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盈真 “县主，人 ...
-
太夫人很是满意梦诗介绍的卢家，几日之后便让人去敲定两家相看的时间，卢家人在这件事上也是积极得很，两家便相约六月初六在法华庵看看靖珍。
沐昀叫上了靖瑶相陪，一家人早早便带了靖珍去法华庵。李氏虽说心中对沐昀是膈应得很，可这次毕竟是女儿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况且还当着太夫人的面，倒也没有言语上难为沐昀，还破天荒地关心了几句沐昀得身体。
半个时辰才将将到了法华庵，刚刚进去和慈真师太商定好事宜，卢家的人也到了。来的人出了卢家的爷还有卢夫人卢二奶奶和卢家的一位姑奶奶，因男女有别，卢家的公子只是匆匆露了一面就走了，卢家的几位女眷倒是仔细打量起靖珍来。
对于靖珍，沐昀很是清楚，她长于公府幼承庭训，除了一点点的小孩脾气外，是个很标准的大家闺秀，再加上郭家的形势，因此只要郭家这边满意卢家公子，卢家人只会同意。果不其然，两家人聊了一会儿卢夫人就拉着靖珍的手左右夸个没完，而郭家这边对已经离去的卢家东公子也是很满意，虽未明说，两家人倒是越谈越投契。
屋子里卢二奶奶和靖瑶都是凑趣的高手，夫人和卢夫人又是彼此满意，再加上太夫人也是个不爱拘礼的长辈，气氛倒是其乐融融。不过沐昀倒是有些烦闷，一来她和夫人刚刚吵过架，在这里扮和睦融洽很是不自在，再者，靖珍对她也是不冷不热，因此就推说想去找慈真师太解签聊经。沐昀身份高贵，况且今天的事也与他无关，太夫人只当她是无趣了，边点头让她去了。
沐昀连捧墨也没有带，一个人闲散地逛着。头上日头高照，沐昀只得挑了阴凉的地方走，路径曲曲折折，不一会儿竟听到了古琴之声。飘逸的泛音远远传来，沐昀随着水云之声而去，远远在一个凉亭外驻足。弹琴的女子身着浅灰色的暗纹僧衣，远远看去，她的侧脸恬静晶莹，万千青丝只用一根灰色发带束着，微闭着眼睛，似乎所有的情绪都融到了音律之中。在琴音交织的碧波荡漾的意境中，沐昀心情起伏不定，这个女子，她从未相交，但却不能更熟悉，她尽量避而远之，心中却很想一探芳踪，或许所有的女子面对这样身份的“对手”，心中都是复杂的，若说赵盈真是事外之人，可偏偏和她息息相关，可若说她牵扯其中，偏偏她似乎什么都没有做。
沐昀就这样远远地看着赵盈真，赵盈真也自顾地弹着琴，一曲潇湘水云弹罢，沐昀深吸了几口气走上去，徐沐昀从来都没有怕过谁，自然也不会躲着谁。
“安国县主，”赵盈真看着沐昀走过来，立刻起身盈盈一礼，“安好。”
两个人肯定是知道对方的，沐昀也大方地回了礼：“赵小姐安好。”
表面平静之下暗潮涌动，沐昀尚不知如何开口，赵盈真却似闲谈一般请过沐昀坐下。凉亭之宗算不上十分凉爽，但毕竟近水且有微风吹来，一边有个小丫鬟倒了茶便规矩地退到了凉亭外。
沐昀就这样悠悠地望着池水一言不发，赵盈真也只是坐在一旁喝茶。
“赵小姐的古琴谈得很好。”半晌，沐昀先开了口，“那曲潇湘水云，很有大家风范。”
“县主谬赞了，”赵盈真浅浅一笑，两个梨涡如花般绽开在唇侧，“盈真本是方外之人，师傅说我这名字很有禅意就没有改，县主就直接叫盈真就好。”
沐昀只是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赵盈真见状，又轻声道：“看来县主也是颇通音律之人，从很喜欢古琴吗？”
“哪里，古琴曲高和寡，我俗人一个，”沐昀散散道，“只是从前跟着姐姐听过几位大家之作而已。”
“无论曲高和寡还是下里巴人，都不过是用来听得曲子罢了。”盈真微微一笑，“县主都自称俗人，那盈真就之算个废人了。”
沐昀被这话逗得略一失笑，她抬眼看向盈真，其实，认真算起来，还应当是徐沐昀欠了她赵盈真，毕竟她才是郭靖琛的青梅，她本应是现在的世子妃，她因为自己的缘故，一个大家闺秀要来寺院清修。说到底，伤心的大都是女人，得益的又大都是男人。
沐昀眯了眯眼睛，和让人看不清的李依依不同，眼前的赵盈真，仿佛真的是一眼可以看穿一般。其实她不必如此自谦，大可以摆出一副讨厌自己的样子，可她没有，但也没有刻意讨好的姿态，就是真的好像碰上了前来清谈的友人，不带恩怨，过水无痕地交谈。沐昀忽然觉得有些不知所措，这样美好的女孩子，原本可以有更好的人生，但是却...
