包进去。手中更是多了几倍的力气，加上怒火中收不住力道，让沈雅凝的肩膀痛得快碎了。一直不停地说话让白雾模糊了他的半张脸，偏生显得那剑眉星目更加清晰。紧蹙着眉，锐利的眸子里满满的是自己惊慌失措的倒影。沈雅凝一直以来没有见过他发火的样子，乍一见他这般神情，怎么会不失了神。哪里听得他在说些什么。
这种时候，但凡回答得稍慢一些唤不回方逸锐的理智对沈雅凝来说都是致命的，更何况她失了神根本无从回答。方逸锐更是瞪大了双眼，几乎大吼出来：“我告诉你，你是我的，是我的！”说着，便俯下来亲吻她，额头，眉毛，眼睛，嘴唇...口中不停：“是我的…都是我的…”
沈雅凝从他炽热的唇落在额头上开始就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的双臂太坚固根本推搡不开，沈雅凝也是吓坏了，当下也忘了自己要低调处理这事的初衷，大喊：“救命啊！二哥救我！”嗓音都变了调了。
方逸锐一听沈雅凝的大叫，当下也顾不得那么多就要吻上她的唇，却从侧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接着就是一个拳头挥了过来。方逸锐一时不查结结实实地挨了这一下，疼得他当下两眼就发黑，手上禁锢沈雅凝的力道就松了许多。
趁着这个机会沈雅凝飞快地从方逸锐怀里退了出来，靠到储藏室的墙上，大口喘气。而及时出现的沈凌飞则忍着手上的疼痛，又加了把力气，一直跟着沈老爷子警卫员学的拳脚功夫就都朝着方逸锐身上使了过去。
“方逸锐你小子行啊，啊？亏得老子把你当哥们，你就欺负老子妹妹，啊？今儿不教训教训你老子就不姓沈！”沈凌飞急红了眼，一拳一拳都是往最吃疼的地方招呼。
沈凌飞其实来了有一会儿了。刚才进厨房找点吃的，却看见小阿姨一个劲儿的往窗外头瞄，跟着看了一眼就看见了正一前一后走着的他们。正好沈凌飞想了半天都想不出沈雅凝为什么下午对着自己说出那话来，就悄悄地从主楼进了小储藏室，站在门后头偷听。听见方逸锐的话他着实震惊了一下，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学甚至一起跳级，平常也算是推心置腹无话不谈，可他愣是连方逸锐什么时候看上自家妹妹了都想不出来。听这口气有这想法年头也不短了，偏自家妹子还是不同意的。
要说方逸锐这人确实不错，可是沈雅凝虽然上高三了可因为上学早今年才16岁。现在她谈恋爱沈凌飞都觉得早，何况是方逸锐几年前就有这想法。他也曾经有过青春期的萌动，知道男孩子们看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的时候可能产生的这样那样的幻想。他也知道以方逸锐的人品教养不会对沈雅凝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可是…想想沈雅凝在还那么小的时候就被方逸锐盯上了他心里就不舒服得紧。更何况，自己妹妹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虽说他跟方逸锐要好，可终归心里还是有个远近亲疏。沈雅凝跟自己有血缘关系，更是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她和方逸锐立场不统一，他自然先是个哥哥其次才是个哥们。现在是方逸锐纠缠沈雅凝，他心里就有憋了一股子火。正出神就听见沈雅凝喊得那声“救命”来，打开门冲出去就看见让他肝胆俱裂的一幕：沈雅凝拼命推拒抵抗但是方逸锐的意图很明显那就是要强吻！这三股火气一下子聚拢到一起一下子全部爆发了出来，别说方逸锐是他好哥们儿了，就是他救命恩人只怕也好不到哪儿去。
方逸锐是个军人，就算刚开始的时候失了先机，又怎么会一直受沈凌飞压制。可他抽了空去瞥沈雅凝，沈雅凝捂着嘴，满面担忧的神情却锁定在沈凌飞身上。方逸锐一边抵挡，一边在心里苦笑：也罢，此番终究是自己不对，这顿打挨了也就挨了。便死命控制着自己想要还击的身体，只做防御。
沈方两家好好的一个小年，连着之后的新年，就被这一场架毁得彻底。事情发生在傍晚，还好客人都走了大半，留下的没有外人。只是两个男孩子被拉开的时候，沈凌飞根本没有磕了碰了的样子，方逸锐却连脸上都挂了彩。如果不算一旁待着的沈雅凝，分明就是沈家二少在沈家打了方逸锐。方逸锐还带着军籍，负了这么明显的伤也不是一件很容易就能被遮掩过去的事。两家送走了所有客人，齐聚沈家大堂。方妈看着自己被打的宝贝儿子，如何不心疼，却也知道依着他的性子如果有理断不能就这样被人欺负了去，生怕闹出来反而是方家没脸，便也只是抽噎着不说话。
沈家老爷子扫过垂头站着的三个小辈刚要开口，沈凌飞却侧过头去看着沈雅凝，口中是响亮地掷地有声，分明说给所有人听：“凝凝上楼去，这儿没你事。”
沈老爷子气得就要拿手里的藤条抽在孙子身上：“混账东西！今时今日这里哪还有你说话的地方！”
“凝凝上楼去。沈爷爷，今儿确实不关她的事。”方逸锐说话的功夫扯动了伤口，“嘶”了一声。
就算所有人都知道今儿的事跟沈雅凝绝对脱不了半点关系，可在场的人只要还想通过这两个当事人把事情弄清楚，就只能先把沈雅凝摘出去。待沈雅凝回了房，沈老爷子才没好气地哼了一声：“请吧二少爷，今儿到底是怎么一出啊。”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