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一个伟大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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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一个男孩子和一个女孩子从小一起长大，经历相似家世相差不大。那么相爱，或者是一方对另一方产生爱情，似乎都是顺理成章的事情。唐朝那个浪漫的诗人无意中为此起了个名字，叫“青梅竹马”。可是，如果是一群孩子，男女都有，生活在一个大院里，往往长大后都成了朋友。在北方对这样的朋友的称呼，是“发小”。在一群发小中间，一个要对另一个产生独一无二的感情，必定是有些特别的缘由的。而这个缘由，14岁的沈雅凝想不出来，因而在攻克“方逸锐为什么偏偏喜欢沈雅凝”这个命题上，遇到了瓶颈。
“凝凝，你说方老四是不是傻了：放弃T大的保送资格去考军校，自己找罪受啊！”沈凌飞一边替沈雅凝解决一道立体几何的大题，一面唠唠叨叨地抱怨，“在这里做一条辅助线，这条棱在底面上的投影——对，就是这里。”
斜斜的夕阳照进二楼的小阳台上，少年刚刚完成变声产生的磁性让人觉得安逸。可沈雅凝心虚得很，没心思欣赏眼里耳边的美好，只能闷不吭声地做题，并且选择性过滤不想听到的语句。
方逸锐保送T大的消息，第一个告诉了沈雅凝。那时方逸锐正给刚上高中对数学头疼不已的沈雅凝和比他大两个月的老三，顾家大小姐顾靓辅导。
这个消息，坦白讲不会让人意外。大院一起长大的六个孩子里，方逸锐从小就杰出。小学时就连跳两级。今年他凭借竞赛保送T大，才16岁。那天他们三个一起出去提前给他小小庆祝一下，顾靓喝多了酒，在饭桌上就毫不掩饰满满的自豪感，嚷嚷着以后一定要嫁个这样的人。
方逸锐笑笑，毕竟少年，高兴却也羞涩得只当做是一种恭维：“三姐以后肯定能找个比我有出息的。”在这被称为“少年”最合适的岁月里，方逸锐的俊朗配上没有什么肌肉却宽大的骨架显得有些单薄，唇红齿白笑一笑就星眸璀璨的模样现在看来颇有些小受一般的风情。
就是这样的风景，让目光带着几分迷离的顾靓出了神。喧闹的夜晚也一下子安静下来，模糊成背景映衬心花烂漫。本来想好的反驳下意识地停在唇边，顿了几许，只是嘟了嘴。抬眸就看见沈雅凝坐方逸锐旁边抿着唇笑，不发出一丝声音来。顾靓隐约觉得她好像有些不认同的样子，便问：“凝凝不喜欢锐子这种类型？”
这个时候的小姑娘看不太出身材，吸引人的目光基本只凭着脸蛋和肤色。沈雅凝的脸蛋并不出众，属于小家碧玉的小鼻子小嘴，可偏偏有一双媚眼，巧笑倩兮间眼尾斜斜上扬，瞳仁晶亮。皮肤像是被牛奶浸过，昏黄的灯光打过来也看得出细滑。侧脸分明还带着几分孩子的婴儿肥，却像是造型可爱的蛋糕，丝毫不影响方逸锐将之吃掉的欲望。
沈雅凝知道她不过是转移话题摆脱尴尬，当下也就想了想，开着玩笑道：“一般吧，如果恋爱的话…还是皓子这样子的更对我口味一点。”梁皓长得精致，打从他满月就基本上是公认的了。越长越妖孽，就算是从小看到大的发小们有时也会出神，继而感慨：一个男孩子长成这样，真是造孽啊。
听了这话，方逸锐想想自己确实不及的长相，原本就强撑着的笑意僵在唇边，侧脸看了身边的女孩儿，有些委屈地抿了抿唇，还是不甘心被否决：“我就只是一般啊？”
沈雅凝含着笑，特意转头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再将目光转向顾靓，“优秀是优秀，不过，确实不是我那杯茶唉。”
方逸锐的心可比坐过山车激昂得多了。女孩儿夸一句，他美得要到天上；可那笑意还来不及绽开，女孩就不解风情地直接将他扔下了十八层地狱，冰封起来。就这样把还来不及绽开的笑意直接凝固在脸上，嘲笑他的单纯。再是成熟深沉的少年情窦初开时也还是掩饰不了对心上人否决的失望，吹了眼帘握紧了手上的杯子，仰头一饮而尽。
顾靓见他的样子，知道是不开心才算心甘，一下子笑出来。
沈雅凝手上不停剥着盐水花生的壳子，却听得低沉的声线像是直接凑到耳边：“你喜欢小六，小六却未必喜欢你。”她吓了一跳，手上了力道失了准头，满壳盐水经过大力挤压迸溅出来，飞进沈雅凝眼里去。沈雅凝忙忙地拿手帕擦眼睛，视线迷迷蒙蒙扫过方逸锐，觉得他脸色臭臭的，因为喝了酒的缘故，脸红眼也红，倒像是受了什么委屈一样。
