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混沌 他早就知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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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沐昀今日身体不适，但能出门还是很开心的。七月里的荷花正好，法华庵又有几处很好的荷花池，景致倒是不俗。沐昀在正殿求平安符时，小姑靖珍就自己领了丫鬟去赏荷了。沐昀心里记挂父亲，又抽了一支签，却是个不怎么好的中下，便连解签的兴致也没了，只好先去寻靖珍一同用素宴。
远远地便看见靖珍立在一处凉亭里，走上前去却见她有些出神，一时沐昀也不好打断她观景的兴致，只静静地立在靖珍身后。
“你们去那边摘几个莲蓬吧。”靖珍忽然开口支了沐昀身边的捧墨和自己的丫鬟文竹，凉亭里只剩了她和沐昀二人。
“这庵里的荷花长得可真好，想来结的莲子也应当不错，”沐昀见靖珍要莲子，“咱们正好可以做道莲子羹，清热下火。”
靖珍却不答话，只是静静地盯着沐昀，半晌才道：“二嫂，其实我并不是很讨厌你。”
沐昀闻言心下一惊，开口道：“靖珍，我...”
“别人看来，你们家是因着时局才得以显赫的外戚，再加上你庶姐的事，自然觉得徐家并非什么风光霁月的大家世族，”靖珍咬了咬嘴唇，“可我看得出来，你对我二哥，对我娘，都是敬重十分的，所以，我为我之前对你的不恭敬陪个不是。”
“靖珍你怎么这么说，”沐昀说这就上前拉了靖珍的手，“都是一家人，我...”
靖珍却忽然一把抽出自己的手，又道：“可是二嫂，我和你亲近不了。我，我自幼就和吏部尚书家的二小姐交好，我们两家一直是世交，二哥和盈真也是青梅竹马，我娘也有结亲的意思，可是，还没下定大哥就...后来出了国孝冷不防又来了道赐婚的圣旨，盈真她就，来了这修行。”
沐昀听完脸色一时惨白，只觉得后背生出兹兹一层汗，心口也似被人撞了一下，扶了凉亭旁柱子才将将站稳，喃喃道：“那，那，那位小姐她...”
靖珍看着沐昀：“二嫂我虽知道赐婚这事是皇恩，可你不杀伯仁，伯仁却因你而死，我自小的手帕交，因你断了红尘，我实在是...”
沐昀却是脑子乱成一团，却又有些不死心，满脑子都是要找郭靖琛问个清楚，只得道：“靖珍！你，你不用再说了，我，我。”
郭静珍见沐昀这样心知她应当也是吓了一跳。这件事祖母下过死令不许说出去，可今日见了盈真清修的模样，又看看二嫂荣华富贵的派头，实在觉得替自己姐妹不值，才一口气倒了出来，现在想想也是有些后悔，只好住了口。
沐昀脚步有些虚浮地出了凉亭，捧墨见状已走了过来：“奶奶您看，我摘了好些莲蓬呢，一会儿我就把莲子剥出来。”
沐昀哪还有心思听捧墨闲话，只轻轻摆手，却听身边的靖珍低低道：“盈真...”
顺着靖珍目光看过去，不远处的石桥上一位身着浅灰纱衣，头戴僧帽的女子正缓步走来。她微低着头，脸色有些苍白想是久病之人，但却仪态端庄，步伐不紧不慢。沐昀极力看去，满眼都是那女子左侧眉毛下的朱砂红痣在僧帽边沿若隐若现，还有那一双浅浅的梨涡...
“咦？”捧墨随着沐昀的目光一同看了过去，“好像咱们府里的...”
“快回厢房！”沐昀只觉得透不过气，分明就是像那个李依依！说着也不理捧墨是否回过神，自己转身就走，不想再看那位小姐，只想离开此地。
沐昀刚刚走了两步，冷不防一个小尼姑也是疾步跑来，两人撞在一起，沐昀一时就坐在了地上。
“奶奶！”捧墨见状快步过来，拉着沐昀：“奶奶怎么样？有没有撞到哪里？哪里不舒服吗？”又看看撞倒沐昀的小尼姑，不由生气道：“没长眼睛吗！撞到哪里你担待的起嘛！是哪个大师手下的小徒弟？这样没眼力！”
那个小尼姑早就吓得哭了起来：“贵人恕罪！贵人恕罪！师，师傅，说宫里来了人要请安国县主即刻进宫一趟，说是要紧的事要催着些。”又想着这位安国县主来时连慈真师太都是恭恭敬敬，不由更是害怕，也不敢起身，只跪在地上哭泣不已。
沐昀被这一撞自然是不大舒服，被捧墨扶了起来还没缓过神就听这小尼姑说什么“宫里”，一时也顾不得自己，连忙问道：“宫里什么事？”
小尼姑带着哭腔答道：“有位公公来说是主子身子看着不好，还请县主立刻进宫照看一下，连马车都备好了，说是从定国公府直接过来的。”
沐昀一听心就提了起，莫不是姐姐！立马扶了捧墨去接旨。
公公带来的是口谕，说主子身子不适，让沐昀即刻进宫。沐昀吩咐人送了靖珍回府，让捧墨在宫门处等着，自己随着宫里的马车去了。
