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婚雅嫁》萝卜草莓

80、同气 他要查

　　“给祖母请安，”郭靖琛进门先向太夫人一礼，“见过母亲。”又对夫人一礼。

　　“老二也来了，”太夫人忽然放了手中一直转动的佛珠，对一旁的三奶奶杨氏道，“哥儿也该吃奶了，你且回吧。”

　　杨氏只得退下，一时间，屋内只剩下了大房二房和夫人太夫人，不相干的丫鬟仆妇均已退下，屋内紫檀座掐丝珐琅香炉还悠悠地焚着檀香，静谧之间暗流涌动。

　　“都是女人家的事，你来这里做什么？”夫人见儿子神色心知不好，不由想把他支走。

　　“娘，都说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郭靖琛缓缓道，“我连家中妻子遭人暗害都查不清楚，还何以治国安身？”

　　李氏闻言只得又道：“好好，你满口圣人言，我说不过你，你娶了媳妇，就敢跟亲娘顶嘴了...”作势就哭起来。

　　“再哭一声你就给我会自己屋子里去！”太夫人极少在小辈面前如此不给夫人脸面，今日见此情形也是懂了怒气，“有什么事老二不能听？一块儿说道说道也倒清楚！你这样嚷嚷岂不是要满府皆知？！”

　　夫人闻言不敢再闹，只得退到一旁偷偷擦干了眼泪。

　　沐昀见状上前道：“这一打岔嫂嫂还没说呢，何以，桔梗跑到了我的院里关人的柴房里去？”

　　小李氏终是额角慢慢滚出汗珠，正当无以应对，那边桔梗却忽然挣开了扣纸的手道：“太夫人，夫人，不干奶奶的事，是我自己，我，我要害二奶奶。”说罢如捣蒜般磕起头来。

　　“呵呵，真真是奇了，”沐昀轻蔑一笑，“你且先别忙着磕头，我问你，你为何要害我？”

　　“奴婢，奴婢，”桔梗磕磕绊绊道，“奴婢，就是奴婢做的，奴婢看不惯二奶奶..”

　　“啊.....”竟是桔梗起身朝着香炉撞去，一时血溅当场。

　　小李氏看着倒在地上生死不明的桔梗，方道：“还请祖母责罚，我竟不知道，桔梗存了这样的心思。”

　　扣纸正跑了出去请大夫，沐昀也被刚刚的一幕吓了一跳，却听闻小李氏这一番说辞，不由冷笑道：“大嫂真真是有意思，这边桔梗生死不明，事情也还没弄清楚，您到着急请起罪来了。”

　　夫人闻言就道：“什么没弄清楚，桔梗那个贱婢不是都招了吗，就是她要害你...”

　　太夫人微闭的眼睛慢慢睁开，她看向正襟危坐的郭靖琛，开口道：“老二，你怎么看？”说话间已经攥紧了手中的佛珠。

　　沐昀闻言也看想郭靖琛，她慢慢咬住嘴唇，他一向是向着郭家人，何况是他故去哥哥的妻子...

　　郭靖琛看向沐昀，眸色渐渐坚定，他转头面向对太夫人，一字一句道：“祖母，事不辨不明，以孩儿之见，只听桔梗一面之词未免太武断了。”

　　太夫人忽而掉了手中佛珠，她颤声道：“桔梗都已招了，这事事关大房声誉，你嫂子也有不对的地方，你也担待些，你想你哥哥他...”

　　“祖母，正因事关大房声誉，孩儿才要彻查清楚，”郭靖琛抢白一句，双目微红道，“哥哥他的声誉岂容别人玷污。”

　　太夫人闻言嘴角翕翕终是不语，小李氏则是瞬间白了脸。

　　沐昀看着郭靖琛放在膝盖上的手，攥得很紧，手背上的血管有些凸显。其实沐昀早料到郭靖琛可能会回来，这些日子自己再查一些事情他不可能察觉不到，就算他不站在自己这边，他要护着大房的孤儿寡母，自己手里也有别的证据，可是他要查下去，他没有依了太夫人的意思，他没有“家和万事兴”，他今日站在他的寡嫂，他的祖母，他的母亲的对面，站在自己身后，要讨一个公道...

　　沐昀回过神，朗声道：“其实，我还查到了一点事情，我的药里本有一味当归，最是益气补血，却被人换做了破瘀散血的归尾，娘陪房的夏妈妈儿子夏勇，前些日子正好在通州县买了些许的归尾和丹皮，正好都收我药里多出来的东西。”沐昀又转身对太夫人道，“许是我多疑，是我叫人盯着夏勇，可他若不做这些事，我再盯着也是无用的。”

　　太夫人还未说什么，夫人却着起急来，急声道：“我可没让夏勇去买什么归身...”话音未落已想明白，看向小李氏道：“你...你怎可...沐昀可是嫡支...”又察觉道自己的话不妥，遂慢慢坐下不再说话。

　　小李氏看着沐昀许久许久，又道：“县主还有别的什么证据吗？”

　　“嫂嫂既问，自然是有的，”沐昀也坦然地看向小李氏，“嫂嫂还买通了大厨房的三个妈妈才能让那个万婆子分到看我的药炉子火的差事，更别说让夏勇出府几天的打点，是以还押了几件首饰吧？那首饰单子和原物，都在我这里。”

　　小李氏的神色颓然，半晌吐出几个字道：“都是我做的，县主可满意了。”

　　“有什么满不满意，本就是事实的事情，”沐昀转身对太夫人道，“还请祖母为我做主。”

　　太夫人看着立在身前的两个孙媳，一旁不知所措的儿媳，还有神色坚毅的孙子，终是道：“沐昀，是你受了委屈，可你看这事事关重大，你若信得过祖母，就且等几日，让我和你公公商量一番，再来定夺可好？”

　　沐昀微微一笑，道：“我虽是徐氏女，可也已经进了郭家门，父亲姐姐兄长无不说郭家对我好，我自然信得过祖母。”

　　太夫人闻言也笑道：“那你就和老二先回去吧，说到了这半天也是累了。”又冲夫人道，“你也先回去吧，着人把大奶奶送回她院子，把渲哥儿接到我这儿来。”

　　小李氏闻言终于有了焦急的神色，她哭求道：“祖母，渲哥儿他还小，他...”