不过是那样类型的罢了，说说而已。怎么他偏就当了真？沈雅凝觉得今晚的他有些反常，睁开眼细细瞄他，正好望见他直直盯着自己的眼睛。又想起他今天告诉自己被保送的消息时候的样子，分明就是等着要夸奖崇拜的孩子。
沈雅凝身边的男孩子一向都很优秀，论能力及不上她大哥沈凌宇，论长相好比不过年纪最相近的梁皓。故而一直都不曾产生过什么男生女生之间懵懵懂懂的小心思。可沈凌宇毕竟已经19岁了，她不是没见到过大哥面对初恋女友时候的忐忑期待，结合当下方逸锐的反应，心里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她还小，又从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对象又是自己看作哥哥的方逸锐，当下便有些慌了。当下便忍不住开始试探，“不喜欢没关系，不讨厌就好了。反正我们结婚，总不会是全凭自己心意的。若是与沈家联姻，梁家是绝对不会吃亏的……”看着方逸锐面色已经铁青，更不知死活地火上浇油，“再说，我还有秘密武器呢。”
“是什么？”顾靓知道梁皓虽与沈雅凝年龄最相近，却总是向冤家一样不闹不休。对于沈雅凝的论断，她忍不住浓浓的好奇。
沈雅凝只顾着观察方逸锐的反应，根本不知道也不在意自己究竟说了什么。只顾着被自己观察到的符合自己猜测的反应震惊。“我打算去考军校。只要骗他结了婚，未经军人本人同意是没办法离婚的，不喜欢又怎么样。到时候还不是我说了算……”话还未完，方逸锐手上的杯子却“嘭”的一声碎在地上。沈雅凝不敢再说，忙忙的住嘴。
“好计策，好本事！”方逸锐的脸色难看无比，一双眼像是要喷出火来，恶狠狠地盯着沈雅凝。沈雅凝怯生生的看着他愤怒的眸子，剧烈起伏的胸膛和青筋直跳想要抓住她的右手，满心慌乱和害怕。她知道她激怒了他，自己现在是危险的，顾不上细想，一下子扑进顾靓怀里。
方逸锐愣了一下，终究是什么话也没说，起身大步离开。
顾靓一下一下地顺着沈雅凝的马尾，安慰道：“你知道你四哥最烦这些算计了，你算计老六，也不该当着他的面说出来呀！”沈雅凝一直盯着方逸锐离开的方向，眼里有些迷茫。
究竟，是不是她想的那样呢？应该不是吧……沈雅凝拒绝往她直觉的方向去想，打了个寒颤。
过了几天，沈雅凝就听说梁皓犯混，被方逸锐拿住错狠揍了一顿。她初时还希望这只是个巧合，直到听到方逸锐放弃保送资格要考军校的消息，她才终于肯承认，方逸锐真的，喜欢她。
“凝凝？”沈凌飞发现了自家妹妹的出神，眉头微皱。解完了那道题，她后面的卷子就没动过。
“别理我，烦。”那天不欢而散之后，方逸锐就再也没到沈家辅导过沈雅凝。而他放弃保送资格的消息一传出来，大家就都跑过去劝阻方逸锐，现在顾靓就在那里。沈雅凝想去说些什么，又怕方逸锐说出什么她不想听的话来，便犹豫着一直不敢去。她不觉得那天的玩笑话有什么不妥的地方。若是道歉，找不到合适的立场；若是解释，理不出什么资格。
“烦？你烦什么？”沈凌飞知道自家妹妹一向很有主意，事情能掌握的把控得极好；不能掌握的也不强求，十分好心态。难得见她有烦的时候。
当然是烦方逸锐喜欢她的问题啦！可这话是不能跟沈凌飞说的。
这个问题放在别人身上也许就不算是问题了——一个不管是家世还是长相都十分优秀的男孩子只喜欢一个女孩子，女孩子应该会很高兴吧；可是放在沈雅凝身上就是了不得的大事，因为她知道，顾靓喜欢他。
沈雅凝绝不会有那种“她喜欢他，她对我那么好所以我就该把他让给她”的玛丽苏心态。之所以考虑顾靓，是因为陷入感情中的女人是疯狂而没有理智的。若是让她知道方逸锐不喜欢她而喜欢自己，必然会影响到她们之间的关系。六个人一路一起走到今天不容易，沈雅凝不想失去他们五个人之中的任何一个，尤其是这里面唯一的女孩子顾靓。既然自己不喜欢方逸锐，那么就没有必要把自己牵扯进去成为炮灰了吧。她是个很怕麻烦的人，在不知道怎么处理感情问题的时候，她觉得这就是麻烦。
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在顾靓察觉到方逸锐喜欢自己之前，想办法要方逸锐移情别恋。那么其中的关键步骤，就是了解方逸锐喜欢她什么。在这个问题解决之前，为了不被顾靓看出什么，她还是跟方逸锐保持距离吧。
可是她没想到方妈会来找她。不得不承认女人的直觉总是敏锐的，尤其是成为母亲的女人。
“凝凝也有些日子没到家里来玩了。”沈家花园里，方妈连小阿姨端上来的茶都不动就开了口。
