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盟约 沐昀挺起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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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秋风乍起，武义候徐成仁回了京师。人虽回来了，但却难免不在朝堂上早了参议，虽有张阁老多方周旋，但徐家依旧是危机四伏。
沐昀的身体本已破败不堪，但是爹爹平安归来，嫂嫂却言辞闪烁，她必定要见父亲一面才安心。
“你还有脸回来，”沐昀刚刚到门口却遇上了正好出来的沐音，她也是眼圈发红，“还嫌自己不够祸害吗？”上前就给了沐昀一个耳光，“这件事别的人不知道，可我还是一清二楚的，若不是为了你那点子破事，爹爹，怎么会去云南，爹爹不去云南又怎么会...”却是眼里也含了泪水。
“二姑奶奶，您怎么能...”刘妈妈见沐昀被掌掴也顾不得身份就和沐音吵了起来。
“我们主子的事，也轮得到你们下人插嘴？”沐音看也没看刘妈妈一眼。
“妈妈你别说了，爹爹怎么了？”沐昀止住身边下人的不平，心里念的都是父亲，哪还有平时的脾气，连尚好的脸色都是靠着脂粉掩饰，突听沐音弦外之音，立刻就觉得有些头晕起来。
“这次爹爹受了伤，还有，爹爹西山大营的差事让皇上停了，”沐音看着沐昀焦躁的神情，有些不屑，“那会子让爹爹去替女婿，这会儿上赶的装什么孝顺女儿！”说罢也不理沐昀转身上了自家马车。
沐昀脚步虚浮地进去，却是下了大嫂张氏一跳：“陶陶，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家中无事，你要好好休养吗？”
沐昀摆摆手：“我要见父亲。”
张氏踌躇了一下缓缓道：“陶陶，要不先去娘那坐坐？你哥哥和爹在书房议事呢。”
“嫂嫂，你们究竟有什么事瞒着我？”沐昀一阵心悸，“我早晚都要见到父亲的，你就让我见见吧。”
张氏看着神色凄婉的沐昀，只得松了口：“好，可是不许掉眼泪，你的身子，可不能再...”
沐昀忙不迭地点头，跟在大嫂身后去了书房。
“爹，这次的事情还是要多谢乌思藏总兵方大人出手，”书房里徐沐晞和父亲在谈话。
“诶，还真是无奈之举，但当时的情形，实在等不得皇上援军了，但这事只怕更是会遭圣上忌惮。”徐成仁微微叹口气，虽说方思远只派了几百亲卫，但世上没有不漏风的墙，难保皇上不会知道。
“爹，孩儿不得不说，您的谋划真是滴水不漏。”徐沐晞自然知道此次事件对徐家百害无一利，但还不得不佩服自己父亲的运筹帷幄，“先是假意松动投诚，再和方大人暗通，城门大开之际烧粮草里应外合杀了出来，还斩获对方的副将。”
徐成仁却是摇摇头：“再厉害的计谋也无用。从一开始被围困就已经丢了我朝国威，后来的奇谋也不过是亡羊补牢罢了。你要记住，这战场上，厉害的不是后发制人而是洞察先机。若是此次的事件为父早有察觉，那才是真正的谋略。”
“不过别的都不妨事，为父年事已高，休养一下也是好，你们这些儿女都好，为父更为开心，”徐成仁又吩咐道，“陶陶她...心思重，你别让她知晓这么多堵心，她在郭家好好的就好。”
门外的沐昀闻言又是止不住的眼泪，冲进门里一头跪下：“爹爹，都是女儿不孝。”
嫂嫂张氏却是一把把沐昀扶住：“陶陶，你莫要哭了。这样下去，身子怎么得了？”
沐昀抬眼看向父亲，她曾见过身穿铠甲威风凛凛的父亲，也曾见过家常便服亲近和蔼的父亲，记得训斥她时严厉肃穆的父亲，也记得宠溺她时笑意盈盈的父亲，但从没见过这样的父亲，出征时还未见白的头发已白了两鬓，双眼有了从未出现过的浑浊，左侧脸庞还有一道刀疤。记忆中高大威严的父亲，不过两个月未见，却有了年老之态。沐昀在忍不住，扑进父亲怀中痛哭道：“都是我，是我害你，爹爹，我不孝...”
