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钓鱼执法》公子潇湘

6、第六章 顾靓说：可

　　果然不出方妈所料，听了事情的经过，方爸冷哼了一声，直接表了态：“凌飞打他打得对，打得好！要我说，就这打得还轻了呢！爸、沈伯伯，锐哥儿怎么处置我是一句话都没有。今儿公司里还有应酬，我就先走一步了，改天再来道歉。”
　　方妈很想把自己老公留下来，可这事确实是方家理亏了。恨恨地看了眼负气走掉的方爸，还是站在原地等着众人对事情的处理。
　　沈老爷子也没想到事情居然能逆转成这个样子。沈雅凝成了最无辜的受害者；打人的沈凌飞成了保护妹妹不受欺负的功臣；而方逸锐不但白白挨了打不说，还要在这里等着接受审判。方老爷子这下也坐不住了：“今儿的事儿，实在没有凌飞的不是，都是我们锐哥儿做得过分。你只管教训，我也是没二话的。”
　　沈家老爷子没出声，沈家一干人等再有什么也就只能按捺住。除了沈家还是由沈老爷子做主之外，毕竟沈雅凝的父母不在跟前，沈雅凝又是在老爷子跟前儿长大的。他们与沈雅凝的关系再亲厚，也要在沈老爷子后面。可这时候，一直不出声的方逸锐却一下子立正站好，“啪”的一声给沈老爷子敬了个军礼：“沈爷爷，今儿是我急躁了。我行为不端，我给您和凝凝道歉。要怎么罚我都心甘情愿领受。可是我是真心喜欢凝凝的，请沈爷爷成全。”
　　不管这话说出来沈家人脸色有多么难看，方老爷子心里就先给方逸锐暗叫了声“好”。沈、方两家交好，归根到底也只是因为这些年往来走动得多，两家主事人脾性相投，成为朋友。为了有更好的保障，两家也不是没想过要联姻来强化关系，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今儿自家孙子提出来看上了沈家孙女，倒是为联姻的事提供了一个可能。虽然现在沈家孙女还没有看上自家孙子，可方老爷子觉得自家锐哥儿可是这一辈里最杰出的人才，两个人有感情也就是早晚的事。
　　方逸锐没有他爷爷想的那么复杂。他知道自己做错了，依着沈雅凝的性子怕是之后再不容易见他。可是像他们这样家世的孩子，婚姻的建立，爱情并不是主导因素。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也是可以割舍的。可是他觉得自己有本事有家世也有不错的样貌，完全可以找一个自己喜欢的妻子。沈雅凝就是他认为合适自己、了解自己的人。而不论是沈家还是沈雅凝这个人，方家上上下下都没有什么可挑剔的地方。而沈雅凝的婚事，沈老爷子的意见占据了绝对重要的比重，所以不管现在沈雅凝的态度如何，沈老爷子的首肯他都必须要拿到手，不能因为今天的事情有任何差错。
　　沈老爷子打量了方逸锐半晌，才淡淡地道：“你和凝凝现在都还小，青春懵懂也是难免。”刻意忽略了方逸锐话到嘴边又咽下的动作，“我也不怕说句大话：以凝凝个人的条件，再加上沈家的家世，只有挑别人的份儿，断没有别人挑她的道理。你们两个的事我们这些长辈不会插手，可你若是让凝凝有半分委屈不情愿，我就是拼了这把老骨头也饶不了你们！你可听好了？”
　　方逸锐坦然地回视，再次行了礼：“是！”
　　单听沈老爷子的话，像是没有处置方逸锐的意思。可处置警告的却是整个方家：不许打沈雅凝的主意，也别用联姻做什么筹码。沈雅凝的意思是最重要的，不能在这件事上依仗着两家原来的情分，依仗着这些年的交情就充长辈给沈雅凝压力。但凡沈雅凝再有一句方家的不好，整个方家都会是沈老爷子的敌人。方家倒是说不出什么话来，方妈有些复杂的脸色也没有人注意。
　　接下来的几天，方逸锐真的找不到理由来见沈雅凝。打电话她不接，短信回复也是中规中矩平淡疏离。这天下午，外头的雪化得差不多了，天气正是晴好的时候，沈雅凝穿了厚厚的呢子风衣和靴子准备出门转转，正好碰见了从外头回来的沈凌飞。沈凌飞对她笑笑，小心翼翼地，“出去走走？二哥陪你吧。”
　　沈雅凝表情淡淡的，也没有推辞，“就在前院儿转转就行。”
　　其实后院的景色更好，地方也够宽敞。只是沈凌飞不敢把这话说出来罢了。自从发生了那件事，不只是沈凌飞，家里所有人对她都开始小心翼翼的了。沈雅凝在倍感贴心之余也觉得有点好笑。不就是被抱了被吻了么，这又不是那种被碰一下姑娘家名节就会受损的年代，要是真因为这个受了什么影响，倒显得她小家子气。不过说没有一点不开心也不是真话。毕竟是在自己家里，毕竟不是什么愉快的经历。