顾靓在方家劝方逸锐的话，方妈听出了端倪。看看儿子的表现再加上大院里的孩子只有沈家丫头不曾来看过一眼，方妈心里有了数。旁敲侧击地套出了顾靓的话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心里颇有些哭笑不得的滋味。不过是句玩笑话罢了，自家孩子在这方面真是傻得很。不过这也侧面反映了沈雅凝在他心里的地位。孩子们渐渐大了，现在一句玩笑话就让自家儿子改变了大学的志愿，若是现在不给沈家丫头提个醒，难保以后会发生什么事。
沈雅凝本来就心虚，怎么会听不出方妈的意思，当下微低了头垂着眼帘慢慢道：“最近知道四哥的心情不太好……我觉得让他自己静下来想一想，情况可能会好些。”
方妈听惯了各种冠冕堂皇的说辞，早就练就了一身见招拆招的能力，“阿姨没有怪你的意思，阿姨只是觉得，你说的话锐哥儿会听，你去替阿姨劝两句，效果比顾靓他们好些。”
没法子，沈雅凝站在方逸锐房门口深呼吸，刚准备敲门，门却从里面打开了。沈雅凝的手还抬着保持着敲门的姿势，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还是方逸锐面无表情地扫了她一眼，率先开口：“找我有事？”
沈雅凝终究是沈家的孙女，就算是再心虚，进入状况之后依然能表现得很自然，“有题不会。”
一个下午的时间，方逸锐和沈雅凝心照不宣，都只与平面解析几何打交道。晚饭前，沈雅凝提出告辞离开，方逸锐收了散乱的草稿纸，目光射向她，里面的失望，藏都懒得藏：“我妈交代给你的任务你还没完成，就想走？”
沈雅凝把原本已经抱在怀里的习题册又放回书桌上，拉开凳子坐下来，知道正题要来了，“四哥，除了你自己，没有人真正知道你想过一种怎样的人生。”她看着不发一言的方逸锐，“所以，干嘛要因为容易，就去做自己不喜欢的事情。”
方逸锐看着对面咫尺之遥的少女白皙的脸蛋，一双明媚的眼睛不是到处流连只专注于自己身上，便有些醉了。听了她说的话，笑意止不住流露出来，心情大好。
沈雅凝聪明，方逸锐很早就知道。他也知道他可能是吓到了她，知道自己说要考军校的确有赌气的成分在。可他还是没想到她会懂他。所有人都看到了他放弃唾手可得的T大敲门砖却不曾细细考虑过原因。按照正常的思路，趋利避害是一种本能。可这个所谓的“利”，他不喜欢。他有资本去选择，更何况在他们看来参加高考的难对他来说的确不值一提。没有什么比自己喜欢的女孩子理解自己更加让人高兴的事了。特别是在所有人都不理解的情况下。方逸锐几乎有一种“卿终不负我心”的感激在里面了。语文不算很好的方逸锐好像开始懂得，“红颜知己”这个词的含义。
从他开始给顾靓和自己辅导数学的时候，她就感觉得出来方逸锐对数学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纯粹是当做一种任务。要是上了T大，去从事数学相关的专业，没有爱好作为支撑，他会不快乐。既然这样，那么放弃保送自己去考是很正常并且正确的选择。
其实从沈雅凝看来，放弃保送和考军校这是两件事。当两件事双方打不成一致的时候，全盘改变是很困难的。那么不如各个击破，双方各让一步。这是最轻松的法子。沈雅凝再聪明也只有14岁，只能试着从自己的角度去解读理解方逸锐的做法。没想到，一击即中。
方逸锐笑着伸手去抚她的头发，沈雅凝下意识地一躲。原本还算不错的气氛，瞬间变得不太融洽。
“四哥，在我心里你跟大哥二哥没什么区别。”沈雅凝几乎是颤抖着说出这句话，心里胃里绞得厉害，一阵一阵的紧张感。
方逸锐低沉的声线又浮在耳边，暧昧的沙哑：“既然当我是哥哥，那你躲什么？”
方逸锐收了笑容，手还是坚定地落了下去。这一次，沈雅凝僵硬着身子，没有再躲。
不知道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是不是都是这样：在自己的事情上开始带着成年人的审视和考较，偏偏行动起来却又容易因为孩子般的赌气和任性而偏离原来的计划和轨道。
第二年的六月，方逸锐以高考全市第三的成绩，报考了长沙的那所唯一的985军校。
接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沈雅凝微微松了一口气。她听说，军校生在校的时候，是不允许谈恋爱的。墙上的电子钟显示着日历时间。沈雅凝安下心来：四年以后，她就上大学了。国内国外还不一定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