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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好事近 徐家妹妹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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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昀回府后自然是一顿责罚,左右手各打了一百戒尺,侯爷亲自执的家法,打到后来陆氏实在看不下去,沐晞张氏沐明等也是又求又跪,侯爷才放了板子,但到底挨了不少下打。连着笔墨纸砚四个也一人打了三十板子,主子犯错自然是难辞其咎。暮澜苑里一直到出正月都是浓浓的金疮药的味道。
沐昀左右手的伤势还未好,便有了好消息传来,皇上下朝后留了定国公和郭靖琛详谈甚久,次日下了旨,礼部即刻批文,郭靖琛承定国公世子位,任卫指挥同知,反倒升了半阶官职。朝堂上自然有些吃不准圣上何故又开始不再弹压郭家,但沐昀心中却是清明一片,如此,定是皇上和姐姐都已应允了自己的婚事。
“陶陶,你这手好些了没有?上次你哥哥托人从云南弄得药膏你用着怎样..”,沐昀被禁了足,只有张氏能进来看看伤势,又见小姑消瘦不少,双手都有些发炎,不由有些心疼。
“嫂嫂,没事的,不是很疼。”沐昀依旧笑着回话,又有些期许地问道:“娘亲和爹爹还是那么生气吗?”
“爹和娘自然是有些...不过日日我和你哥哥都劝着些,已经消了不少气。”张氏这些天看婆婆已经是消了不少气,但公公依旧是...
“爹爹的脾气和娘不同,怎么可能不气...”沐昀想到那日父亲的雷霆之怒,打到后来眼眶已经红了,定是心中失望更加生气,一时也难过起来。
“陶陶,你莫急,等出了国孝,蒋家小姐要成亲,爹和娘会解了你的禁足,你到时亲自去求求,爹娘这么疼你,定不会再生你的气。”张氏揽过沐昀,轻轻安抚道。
四月十三,燕京各府都行了除服礼,沉闷的灯罩和衣服被换下,国孝正式过去。沐昀沐音也被解了禁足。
是夜,沐昀端了点心,独自去了母亲房中,父亲自然也在。
侯爷陆氏见沐昀进来都并不说话,倒是大丫鬟梧桐领了下人下去又扣上了房门。
“女儿不孝,今日特来给父母请罪的。”沐昀把点心摆好便跪到了地上。
陆氏见小女儿一进来神色憔悴,身量也消瘦不少,早就有些心疼,又见她是来认错,心肠已经软了几分,可身旁的丈夫并不回话,也不好插嘴,只故作镇定地饮了口茶。
“爹爹,娘亲,女儿自知伤了你们的心,可女儿,女儿也是,只求爹爹娘亲成全女儿这一番心思。”沐昀见父母不说话,又是重重一叩首,“女儿保证,以后定不会再任性了。”
侯爷依旧不说话,只是定定看着沐昀,陆氏便有些按耐不住,道:“老爷,陶陶手上的上伤才好...”
侯爷忽然便摆了摆手,开口道:“陶陶,你四岁的时候顽皮,夏日里跑到冰窖里去玩,结果发了高热,你母亲抱了你三天三夜,亲自喂你吃药,哄你入睡,你才好过来,我就动家法把管冰窖的婆子和管事打断了腿,你可记得?”
沐昀闻得幼年之事,不由滚下泪来,只点点头。
“六岁那一年,你出了天花,你母亲亲自三叩九拜上峨眉山顶,”侯爷看一旁的妻子也哭起来,不由握了握她的手来安慰,“只为了给你求一道灵验的平安符。”
“你七岁学骑马摔了下来,我不说你调皮,却打了你哥哥,因为他没有教好你,”侯爷顿了下,“你大哥哥两天都没下来床。”
侯爷忽然起身,蹲下直视泪眼婆娑的沐昀道:“爹爹和你娘,这么多年来把你宠得如珠似宝,怎么会不替你着想?你的哥哥的婚事,我们就怕寻得人家不好,耽误好几年也不肯将就。你聪明伶俐,又颇通朝堂之事,你知道郭家只怕比胡家要好,你觉得自己这样没做错,是不是?”
沐昀原本低头拭泪,听闻父亲问自己,又讲得正中自己心思,不由点点头。
“你想到了自己的意愿,算到了皇后娘娘的打算,考虑了朝堂,那爹爹问你一句,你有没有想过——你母亲和我的伤心?”
沐昀闻言不由一怔,抬头看着父亲。
“我们宠你疼你,可你的心思,我们竟是最后知晓,你这事到了这地步,爹爹和你母亲没得选,只有接受。我是你父亲!我知道你有良人,我会想看看那人如何,人品如何,才干如何,你母亲会想看你将来婆家如何,好不好相处,可你给都不给我们这样的机会,你可想到了我们的伤心?”
