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盟婚雅嫁》萝卜草莓

79、针锋 “祖母，”

　　十一月初沐昀得了御赐的几块砚台，即刻就叫人去请了靖瑶玩。

　　“弟妹难得今日不忙，”靖瑶笑道，“许久都不得见一回呢。”

　　“姐姐打趣了，府里事多，不过瞎忙罢了，”沐昀也是一番寒暄，推过桌子上的一个雕漆牡丹花开的匣子，轻声道，“这不前几日得了几块好墨，家里都是舞刀弄枪的，得了这种好东西也是白白放着，倒不如给了姐夫用。”

　　靖瑶倒是不见外，直言道：“那就多谢弟妹了，来京里这些日子，都是你大帮小补的...”

　　“姐姐客气了，”沐昀笑了笑，“一家人原是应该的。”

　　这时恰巧捧墨端了药上来，沐昀便道：“放一边先晾一晾吧。”

　　“早前给祖母问安就知道弟妹近来在调理身子，”靖瑶看着冒着热气的药碗，“可是好些了？”

　　“不提这个还好，”沐昀淡淡一笑，顺手摘下鬓角有些滑落的玉兰点翠簪，“这几日喝了药却觉得时常头昏，不像是补了气血，反倒似是气血虚亏一般。”

　　靖瑶一听不由道：“哦，可找太医问了？”

　　“这药本就是太医开的方子，”沐昀笑笑，“除非，药出了什么问题，不然是无事的。”

　　靖瑶听得这话心内一惊，抬眼却见沐昀还在把玩手中的簪子，眼睛略有深意地向她一瞟，靖瑶心中一个激灵，兀自看看，身边的丫鬟竟然都已被谴了下去，她暗自捉摸了一下，终是问道：“县主有事直言就好，我虽是个出嫁女，可到也能说上几句话的。”

　　沐昀双眸一闪，果然聪明人说话不费力气，她便道：“姐姐过谦了，说起来，我的药里有一味当归，补血益气的归身却被换做了活血破淤的归尾，还有更厉害得是，竟被人添了一味丹皮，那可是凉血的好药。”

　　“那，那可是你这屋子里有谁...”靖瑶接话道。

　　沐昀转头看向靖瑶，摇摇头道：“姐姐，我的药现在一向是在大厨房里熬的。”

　　大厨房，那就不是二房屋里的事这么简单了，那不成是....静瑶心中一惊，脸色微变道：“县主的意思是...”

　　“姐姐，说句实话，娘虽说和我不是很和睦，可她的性子，断断做不出这种事的，我若有了什么暗疾，岂不是绝了二房的嫡支？”沐昀说着拉过靖瑶的手，用手中的簪子沾了些自己杯中的茶水，在靖瑶手中慢慢写下一个字。

　　靖瑶竟似是被这个字烫了一般，猛地抽回手，盯着沐昀看了许久。

　　沐昀却定定道：“姐姐，是她无疑，换药的婆子我都已经查到了，只是不想打草惊蛇。”

　　靖瑶胡乱喝了口茶稳稳心神，沉思片刻方道：“是了，现在想来，也就她有如此能耐。县主，你当如何？”

　　“姐姐是聪明人，我现在都已查到了这个地步，自然是不想轻易放过她，”沐昀冷笑一声，“可我总怕，府中家大业大，有些事会被高高举起轻轻放下...”

　　“那我...”

　　“姐姐你是个绝好的人选，比方说我恰好去姐姐家中时有了气虚血弱之状，在比方说姐姐这几年颇通医理，来我这儿时恰好闻到我喝的药没有应有的甘甜之味反倒有股涩寒之气，如此一探药渣，我才好就此查下去，不然我总怕有人以为我容不下旁人，故意为之。”

　　靖瑶想了想方道：“好。”

　　“还有祖母那里，也要姐姐多多劝解，老人家才会想通，有些地方烂了就要割下来，总是想着面上一团和气，底子里说不定已经烂透了。”

　　靖瑶点点头，二人细细说了会儿话，她方告辞回府。

　　靖瑶回府时心事重重，身旁的丫鬟不由问道：“太太何以如此忧虑？若是舅奶奶所托之事太难不如就推了...”

　　“哪有两全其美的事呢，”靖瑶摇摇头，“用了人家那么多，总要还一点才是，也亏她来找我，半个郭家人半个局外人，这样才好把事闹的不大不小，真真是心思缜密。”

　　沐昀之后的半月内就去了袁府一趟，之后靖瑶又来过一次，百般安排好后，恰好近日前朝事多，郭靖琛已忙得两日都未回府，沐昀只觉一切都已准备停当，便悄悄吩咐好捧墨盯紧大厨房那边，未到晌午，那边就已拿了人来。

　　沐昀看着跪在脚边的仆妇，挥挥手那边刘妈妈就已上前，厉声问道：“说，在奶奶的药炉子旁打什么转？”

　　那婆子吓得瑟瑟发抖，只道：“奴婢没，没有，只是恰巧...”

　　“啪——”立在一旁的扣纸一个耳光就打了上去，“都到了奶奶这儿还敢胡说八道，你身上搜出来的药材是怎么回事！”说着就将一个绢帕包着的药材扔了过去。

　　那婆子诺诺道：“奴婢，奴婢，奴婢黑了心，想偷药材...”