　　“你做的孽，还当如何！”太夫人呵斥一声，“还不快着人把她领出去！”

　　沐昀没有理会这些，和郭靖琛一同出了门。

　　夫人见郭靖琛夫妇走了方哭道：“娘，萝儿她是错了，你且救救她，我会好好教她，定不会再...你就看在靖瑜和渲哥儿的脸面上，她好歹给靖瑜留了条根那...”

　　“你怎么听不出来，沐昀手里攥着物证人证，她刚刚一番话还提了她的娘家，我们若是...闹大了还不是郭家丢脸？你看看你那个好侄女做的事，你们富阳候府教出来的好女儿！毒害弟媳，要断了二房的嫡支！这样的罪名，我怎么去救她？”

　　李氏闻言也明白过来，只得低低啜泣。

　　太夫人看着跪坐在地的儿媳，缓声道：“你可看清了，这沐昀可是烈性脾气，有心思有手腕，还有老二心里向着她...你以后莫要再弄些有的没的...”

　　李氏只得低低道：“是...”

　　沐昀和郭靖琛回到房中，下人早已备好茶水，两人并排坐在临窗大炕上，半晌无话。

　　“咳，”郭靖琛轻咳一声，开口道，“是我大嫂...李氏要害你，对不起。”

　　“她要害我的心不是一天两天了，”沐昀道，“用不着你来道歉。”

　　郭靖琛摇摇头：“我竟不知，她已到了这般丧心病狂的地步，我还只当是寻常妇人的宅第不合，不成想她...”又苦笑一声，“你说得不错，我们郭家，只是我以为的一团和气罢了。”

　　“郭靖琛...”沐昀放下茶盏，终是道，“你们郭家如何我不想和你聊这些，我只想知道，为何，要来帮我，要见罪你的母亲，祖母，其实，你就算不这么做，我也能逼她们...你用不着为了我和家中生分。”

　　“从前我有对不起你的地方，”郭靖琛愣了愣才道，“所以今日我...”

　　“从前也都是因为你们郭家罢了，”沐昀冷冷一笑，“你亏欠的多了，怎地忽然才觉得对不住要还了吗？”

　　郭靖琛有些语无伦次道：“不是，我，沐昀...我是真的，我不想看你如此辛苦，这些事本就应该我与你风雨共担，我说过的，我会...”

　　“郭靖琛，你怎么一向喜欢这样绕着弯说话不成？”沐昀挑一挑眉。

　　“沐昀，那你上次差点丢了性命，可我的性命也几乎一同丢了，”郭靖琛忽然间地抬起头，他急声道，“那个时候，我才知道，你多么脆弱，哪怕在这宅子里，也有人可以如此轻易地伤害你，我不允许，再不允许有这种事情发生，我知道，我总是同你争执，那是因为我嫉妒，我发疯地嫉妒，你怎么能在别人面前笑靥如花...沐昀，我后悔了，我不想同你和离，不要分开，不成吗？”说话间猛然抓住了沐昀的手。

　　沐昀看着双目灼灼的郭靖琛道：“郭靖琛，我从未要过你帮我，现在也不稀罕你的援手，没有你，我可以做成我要做的事，所以，你的人，你的情谊，我统统不稀罕。”话未落已经一把扯出自己的手。

　　“或许你觉得，你曾经不爱我，你曾经利用我，你曾经委屈我，到最后你曾经错怪我都是可以用你今后的情谊来弥补，可徐沐昀眼里从未有过弥补这样的词，既然知道伤害过，就不要妄想有任何药能把伤疤都抹去。况且我没有给过机会吗？可上次因为一个你哥哥的外室我们都可以吵翻天，还遑论什么以后？你说你今后要对我好，但我却没有信心再给你今后了，前路迷茫人生漫漫，这样那样多的事尚不可论，我不能在把我的人生托付在你这种曾经狠狠伤害过我的人身上，托付在虚无缥缈的情谊上，人会变，情也会变，你从前不爱我，现在爱我，可我已经不想再爱你了。”沐昀说完慢慢背过身。

　　郭靖琛看着消瘦的背影，慢慢伸出手想抚一抚那如云青丝，沐昀却忽然道：“如今我只是不想爱你，别让我讨厌你，你走吧。”

　　郭靖琛闻言不由起身，走到门口却道：“李氏这件事你放心，我会向爹表明心思，必给你一个公道。”说罢转身离去。

　　沐昀听不到脚步声方才转过身，看着微晃的珠帘不语。捧墨这时悄悄走了进来，看着沐昀惊讶道：“奶奶您怎么了，怎么好好地哭起来了？”

　　“没什么，想是眼睛累了，”沐昀摇摇头，又低低呢喃道，“死心才好。”

　　“奶奶说什么？”

　　“没什么，端盆水来，我要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