“爹爹,女儿...女儿...”沐昀再也说不下去话,只哭了起来。
“陶陶,只要你开心,过得舒服,我和你母亲,又有何求。”最后,侯爷拉起了跪着的沐昀,轻轻拍了拍。
“爹爹娘亲,女儿今后一定会好好的,再不给家中惹麻烦。”沐昀郑重地看着父母。
第二日,侯爷便进了宫。皇上又召了定国公进宫。
次日,圣旨下来:徐家三女,皇后幼妹,侯府嫡出,身份贵重,秀外慧中,幼时出入潜邸,温正恭良,礼教夙娴,谦虚恭顺甚得朕心,现圣谕册安国县主。又适逢婚嫁之年。定国公世子郭靖琛人品贵重,仪表堂堂且未有家室,与安国县主天造地设,朕心甚悦,为成佳人之美,命择良日完婚。
皇上对沐昀显出了难得的厚爱,虽赐封的是县主,但“安国”二字却大有文章,“安”字是长公主才有的封号,安阳大长公主和安乐大长公主均是身份尊贵,而“国”字是一品的诰命夫人才能用的字眼,这“安国”县主无疑是上上的荣宠。徐家本是当朝第一外戚,一时更是尊贵无比,连前几日徐家二小姐要做赵王庶妃的丑闻也被压了下去。郭家也一时水涨船高,有几分抬头的趋势。
五月十六,一架四驾琉璃华盖马车接走了沐音。沐音到走之前也只是去拜别了父母,沐昀不知道这位姐姐在想什么,但是,沐昀竟然有些心疼沐音。三天前梦诗出阁,沐昀去添了妆,漫天的大红色和喜字,一家人热热闹闹地添妆道贺,这些沐音都没有。粉红色的庶妃礼服代替了大红的吉服,没有大红盖头,只有粉红的绢花,这一切的一切让父亲因怜悯而给的丰厚嫁妆也黯淡无光。
沐音走了之后,沐昀许都没有缓过神,她第一次看见一同长大的如花女子的不同命运,第一次有些了解到沐音这些年在争些什么,赵王封地在直隶,虽离燕京不算远,但再相见也是有些难。她只愿这位姐姐此去经年一切安好。
沐昀的思绪还停留在沐音的离开之时,徐郭两家开始了婚事的商量。先是因着过了年实在大半年都没有好日子,便将婚期定在了今年的八月十八。郭家自然十分重视这桩婚事,下的聘礼有古董摆件,金银玉饰,绫罗绸缎,零零总总有三万两左右。徐家自然也是十分配合,除了把原本的聘礼折进去,又添了不少好东西,加上田庄铺子宅子的地契,零零总总一共有五万两之多。谁料皇上又下旨赏了十二台绫罗绸缎,十二台古本字画,十二台金银珠宝,原先本着沐昀婆家的大嫂有一百二十六抬嫁妆,沐昀不好多过去,也准备了一百二十六抬,现在只能打散重装,满满当当装了一百二十八台,但也只好如此。
燕京习俗出嫁前三天的姑娘要到法华庵拜一次观音,以求婚后生活和乐平顺。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沐昀再游法华庵。
“师太,上次您恰好不在寺中,所以没有求签,这次,可否替小女解一支签文?”沐昀拜会的这位师太法号慈真,上次来时正好被太妃请去讲经外出,沐昀此次听闻她在寺中,立刻就求了签便来。
“善哉,善哉,”慈真师太微微一颔首,笑道:“看来施主与我应是有缘分,总能碰上。听闻施主大喜,先道一声恭贺。”
“多谢师太。”沐昀也颔首轻轻回了一礼。
慈真拿过沐昀的签只看一眼,向后一抬手,便有随行的小尼姑递上一本签书,翻了几下便道:“施主这签是第六十二签,”又几乎不可闻地皱了下眉,“只是今日不是解签的时机,贫尼怕是不能解这签了。”
沐昀一听有些诧异道:“这...那师太,可是我这签文不好?”
“非也非也,只是时机未到,贫尼不可为施主解签,其实,”慈真师太忽而话锋一转,“施主,有些事,先知道了反不如后知晓。施主命格富贵无双,只谨记放宽心三字,定能事随人愿。”
沐昀还正兀自揣摩深意,便见一个身着象牙白工笔山水楼台直裰的男子走到身前,他走路的样子有些不自然,微风吹过,发丝飞扬,沐昀却瞧见他狭长的桃花眼被一道横兀的伤疤穿过,不由认出眼前这人,却是立时拿帕子遮了脸道:“见...见...见过胡公子。”
胡律之顿了下才道:“你都叫过我世兄,你我便是兄妹,又有师太在此,不比如此避讳。”又自嘲地笑了下:“莫不是,怕了我这张脸吧。”
“并不是的...只是小女已经有...所以不能像之前一般和世子说话了。”沐昀有些心虚地收了帕子,但还是不敢直视胡律之,只是侧脸回答。
“我已经不是世子了,”胡律之见沐昀有些惊愕,道:“我父亲已经向礼部提了折子。徐家妹妹,你不必如此,原本,我这世子也当的不痛快,还要多谢侯爷,帮我谋了个京中的差事,逍遥自在,也方便治我的伤。”胡律之儒雅地一礼,不带怨怼,真真就是恭贺一般。
沐昀怕慈真师太听去什么,不敢开口,却见师太早已踱步到了一尺之远地方合眼念经,心道,怪不得这位师太方外之人却极得贵人命妇抬举,果然是个通透之人。
胡律之几番深吸气才开了口,用为不可闻地声音问道:“徐家妹妹,我只想问一句,你,是不是因为我的伤...”
“并...并不是的,胡公子,”沐昀咬咬嘴唇,“与你无干...我...我..”
“徐家妹妹不必说了,我只当,幼时劝我不必在意容貌的徐家妹妹变了,既然与此无关,那恭祝徐家妹妹美满和睦,喜乐平安。”
“幼时..”沐昀却是实在记不得幼时见过胡律之。
胡律之却是一笑道:“徐妹妹你忘了便忘了吧,胡某告辞。”说罢,行礼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