　　今天的沈凌飞跟那天的方逸锐一样，明显是有话要说的，沈雅凝和他并排着走，慢慢绕着前院踱步。
　　“凝凝…你那天…跟我说要少见…方…那个…他…是不是…早就…”有些话提起来怕触碰她伤疤，有些人现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称呼，有些事情又不好意思直接问出口。沈凌飞一向自诩口齿伶俐，这一句话还停顿了好几次，还聚不成句。
　　不过沈雅凝真的没他想象的那么敏感和脆弱，“是啊，当初四哥回来，我就有这样的感觉。可又怕是我自己自作多情，所以才有些犹豫怎么开口。只不过没想到你会接着去找他，更没想到他行为这么出人意表就是了。”
　　说到沈凌飞去找方逸锐的事情，这些天沈凌飞心里也在暗暗后悔。自己怎么就那么信任方逸锐，把这些话也跟他说。若是那天他不去找方逸锐，不说那些话，也不会有现在这样的事儿了。
　　似是看出了他的自责，沈雅凝看他一眼，“他既然存了那个心，有些事情早晚会发生。不过我最没想到的就是二哥那么及时的出现，替我解困。”
　　沈凌飞的心更虚了，他也不好意思说自己是之后跑过去偷听的，所以才会去得那么及时。正在想着转移话题，就听见不远处顾靓凉凉的声音：“原来你早就知道，原来你什么都知道。”转过头去看，发现是顾靓和梁皓站在院子里。与音色相反，顾靓的表情真可谓是火山喷发一般的热烈，那一双明媚的大眼几乎要变成火焰筒，“突突突突”地朝沈雅凝身上扫射。
　　完了。沈雅凝一扶额，叹了口气，果真不出所料，被炮灰了。
　　高中三年，她们两个并不是没有倾慕者，只是沈雅凝一直把梁皓拉在身边做挡箭牌，身边的男生大多便也退却了。而顾靓则是一直宣称自己心有所属。对于这件事，沈雅凝总是一副“如果拿不下他你这连单相思都算不上就别浪费我时间陪你一起犯花痴”的样子，可顾靓相信沈雅凝猜得到她中意谁。小年夜出了那件事之后，顾靓又想起方逸锐突然改志愿的事儿，前前后后一想，越想越气愤：一面看着方逸锐为她神魂颠倒；一面又看着自己为了方逸锐神不守舍。觉得自己被最好的朋友背叛了。好不容易梁皓劝了她来看看，不想一进门听见沈雅凝的话又勾起自己一腔心火来。
　　“我只是猜到，并不确定。”沈雅凝知道这时候说什么恐怕她都不会听进去，但是自己还是忍不住要说，“就算我知道，如果你是我，你会怎么做？”
　　本来还想拂袖而去的顾靓停了脚步。
　　如果我是她…
　　如果顾靓的情感成为沈雅凝的情感…
　　自己的心上人也喜欢自己，那么当然要顺理成章地在一起呀！
　　如果顾靓的遭遇成为沈雅凝的遭遇…
　　自己最好的朋友跟自己喜欢上同一个男生，那么自己心里也会不舒服的吧！
　　如果顾靓成为沈雅凝…
　　自己最好朋友的心上人成为自己的追求者，而自己又不喜欢他…这个追求者又是从小一起长大有着深厚感情的人…
　　如果我是她…
　　尽管再不甘心，顾靓也得承认：她不能比沈雅凝做得更好。事实上，虽然顾靓现在喜欢方逸锐，可在她心里沈雅凝的地位并不比他低多少。所以将心比心，她有点明白沈雅凝带着委屈口吻的那句话。一旦感情这种事牵扯进来，女孩子们通常都是犹疑的。
　　可有些事理解并不代表就能摆脱情绪的困扰，顾靓停顿了脚步，也只是说了一句“我知道你委屈的很”，便转身离开了。梁皓追了上去。
　　这种时候，梁皓理所当然地站在顾靓那一边。
　　沈雅凝只能跟沈凌飞面面相觑。
　　而另外一边，方逸锐的日子也不好过。一直等到他回学校，也没有再跟沈雅凝见面的机会。便是原来肯帮他传消息的沈凌飞，如今对他也是极不待见。
　　原来和和睦睦的几个人，在这么多年以后，第一次产生了大的分歧。当然这不可能是最后一次。只是方逸锐懂得了忍耐，沈雅凝学会了说破。
　　无论方逸锐是不是在沈雅凝心里留下了什么，六月底高考成绩出来，沈雅凝的成绩比所有人的预期打了折扣，最终只上了帝都一所普通985学校。而顾靓则意外地考入了当初被方逸锐拒绝的T大。
　　“毕竟，咱们凝凝只有16岁。”沈奶奶依旧笑得很是开怀。
　　话是这么说，可是沈雅凝平时的成绩摆在那里，谁又不能叹一声“惋惜”呢。就比如远在潇湘的方逸锐，对着电话，久久不能出声。