“混说什么，”徐成仁扶过女儿肩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再说爹爹这不是好好的吗？不过还好是爹爹去了，换了靖琛，可如何是好？”
沐昀猛地摇头：“不是的爹爹，原本就是我害了...”却见父亲不时皱一下眉，微不自然地动了下被自己靠着的右腿。“爹爹，你的腿怎么了？”沐昀的声音越发颤抖。
“不妨事，爹爹年岁大了，精力到底不比年轻人，受了伤也是正常。”徐成仁缓缓摸过女儿脸颊，“爹爹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过得安乐，别的都无妨。”
沐昀不再说话，低了头任泪水横流。
回到郭府已是掌灯时分，刘妈妈去厨房吩咐了摆饭，沐昀坐在内堂一动不动。
“奶奶，都是捧墨害的！”捧墨虽然心思单纯，可眼见这次沐昀小产，武义候受伤回京，虽不知详情，但也知道和郭家脱不了关系，说到底，觉得自己害了徐家。
沐昀看着跪在地上的捧墨，缓缓道：“若不是当初我那个样子，你也不会被说动，说到底，是咱们女儿家太好骗了。”
外边的声音却传了过来，“刘妈妈，这都过了摆饭的时候多久了？您这房端个碗用两筷子或早或晚没什么，可我们厨房一天到晚就没歇过，这会子本来是要准备明日早饭的，你看看...”以往来的都是沐昀陪房管菜色的王妈妈，今日当是她有些事，来的是别人。沐昀病了一个月，郭靖琛从未踏足，夫人李氏本就不喜沐昀，再加上徐家的事故人人都知，下人们心道这位二奶奶没有婆婆相护，小产失了孩子也失了丈夫敬重，娘家又遭了申斥，多多少少就有些不似以往的尊重，再加上一向疼爱沐昀的太夫人管得了大面上却管不到这么细，是以今日不过是晚了点摆饭，来的婆子竟给起了刘妈妈脸色。
内堂的沐昀攥着帕子的手关节发白，缓缓蹲下扶起捧墨道：“捧墨，咱们徐家的人，什么时候被人这么糟践过！”说话时已咬了牙。
捧墨抹了一把眼泪，眼里全是愤然：“他们郭家太欺负人！”
“对，她们欺人太甚！”沐昀挺起肩膀，拉了捧墨的手，“谁也不能糟践徐家，咱们要把徐家的脸面挣回来！”
捧墨红着眼睛，神色却是郑重，点头道：“对！谁也不能欺负徐家！”
“所以，咱么不能再这么哭下去了。”沐昀坚定地坐回紫檀椅上，“哭是没有用的。”
郭靖琛看着眼前的刘妈妈有些微微诧异。
“二爷，奶奶请您过去一趟。”刘妈妈不卑不谦，礼数周到态度和煦，就跟从前一样。
郭靖琛愣了一下道：“好。”
沐昀的屋子郭靖琛自然是十分熟悉的，也记得那日她神色颓败，如受伤小兽一般让自己不要再来。一月未进此门，竟生出种近乡情更怯的感觉。自有丫鬟见他前来立刻挑了帘。室内摆设依旧，却没了往日的馨香。想起那日她醒来后第一句就是再也不用那香，郭靖琛心中微叹，自己到底伤她颇深。进了内室却见沐昀身穿儒白杭绸柳条纹外袍月白云纹综裙，头发随意挽着，通身不见首饰。从前总是红绯之色，现在一身白色素净却衬得她格外单薄。她瘦了很多，精神尚可，但脸色依旧苍白，气息紊乱，想必身子还是不好。
沐昀见他进来，摆了摆手，下人鱼贯而出。
“怎么脸色还是这样差？”郭靖琛开口仍是关心多。
“这些场面的话就不必再说了，”沐昀平静的语气里甚至带了一丝轻蔑，“今日请你来，不是聊我的身子的。”又顿了下，“当然也不是叙旧的。”
郭靖琛微微有些尴尬，但旋即就恢复了神色，问道：“那是何事？”
沐昀指了指一旁的紫檀椅请郭靖琛坐下，自己缓缓冲着茶叶开了口：“皇上以养伤为由停了我父亲西山大营的差事，可是这份差事现在却由安远侯顶上了暂管。”这是沐昀昨日回家多番询问哥哥才告知的，这安远侯正是周太妃之弟，周云妃的堂伯父。
“你一心谋划，不就是想着这份差事吗？却不想是为他人作嫁衣裳吧。可皇上宁肯把安远侯调过来也不肯用你这个西山大营的二把手，你当为何？”也不等郭靖琛回话，自答道：“周云妃刚刚查出有了身孕，皇上自然要哄哄周家，再者嘛，郭靖琛，你要知道，我死不了，这徐郭两家的姻亲不散，你就是徐家的女婿，皇上不是先皇，他才不会放心把兵权放到郭家手里。”
郭靖琛微微一停：“你叫我来就为了说这些吗？”
“我叫你来是想问你，你还想不想给你们郭家挣一份朝堂上的地位？”沐昀看着他的眼睛，“若是想，你就要想明白，有旁人挡着，你成不了事。”
“你想如何？”郭靖琛道。
“想跟你谈合作。”沐昀冲好茶，擦了手，“我是女人，我出不了仕，你要把朝堂上的事讲给我，我还要府里的体面地位。”说着递上冲好的茶，“你也是聪明人，应当明白，周家你靠不上去，只有和我一起，你们郭家才有出路。”
郭靖琛看着眼前的捧着青丝缠丝纹茶盅的手，低笑一下接了过来，一口饮尽：“好。”
“那咱们还是要装作恩爱夫妻，这样我爹爹安心，府里也会给我体面，”沐昀顿了下，眼里的轻蔑再次涌上来，“反正你也很在行这些。你放心，我不会碍着你的李依依，你们想怎么样都成，我会给她排日子。”
郭靖琛的肩膀微微一颤，开口道：“沐昀，其实...”
“我说了今日不是来叙旧的，”沐昀冷冷打断，“话我说完了，二爷有事就去忙吧。”
郭靖琛停了话起身道：“好。我今晚过来。”
“我已吩咐了内室加一张床榻。”沐昀也不留他。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盟约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