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故人 莫听穿林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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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昀这几日的态度忽冷忽热，搅得郭靖琛张二和尚摸不着头，终于等到了自己休沐约上沐昀去了城郊马场，沐昀方才展现难得的笑意。这几日选秀的文书一发，但凡和徐家沾点边的都是香饽饽一般，更不要说沐昀这里，早就车水马龙，各府的拜帖宴请单子流水样地下来，别的人还好说，不想见了就打发一声，可还有些公主府和权贵的侯爵眼巴巴地盯着皇长子妃的位子，和这些人说话轻不得重不得，应付了几天沐昀就一个头两个大，今日郭靖琛说要带她出门，自然立刻应允。
沐昀今日为了骑马穿了身不常穿的粉色宝蓝襴边刻丝对襟短褂，下面一条湖蓝挑线骑装裤子，搭了一双月白单层短靴，一头青丝挽作一个流云髻，通身一件首饰也无，说不出的干净爽利。其实五月中旬的天气已有些热，但今日郭靖琛运气不错，城郊竟有朗朗清风。
郭靖琛看向身边在选马的沐昀，白净的脸庞大大的杏眼，贴合的衣服正好显露出她的曲线，不知不觉，沐昀已经十七岁了，她长大了，个子高了些，消去了些许的稚气，眉梢眼角都有了不同于前的气韵，当年宜喜宜嗔的小女孩到如今已成了眼前这个神色飞扬的策马欲试的女子...
“二爷，二爷？”沐昀打断了郭靖琛的思绪。
“哦，怎么了？”郭靖琛回过神。
“我问这匹马好不好？”沐昀有些疑惑郭靖琛的出神，他刚刚似乎是在看自己...沐昀低头略略扫了自己的仪容，并没有哪里出错...
“这匹？”郭靖琛上前打量一番，疑惑道，“怎么挑了匹老马？我以为你会喜欢那些小马驹的...”
“老马未必不好，老马识途嘛，”沐昀轻轻抚摸着马背，轻声道，“再说小马还要花时间调#教。”
郭靖琛看着沐昀静水般的眼眸，低声道：“好，你既然喜欢，那就买下这匹吧。”
“真的？太好了！”沐昀听闻郭靖琛要把马送自己，不由开心地笑起来，但想了想又道，“公公和爹爹会不会不许，真的可以买吗？”
郭靖琛看着沐昀眼眸里的期望，拍着胸脯允诺道：“自然可以，我好歹也管着半个西山大营，养匹马算什么，你喜欢就好。”
沐昀果然开心，立刻就踩着马镫骑了上去，绕骑了两圈后俯身对郭靖琛道：“那可说好了，你不许反悔。”
郭靖琛笑笑道：“自然不会在你这食言，”说着也是一个翻身上了自己的马，和沐昀视线齐平，方道：“起个名字吧。”
“嗯？”沐昀没有听懂。
“既然都买下了，就是你的了，”郭靖琛道，“给马起个名字吧。”
沐昀先是一愣，继而高兴地点头道：“那我要好好想想。”略一沉思，轻声道，“就叫风波吧。”
郭靖琛闻言一滞，看向沐昀，她正怜爱地摸着马鬃，半晌，郭靖琛才开口道：“你果然很喜欢苏轼。”
沐昀惊讶于郭靖琛对她的了解，风波，出自苏轼的定风波词牌，自己不过偶尔爱翻苏轼的文集，他竟立刻就想到了，不由缓缓吟道：“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笙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却忽而一顿，低头道，“风波，咱们跑一圈吧。”说罢策马而去，卷起尘土飞扬。
郭靖琛看着沐昀的背影心里却泛起点点涟漪，从端砚死后，沐昀才开始喜欢上这首词，不知被她临摹了多少遍，正屋书案上随手可见她的笔迹，可是，沐昀刚刚没有吟出最后一句，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是因为不喜欢最后一句，还是这最后一句太深入肺腑了呢？
郭靖琛觉得有些迷茫，不知何时起，自己和沐昀总要像这般隔了一层纱，自己看不透也摸不清她的心里装的是什么，若说缘尽，可却又有不时的真情，若说有情，沐昀却总是在躲闪，难道真的是怕了吗？
沐昀却没有顾忌郭靖琛的情怀，她跑了许久方才回来道：“你是平日里骑马骑得厌了吗？一下也不动？”
“哪有，骑一辈子也不见会厌。”郭靖琛收敛心思正欲策马，却见观言小跑了过来。
“二爷，营里有急事要您去一趟。”观言忙不迭道。
郭靖琛闻言就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看沐昀，沐昀却轻巧一笑道：“你去吧，我再自己玩一下就回府了，正事要紧。”
郭靖琛也知道轻重缓急，便跟观言走了。
沐昀看着郭靖琛远去的背影，忽然就觉得有些扫兴，不由勒了马缰，掉头向马场深处跑出，跑了不知多久，才停下来伏在马背上喘着粗气，擦了擦汗道：“跟了我一路了，可以出来了吧。”这是京郊的马场，一般人根本进不来，沐昀倒不担心自己安全，只以为是又有人走门路竟堵到了这里。
“安国县主，安好。”来人勒着马缰缓缓靠近，一身月白素面细葛布直裰，说话的声音不高不低缓缓入耳，却带了几分刻意的压抑。
沐昀看着眼前的男子，就算是受过伤，他依旧是一双桃花眼迷离炫目，温润的气质并未有所改变，只是眼上的伤痕又彰显了他有过一段不寻常的经历。沐昀勒马转身，欠了欠身道：“胡大人。”
胡律之像是被沐昀短短的三个字刺了一下，和煦的笑容就有些涩涩，但很快就恢复平常，笑道：“本是来找郭大人的，不想来的不巧，骚扰了二位。”
“你不来他也不在。”沐昀淡淡道，“可是有什么事？”
“额，”胡律之顿了一下，“是福建那边，节之他求娶了一位小姐。”
“那真是恭喜，”节之是胡律之的弟弟，现任的靖海侯世子，沐昀浅浅一笑，却见胡律之神色并无欣喜，方追问道，“可是有什么事？”
“那位小姐姓董，”胡律之声音有些喑哑，看了眼沐昀又低下头，“当年为了给晋王翻案，一头碰死在金殿上的董谨，是她的伯父...”