　　九月份开学，沈雅凝与顾靓的学校在一条路上，临走的时候，沈雅凝出门，发现顾家的车停在门口。顾靓从后车窗探出头来，巧笑嫣然，“顺路，一起呀？”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沈雅凝低垂了眼帘，淡笑道，“好啊。”
　　上了车顾靓果然没有跟沈雅凝交谈的欲望。沈雅凝想，大概她有话要对自己说，便不急着开口，只是看向窗外。眼看着沈雅凝的学校快到了，顾靓带着点压抑着的怒气，“你是不是一直这样。”
　　“什么？”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从来不开口说破。”沈雅凝想了想，这话似乎还是跟年初那件事有点关系。
　　“说破了，也不见得就好——大家都会尴尬的。”沈雅凝带着点小心翼翼，转头看了她一眼，“你有话对我说？”
　　“没——”顾靓下意识地赌气回答了，半途回想起什么，硬硬地收住。沈雅凝微笑，“你看，我问出口，你也不好受。”
　　反正顾靓从来都说不过沈雅凝，便也不再兜圈子，“听说四哥去G市训练的时候受伤了。”
　　“哦…严重吗？”没料到顾靓是为了跟她说这个，沈雅凝愣了一下才想起来询问。只是话音还没落下，顾靓就“刷”的转过头来，几乎吓了她一跳。
　　“哦！他受伤了你只有一声‘哦’！”顾靓已经压不住心里的火，“他当年为了你一句话参军，受了伤你都没点别的表示吗？”
　　“他当年为了我一句话参军？”沈雅凝不明白。怎么就自己一句话他就参军了？
　　“若不是你说，你说军婚，军人不同意就离婚不成，他怎么会放弃T大？”顾靓那种“你真是忘恩负义”的眼神，让沈雅凝有点无语。
　　“你见过谁参军是因为‘军婚不能随便离’这么个理由的？”沈雅凝带着点儿质问的语调，让顾靓说不出话来，“你把他想得也太痴情了些。参军是多么严肃，多么光荣的事，岂能是随随便便一句话就能决定的？”
　　沈方两家素来交好，是因为两家利益互补，合作只会共赢。沈家在国内根基稳固，而方家在国外的水深得很。只是当年方老爷子归国心切，慢慢把国外的底子收拢起来，重心向国内转移，有沈家这个门路在，行事方便了不知凡几。而沈家的眼光也慢慢开始聚焦海外，建立起自己的力量。历经两代几十年的时间，两家的力量都有所发展，联系也不再那么紧密了。这个时候，两家就已经开始在需要的方面培养自家人的力量。方逸锐作为方家唯一的继承人，他的选择绝对不会依靠自己的任性这么简单。正如沈雅凝的婚事由沈老爷子直接说了算一样，方逸锐的路，很有可能是方老爷子为他选择。沈家从沈老爷子的爷爷辈开始就是军中领导了，而方家在军中一点门路都没有。所以方逸锐不继续自家传统的商科改行行伍，是意料之中的事。
　　顾靓是顾家独女，她不会不明白。只是她不愿意去想得那么深，或者说她想到了也不愿意承认罢了。若是方逸锐不去参军，那还是要依靠沈家的力量，方逸锐和沈家联姻就是方家会乐意促成的事。顾家虽也是从政，主力却在外交方面。与军中可以称得上是截然相反。方家就算不与沈家联姻，顾家顾靓也不会是被考虑的人选。
　　“顾靓，我们大了，有些事，该想想，也该面对了。”顾靓知道这个道理，可她是自小被宠到大的独女，与沈雅凝这个父母常年不在身边的孩子相比，还是稚嫩一些。只是看着小自己2岁的沈雅凝都把事情看得这么透彻，心里还是，挺不是滋味的。
　　“我知道，这种事不用你教。”正说着，车停下来，沈雅凝看着她，眼看是没什么话说了，就要准备开口下车。
　　“因为这个，你才…那么对他？”不管方逸锐是真喜欢沈雅凝也好，是为了利益也罢，赶在沈雅凝说那句话的当口宣布要参军这件事，本身目的已经不单纯了。
　　“不是呢，”沈雅凝转身去开车门的动作停了停，转过头来对她笑笑，“虽然我没有父母在身边，可是哥哥们会努力，爷爷会愧疚。在感情上或者是婚姻上，不客气的说，我的自由似乎比你们都大。所以，不喜欢的人，就没有必要敷衍了吧。”
　　顾靓呆呆地看着她下车拿了行李，看她道谢告别走进校门，觉得她真的是潇洒任性张扬的很。可她说的没错。是方家有求于沈家，她只会是挑选别人的那个。
　　顾靓忽然有些羡慕她，可是，“我还是对你，喜欢不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