　　“还敢浑说！”扣纸闻言又要赏她耳光。

　　“扣纸，”沐昀却摆摆手，轻声道，“把人带下去吧。”

　　待人被押到柴房后，沐昀方道：“这样她是不会招出什么的，说出来是个死，可不说出来，她或许还有人救...”

　　刘妈妈闻言道：“那奶奶的意思是？”

　　“咱们着什么急，总有人更着急，”沐昀笑笑，“去放点小风出去，我这儿在药炉子旁边抓住了个偷东西的婆子，却没有立即发落，只等爹和二爷忙完公事回府我才要处置这件事。”

　　“是。”

　　漏夜时分的二房静悄悄的，一道身影闪进了柴房里。

　　“万婆子，”那人轻声道，“万婆子你醒醒。”

　　“呜呜——”柴房里的人被捆了个结实，嘴也被堵上了。

　　“你听好，你若是....”

　　忽然间灯火大亮，那人定睛一看眼前哪里是什么万婆子，分明是一个眼生的仆妇，她已一把抓住了自己的手臂，一溜粗使婆子早就围在了门外，捧墨从她们身后走出，笑道：“恭候姑娘多时了。”

　　次日一早，沐昀仔细梳洗了一番，方才到了太夫人处请安。

　　“今日怎地不见嫂嫂？”沐昀坐下后问道。

　　太夫人便道：“你嫂嫂想是有些不适，你也知道，她三灾八难的...”

　　“祖母，”沐昀却接了话，看一眼屋子里坐着的夫人、靖珍和三奶奶，起身行了礼，缓声道，“请祖母给我做主。”

　　“又闹什么，”太夫人还未说话，那边夫人却已经不大高兴，“大年下的什么做主不做主的...”

　　太夫人却一个凌厉的眼神扫过去，吓得李氏噤声不言，她方道：“前些日子，娘说府里人手银钱紧，年前动土也不大好，所以裁了我的小厨房，后来我要熬补药，谁知吃了竟越来越不大好，直到昨日上午我屋子里的刘妈妈竟然在大厨房专司熬药的灶前抓住了一个要换了我的药的人。”

　　沐昀说到此处却不往下说，只是轻声道：“还请祖母不妨把大嫂请来，我才好接着说。”

　　“你又闹什么鬼...”李氏闻言就要反驳，却忽而觉得沐昀这话里的意思不大对劲，不由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是你大嫂要害你...”

　　沐昀却不理会，只是盈盈一礼，道：“还请祖母做主。”

　　太夫人却为立刻答话，她轻轻看向沐昀，虽是妆容精致，但委实难掩憔悴，面色微白，眼下微微乌青，她想到几日前靖瑶来时微微搂过的口风，心内不由一番盘算，怎么终是算到了大房头上不成？都是嫡支，手心手背...但眼下却没时间细思，只道：“去，请大奶奶来这儿。”

　　沐昀闻言就坐回了椅子上，夫人似是想说些什么但看了看太夫人终是咽了下去，一边杨氏支着耳朵生怕漏听了什么，只有靖珍一脸惶恐。

　　“珍儿先回你屋子吧。”太夫人看到后便道。

　　靖珍忙不迭地走了。

　　小李氏神色倒是十分从容，她穿着石青竹节通袖袄，月白水波纹襦裙，发间一枚迦南香嵌珠簪，依旧是温和大气，向长辈一一问安，还同沐昀杨氏见了礼。

　　“不知祖母来叫我何事？”小李氏问道。

　　“是沐昀她有事，”太夫人微闭着眼睛，手中佛珠微转，“叫你来才好说清楚。”

　　沐昀还未开口，小李氏却道：“想来是为了桔梗吧，她昨日就不见了踪影，不想却跑到了弟妹的院子里，想是晚上黑，才被弟妹当小贼拿下了...”

　　“大嫂，我一句话都还未说，你怎地就知道事关桔梗？”沐昀笑笑，“昨日夜里在关换药婆子的柴房拿到了一个人，可我今日还没见过就来了，怎么，竟是大嫂屋子里的人吗？”刻意咬重“关换药婆子的柴房里拿到了”几个字。

　　小李氏闻言不由一怔，后又道：“我只是听闻二房昨晚抓了贼，还以为正好是我屋子里不见的桔梗呢，怎么弟妹也不知道是谁吗？”

　　沐昀明眸一扬，道：“带上来不就知道，是不是桔梗了吗？”

　　说话间刘妈妈一拉着一个被绑住的丫鬟上来，正是大奶奶身边的桔梗。

　　“哟，竟真是桔梗，”小李氏眼见形势不好，却依旧平心静气道，“弟妹捆着她，这是什么意思？”

　　“原本叫嫂嫂来只是想着大伙一起想想是谁要换了我的药，”沐昀看向小李氏，“却不想嫂嫂身边的大丫鬟也被搅了进来，眼下倒是有些瓜田李下，叫人不得不多想呢。”

　　小李氏只得朝着夫人使了眼色，轻声道：“娘，我真的不知...”

　　夫人果然偏向大房，闻言便厉声道：“沐昀，你怎么就因为这一个下人，要来质问你寡居的嫂子不成？”

　　太夫人闻得这些却未说话，只是不停转折佛珠，沐昀见状正要回话，门外却有朗朗男声道：“沐昀问不得，那儿子能不能问一问呢？”

　　却是郭靖琛抬腿走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