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婚雅嫁》萝卜草莓

81、分离 原本以为只

　　沐昀早起正在梳头，刘妈妈居进来悄声道：“奶奶，昨儿姑奶奶回来给太夫人问安，留了没让回，歇在了太夫人屋里，刚刚她悄悄着人送了信，太夫人已被说得差不多，这大奶奶，留不得了。”

　　“知道了，”沐昀自己细细画着眉毛，“靖瑶办事一向让人放心。捧墨开了箱笼，我得挑身得体的衣裳。”

　　捧墨点头便去了，一旁的扣纸给沐昀端过茶，“奶奶要出门吗？”

　　“不是，是想着难得这样私下会会故人，”沐昀仔细道，“总要打扮得好一点才是，扶笔，给我梳个漂亮利索的发髻，再去挑套好首饰来。”

　　“是。”扶笔应声而去。

　　小李氏已经用过了早饭，原本的桔梗等大丫鬟都已不在，现在不过一个三等的小丫鬟在服侍，不过她现在丝毫不在意这些，她呆呆地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些什么。

　　“二奶奶。”那边小丫鬟的请安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抬起头，沐昀走了进来。

　　“你们都下去吧。”沐昀挥一挥手，下人轻声退了出去。

　　小李氏看着沐昀，品红风毛刻丝洒金小袄贴合着纤瘦的身躯，鹅黄绣同色绣球花的八福湘裙微微蓬起，越发是身姿妙曼。飞仙髻梳的灵巧服帖，额前是点翠菱花华胜，并簪一对银丝嵌珠步摇，她耳上的蓝玉耳坠折出的光晃得小李氏眨了眨眼，“县主真是好气派，似乎从来都是这般华贵明丽。”

　　“说笑了，”沐昀径自走到临窗大炕的另一侧坐下，“不过今日是特意打扮的，想着是来好好叙叙旧。”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小李氏厌恶地撇过头，“成王败寇这些道理我都懂，你用不着再来耀武扬威了。”

　　“我不是来炫耀什么的，”沐昀发现茶水微凉，亲自起身拿起小泥炉上的热水，慢慢冲起茶来，“我只是想和你说会儿话，有些话不说，只怕以后就没机会说了。你看，沏茶尚且需要三沸的水，恩怨也不能是一时纠结下的吧。”

　　小李氏看着沐昀倒茶的侧影，喃喃道：“想不到第一回和你品茶竟是这种情形。”

　　“早就听闻大嫂焚香烹茶一绝，”沐昀慢慢递过茶杯，“尝尝我的手艺可好？”

　　小李氏结接过茶杯，细细闻香，徐徐品一口道：“勉强可还可以喝。”

　　沐昀看着小李氏，形容有些憔悴，但依旧坐得身子挺立，仿佛这不是仇人相见的时刻，而是寻常的闺阁相聚，沐昀轻声道：“大嫂的脾性，原是温和大气，听闻早前的大爷也是为君子般的人物，难不成传言有假，所以你大房要一直咬着二房不放？”

　　小李氏轻轻瞥了沐昀一眼：“我们俩的事，少扯上别人，就算是我有朝一日杀了人，也不要和靖瑜放在一起妄论，错处是我的，与他没干系，他一直都是一个好人，从前..他还在世时，也是照顾弟妹的。我只是，厌恶你罢了。”

　　“我自问从没想过要跟你过不去，”沐昀闻言道，“你却处处针对，夫人的脾气心性只会想到找个良妾来压压我的气焰，却绝不会想到弄一个和赵二小姐一样的人进来，想必是你发现了李依依然后多加利用吧？难为您找来这样一个人物，还有二房之后的种种变故，都是你的好手腕呢。”

　　“我是好手腕，不过误在低估了你，”小李氏放下茶杯，嘴角慢慢凝出一个讥讽的微笑，“原本以为只是一个蜀中乡野长大的丫头，不过凭着姐姐一人得道便鸡犬升天，跑到燕京里来耀武扬威，没成想县主心机手段样样过人，是我输了。至于你没得罪过我？”小李氏转身看向沐昀，一字一句道，“你的婚事一提出来，为怕惹你们武义候府不快，我戴着孝就搬出了原来的院子，因为那是世子住的，我的东西全被换了个干净，生怕你会嫌不吉利，你进门，嫁妆要比我刚刚好多两抬，打了我的脸却还要说是因为皇上赏赐才如此，我的家世门第变得一无是处，太夫人喜欢你，夫人就算不喜欢你也要顾着徐家几分面子，哪怕是原来的赵二小姐我也认了，毕竟是实打实的书香门第权贵之家，可你们家算什么？你算什么？你不过凭着一个好姐姐，有什么资格做世子妃？！可这些不过是下了我的脸面，最让我厌恶你的，是因为渲哥儿。”

　　“前边那些我不想多说，本来就看不惯人做什么都是错的不是吗？至于渲哥儿，”沐昀平心静气道，“若是为了皇上当初想给渲哥儿的那个爵位，那你就..”