周家那边的人！沐昀顿时反应过来，看向胡律之：“胡伯父怎会...”靖海侯立家一向中庸，虽不会落到后边，但也绝不会走到别人前边去，徐家和周家这趟浑水，胡律之帮了徐家，靖海侯世子却娶了周家派系人家的女儿？
“父亲他并不如我之前所想，我以为，父亲不会参与进来...”胡律之无奈道，“节之他性子急，爱冒进。我...”
“那胡大人是什么意思？”沐昀直中要害。
胡律之看正向沐昀，目光郑重道：“漕帮的事，想必你也知晓了。我们已无兄弟之义，我做的事，自然会一直做下去。父亲年事已高，侯府里的事想必也是二弟和夫人在拿主意，我今日来，本想是叫上郭大人一同去徐叔父处。”
“去我爹爹那...”
“我想告知郭大人和徐叔父，不论二弟他想干什么，我既然站到了这边就不会改，还有，若是...”胡律之顿了一下，“若是二弟将来行差踏错，只要不株连靖海侯府即可。”
沐昀看着胡律之，早就料到他的决定，却还是在他亲口说出时微微感叹，那些伤疤除了痛楚，还留下了太多的负担给他，沐昀不知如何回话，半晌才点头道：“胡大人决定了就好，我会转告二爷知晓。”
胡律之也再无他话，想了想又道：“你一直在寻的那个人，漕帮帮着找到了，过几日我就带他来见见你。”
沐昀脑海里思索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端砚弟弟吗？他可好？”又紧张道，“他、他的手真的...”
“他叫王临庄，说是先生给起的名字，手的确是治不好了，”胡律之看着沐昀伤心的表情，不由宽慰道，“不过人还活着就很好了，况且也很有些才干，帮着漕帮管了好一阵子账务。”
刚刚被救起就能打入漕帮内部，还帮着管起了账务，自然不是个一般人，不过沐昀却有些嗔怪道：“那就是说，找到了有一阵子了？怎么才告诉我。”
胡律之愣了下，才道：“是...我前一阵子不在京中，刚刚回京。”
沐昀才反应过来自己哪有立场去责问胡律之，不由低了低头道：“方才我一时情急，胡大人不要见怪，多谢胡大人相救之恩。”
胡律之只是微微一笑并未说话，又见两人都无话可说，便道：“安国县主，等过几日我安排好了就让他去见你。我，先回了。”说着就转身便要策马。
“胡大人！”沐昀却看着他的背影说不出的萧瑟，却忽然叫住了他，“我听嫂嫂说，她给您引见了好几户好人家，您都推了，我虽说来燕京也没几年，可还是认识一些好人家的，胡大人你我两家本就是世交，情同兄妹，若不嫌弃，我可替您张罗一二...”有些事，既然知道了就不能当做不知道，胡律之的心思沐昀自然能猜到几分，可就为了曾经的一段往事，甚至是自己从未放进心里的往事，胡律之就这样蹉跎下去，沐昀不能视而不见，她要问清楚，要让胡律之死心。
胡律之果然神色一变，慢慢转过身，看着沐昀，眼睫一垂，嘴边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微笑道：“既然是‘情同兄妹’，那我就冒犯称一句三妹妹，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就不劳三妹妹费心了。”
“胡大...”沐昀正欲在说，胡律之却挥手打断，“三妹妹，就当你是谢我，也当是‘兄妹之情’，私下就不要叫胡大人了，生分得很。”
其实生分是沐昀刻意的，但见到胡律之的目光，终究道：“世兄，你何必如此，”靖海侯府现在全由新世子和夫人做主，怎么会有人想到给胡律之张罗婚事，“你这样，日子就过得舒心吗？”
胡律之却没有看沐昀，他抬头望去，目光落在远处的树杈上，半晌才轻轻一句：“那你呢，这日子过得可舒心？”说罢低低一笑，恢复了往常的神情，“你有坚持，我也有。”细心如胡律之，哪怕是一两次见面的点点滴滴，不，仅就国公世子的三房姬妾，也可隐隐窥见沐昀和郭靖琛之间的嫌隙。沐昀于他，是童年稚子时的两小无猜，是年长后曾经心心期盼的未婚妻子，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但君子当如清风朗月，再浓烈的情感也只放在自己的世界里就好，不应多说，也不能多说。故而胡律之不再多言，转身策马而去。
沐昀遥望他离去的身影，阳光正好，斑驳树影投在他的身上，他却昂首挺胸扬尘而去。再多的情怀也不过是愧疚，多情总被无情恼，愿兄一切安好。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故人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