赵盈真却不知沐昀心中所想，只是抬头看了看亭外高挂的太阳，幽幽叹了一声：“这样的日子，总能让人想起元稹来。”
沐昀的心猛地一紧，咬了咬嘴唇道：“盈真姑娘是说，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的元稹吗？”话到最后，竟然带了一丝颤抖。
“哦？县主怎么会以为是这个？也难怪，元稹最出名是这首诗。”赵盈真拿出帕子抿了抿唇边，“不过我说的是却不是这个。我说的是白居易写给元稹的诗，春风日高睡，秋月夜深看。这样的日子才最自在不是吗？”
沐昀的脸孔有些发白，嘴角翕翕却未说出什么，赵盈真却接着说道：“恕我直言，县主，这世上很多事只是自己以为罢了，我从来不是谁的沧海，谁也从来不曾是我的巫山。少时两家交好不过童年玩伴，后来男女有别，数年未曾相交，县主，你应当用心去看一个人，而不是用耳朵。”
沐昀闻言低了头，半晌才苦涩一笑，轻声道：“你也是只知自己地心思，哪能猜到别人的心思呢？我们府中有位姨娘，和姑娘你，容貌别无二般...”
“县主，都说不要用耳朵去看人，”盈真摇了摇头，“我只问一句，倘若县主不知我的从前过往，可还会觉得谁像我，或者我像谁？”
沐昀心中一震，的确，若不知郭靖琛和赵盈真的往事，李依依不过一个良妾，再无其他，但她却道：“可有些事，我知道了不能当做不知。盈真姑娘，谢谢你的话，不过，我们之间还有别的牵绊。”也不想再多说这些，旋即便转了话题，拿起赵盈真放在石案上的团扇，上面绣着吐蕊绿菊，“盈真姑娘很喜欢绿菊？”
盈真心知她在岔开话题，也从善如流道：“菊者，花中隐者。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不是很闲适吗？”
“可我对菊，最先想到的却是，”沐昀已收拾好心情，缓缓道，“待到秋来九月八，我花开后百花杀。”
“那县主喜欢什么花？”
沐昀想了想：“花嘛，梅花吧。”
“梅花品行高洁，”盈真点点头，“很有傲骨。”
“那倒是其次，”沐昀洋洋道，“我最看重不过是，到了冬天，它一枝独秀罢了。其实，我不是很喜欢花，到最后，不都是零落成泥的下场吗。”
“果然，”盈真看着目光灼灼的沐昀低低一叹，“县主，我曾在师傅那儿看过一次你的签文，我还私心想过，到底是何等人物，能当起那样烈烈的文字。”
“那支签文慈真师傅没有给我看...”
“傲骨红颜惊乾坤，祸乱只为用情深。犹忆少女闺中事，终是良善心肠人。”赵盈真徐徐吟出，语气里尽是向往，“县主，我一直在想，何等女子可称傲骨红颜？”
“祸乱用情深...”沐昀口中喃喃，但到底摇了摇头。
“县主，人应当活得自在一些啊...”盈真起身，望着池水，“不管曾经是伤害也好，欺骗也好，隐瞒也好，都是错处，可错处都是可以改的，唯独心意，一旦选定，怕是此生再难改变。”
沐昀眼神闪烁，半晌才吐出一句：“可是你们...我...”
“县主，你的犹豫就是在说明你的难舍，”盈真柔柔道，“既然难舍，何不试着不舍？”
沐昀神色几番变换，最后抬眼却是盈真端上一杯茶：“清茶一杯，县主慢用，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沐昀接过茶，没有说话，看着手中的茶水，清香随着热气缭绕，低声道：“恕我多嘴，盈真姑娘，你和他，连香都用的是同一种。”
“栀子吗？”盈真微微一愣，带了几分惋惜，“你不认识先前的瑜大哥哥，他是很有意趣的一个人，喜欢自己制香，八分栀子一分迦南香一分冰片，是他得意之作，小时候讨了方子便再没换过，我想世子应当是怀缅兄长之情。”
随着盈真的解释，沐昀似乎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渐渐凝聚，有些释然，有些压抑，有些不知所措。
“县主，要随着心走。”盈真盈盈一礼，想让沐昀一个人想想清楚，“我还有事，先行告辞...”
“盈真姑娘！”沐昀却叫住她，“为何、为何、要劝我...”
“有些事是靖珍告诉我的，”盈真粲然一笑，“县主也说，知道了不能当不知道，事出由我，我应当解开县主心结。”有看了一眼沐昀，眼神带了些许的期待，“还有，世间女子多在情之一字上艰难，若可以开解，又何必纠结。”
沐昀呆呆地愣住，盈真却领了小丫鬟渐行渐远。
沐昀回味了许久，又见天色不早才起身往回赶，走到竹林后，脑子里正乱七八糟，却忽然间觉得腰间一凉似被利刃抵住，一只手突然捂住了自己的嘴！
“安国县主，你还是老实点，我这匕首可不是很听话的。”几分刻意压低的声音入耳，沐昀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作者有话说
第65章 盈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