到了宫中才知道竟然是俧儿发了急症，却不让太医诊治，只吵着要母后，偏偏皇后娘娘也是凤体违和，还是皇上想起了沐昀即刻招进了宫。沐昀也不敢耽搁，直接去了俧儿寝宫，却见床上小小的人儿脸色惨白，嘴唇已有些发青，旁边宫人跪了一地。沐昀顾不得许多，上前轻轻擦了擦载俧额头道：“俧儿，姨母来了。”
床上的小人似是有了反应，抓住了沐昀的手，低低唤一句：“姨母，俧儿好疼。”
皇上见状不由大喜：“果然还是小姨有法子，俧儿自小就与你亲近呢。”
殿门却忽然被打开，一个小内监进来道：“皇上，皇后忽然有些发热，还请您移步过去。”
皇上一听也是焦急，看看载俧，沐昀见状道：“皇上还是快去看看姐姐吧，我在这陪着俧儿。”
皇上也只好如此。圣驾一走，沐昀又为俧儿轻轻拭汗，却突然见紧闭双眼的载俧微微张开眼睛，冲沐昀一努嘴。沐昀吓了一跳，面上却是波澜不惊吩咐道：“去拿些帕子来，再去看看御医的药熬好了没。这有我就好了。”宫人应是下去。
殿内一空，载俧就立马坐了起来。
“俧儿，你这是要干什么？”沐昀连忙问道。
“姨妈，这是我自己偷偷喝了副药装的病，”载俧一脸焦急，“没别的法子了。皇兄被父皇支去母后那里侍疾，还说要他寸步不离，他出不去，我还是今早父皇早朝时自己偷偷去看望母后才见了他。”
沐昀一听道：“出了什么大事。”
“是外祖父他，”载佑一口气说着，“外祖父刚刚抵达云南，干漾人就攻了边境，外祖父只是巡视，根本没有带兵马，现在被困勐海城中。”
“什么！”沐昀脚下一软却被扶住。
“姨母，你现在不能慌。外祖父被围困的兵报昨天就到了，可父皇他却一个人按了下去，还把知情皇兄变相软禁，这是说明——”
“说明皇上没想过去解困，皇上首先想得是朝堂局势。”沐昀接过话分析。
“正是，父皇这样做，不外是因为当初重重提拔外祖父已遭诸多弹劾，眼下却外祖父正好给了前朝旧党一个弹劾的契机，就算发兵，外祖父也是败军之将，首先就要开刀。父皇按住消息只怕是要安排朝中舆论，甚至是...”
“甚至是，找一个可以接替你外祖父位子的人出来，做好部署在把消息发出，可到了那时候，只怕你外祖父他...”沐昀想到此处，不敢再说。
“姨母，皇兄已修书两封，一会儿你就带出去，一封给了大舅舅，请张阁老在内阁周旋，一封给宣慰使方大人，他是外祖父一手提拔上来的，他的胞兄正是乌思藏副总兵，靠近云南。”说着递过两封书信。
“还有，姨母，这事只有咱们几个知道便好。”载俧看沐昀有些恍惚，不由道：“姨母，你不用总是想着求父皇了，父皇他，自...他现在一言九鼎，操生杀大权，和之前的脾性已经是大有不同。外祖父一向和云南总兵严大人交好，这次又不避嫌自己请旨去巡视，父皇他已经有些不悦。再者，外祖父手里攥着的西山大营父皇也早有些...”语涉父亲却也不好再多提。
沐昀接了书信细细装好，这时宫人已断了药上前，却见载俧又紧闭双眼躺下。那个当年只知道吃点心看烟花的小小孩童早已长大，他学会了宫里的尔虞我诈，学会了朝堂上的阴谋算计，就连他自己的父亲，也成了相敬相重不相亲的人了。
出了宫门就见马车在一旁等着。行至中城的大时雍坊，沐昀叫早在马车里换了衣服的刘妈妈悄悄下了车，绕路去了徐家送信。
“捧墨，你和观言是什么时候的事？”沐昀见刘妈妈走得看不见人影才不再扒着帘子偷看。
“啊？”捧墨闻言脸上一红，“奶奶您说什么呢？”
“你没事就往前院跑，难不成是去找什么管事？还有，听说不用去云南，你比谁都高兴。”沐昀一直在忙，眼下坐到了马车上才感到阵阵心悸，连着头也有些昏沉，小腹不时抽痛一下，却也没心力管自己的身子了。
捧墨低了头才道：“是，之前虽说是见过，可之后才...”
“他早就知道你是女儿家了？”沐昀叹口气，“咱们进府之前。”
捧墨点点头：“那次我劝小姐，去找二爷说个明白那次，也是他说过的。可他那时候并没有告诉二爷您是姑娘，他只说，让主子们好聚好散再见一次也好。”
沐昀问完，心若死灰。他早就知道，他一早知道自己是女儿家。还有俧儿，他要自己带话给哥哥，给父亲的旧部，却提也没提郭靖琛，他们是聪明人，这时候却不找开国元勋一脉相承的姻亲武将，只能说明郭家是帮不到徐家的。自己许久没听过朝堂上的事，现在想来只怕是郭家一起复势力就分了徐家一杯羹，所以皇上当初才答应了自己这门婚事。说不定，父亲出了事，定国公甚至是郭靖琛就是皇上用来接替父亲的人选。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混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