　　“少跟我将那些歪理！”小李氏大声打断，“圣上有意要给渲哥儿一个爵位，你三言两语就推了，还说是为了避嫌，要避嫌你们徐家怎地不去？你父亲抓着一个西山大营的军务，你兄长管着锦衣卫还娶了内阁张大人嫡长女，你庶姐又是赵王宠妃，真真是一门权贵，怎么就许你们一家人富贵荣华，我们这些‘姻亲’不仅占不到好处还要避嫌？！在你眼里，不过是一个小小爵位是吧？跟皇上一求便有是吧？可那是我们孤儿寡母的一个大大的指望了！你和老二已经有了世子世子妃的头衔地位爵位，以后国公府都是你们的了，可这些原本都是我的渲哥儿的！”

　　“所以你想离间我和二爷，和离也好，绝了二房嫡支也好，都是为了你儿子。”沐昀冷冷地看着声嘶力竭的小李氏，故作怜悯道，“可惜了，你儿子不知道你这份慈母心，他今年十岁，你说，十岁之后就再不相见的母亲，他还会记得吗？能记多久？十年？二十年？那还能记一辈子吗？毕竟一辈子太长了...”

　　小李氏闻言不由激动起来：“你什么意思？我要把我的渲哥儿怎样？”

　　“渲哥儿是前世子的唯一嫡子，国公府的长房嫡孙，他能怎样？只会前途似锦，我说的是你，”沐昀顶着小李氏，“太夫人要把你送到南京，在那儿找个佛堂好好清修。”

　　“不可能，不可能！我是郭家的节妇！”小李氏猛力地摇着头，“郭家怎么会不顾脸面，不可能！”

　　“若是真不顾脸面就把你送回那你们富阳候府了！”沐昀狠声道，“你还是好好听话去吧，你想想，你再闹下去，知道人越多，你毒害弟妇，祸乱家门的事知道的人就越多，最后，还不是渲哥儿受害？”

　　“徐沐昀！是你故意的！从打夏勇家的板子开始，你就算计好了！你故意让娘撤了你的小厨房，故意说要喝什么养身子的药，故意在大厨房熬，你算计我的，你算计我的！”

　　“我算计你？”沐昀冷笑一声，“大厨房的人是我收买的吗？药是我自己换的吗？我就算是算计你，你不上钩，谁来将计就计？还有，渲哥儿生病，李依依的事，南京船上的事还有我中毒那些事，都是我故意设计的不成？”

　　小李氏却罔若未闻，她忽然抹掉泪水，哀声道：“我不能留下我的渲哥儿，我不能，他的父亲已不在了，他只有我这个母亲了。”

　　“既知你是他唯一的母亲了就该悉心教导，平白的心思都花在内宅相争上，跟着你这种夫人，只怕也会误了孩子。”沐昀嫌恶地扒开小李氏抓着自己衣角的手，“你放心，二爷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他不会委屈渲哥儿的，你也放心，你虽是对我无所不用其极，可我却不是这种下作的人。我只问你一句，我的屋子里跟你通风报信的是谁？”

　　小李氏看着沐昀，忽然大笑道：“呵呵，你也有查不明白的事？我不会告诉你的，因为我总觉得郭家绝不会只是我一个人恶心你，你既说了渲哥儿会好，你又不会轻饶我，我何必要卖你人情？”

　　沐昀看面容扭曲的小李氏，不再多言，转身便走开了。

　　小李氏五日后就被送去了南京，只说是养病。

　　郭家还在大奶奶被送走的消息中没缓过劲来，朝堂上却有了大变数。东边高丽国因着今年欠收和国内的政变实在无力朝贡，可新皇又意与大周交好，便上表请求联姻，并且，送来了一位嫡亲的公主。皇上闻言既知其诚意，特遣二皇子率禁军前去相迎接回。

　　沐昀心内忐忑，郭靖琛一回屋便问道：“那位公主到了燕京？皇上指了哪处行宫驿站？”

　　郭靖琛倒是没有忧虑，他道：“你放心吧，皇上不会将这位平贞公主只给任何一位皇子为妃的。这位公主乃是高丽皇帝正宫中殿大妃的唯一女儿，皇长子皇上另有重望，是以用皇长子妃已定推了，二皇子出身低微，不甚相配，皇上多半是要将其留在宫中，所以指了毓秀宫给她现行住下，还未提及册封一事。”

　　沐昀闻言稍稍放心，但也低声道：“怪不得皇上火急火燎地给佑儿办了婚事，竟是在高丽内乱的时候就已想到今日了。不过，想来那位公主应是貌美，毓秀宫景致不错呢。”

　　郭靖琛却忽然负手而立，神色坚定道：“还有一事，云南边境有了动静，干漾人在暗中调兵，今早得了奏报，大有屯兵边境的可能，皇上的意思是要派遣军队前去，若是消息不实也可震慑一番。”

　　“那若是消息属实呢？岂不要打仗？”沐昀不由担心起来，“你和爹爹在西山，会不会，哥哥应该无事，毕竟是锦衣卫...”

　　“我已向皇上请旨前去了，”郭靖琛打断沐昀的话，“皇上应允，还请爹同我一起前去，武义候暂代我父亲监管五军都督府，沐晞兄被调往西山和安远侯协同打理西山，锦衣卫在胡大人手里，皇上还抽了西山大营的人给我，又把锦衣卫抽了写给了禁卫军。”

　　郭靖琛一番话说了许多军事调动，可沐昀心乱如麻，半晌只说了一句：“你要去云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