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洞房花烛 从别后，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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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十八，黄历上元顺二年最好的日子。
沐昀卯时二刻便起了身，泡在放着各色花瓣和苏合香的楠木浴桶中，直泡得香味仿佛都浸到了骨子里才起身。大红色的立领盘扣中衣，外着皇后亲赏的吉服，大红底描金凤穿牡丹锦绣缎通袍，由针织局的姑姑们整整做了半个月，一针一线自是细致精妙。及腰的青丝由刘妈妈亲手细细挽了牡丹髻，又簪上赤金镶红宝石景福长绵双挂凤钗步摇，由做全福人的梦诗母亲蒋夫人亲自选了一朵大红牡丹花压髻，耳上是水汪汪的蓝玉耳环。绞过的面上滚了剥了皮的熟鸡蛋，又轻轻敷了玉簪粉，清白香透，桃花胭脂恰好点出了新娘特有的娇媚，镜中的沐昀面若桃花，樱唇点红，眉目如画更加之神态气质，一时叫人移不开眼。
辰时初刻，沐昀收拾好便由刘妈妈陪同到了徐府正堂叩别父母。徐侯爷和陆氏对沐昀的疼爱自不必说，今日瞧见女儿一身喜服落落大方，不由有吾家有女初长成之感。侯爷还依旧身子如松，说道：“既入他门，合称新妇。供承看养，如同父母。”而一旁的陆氏早已是泣不成声，张氏在一旁劝了劝才开了口道：“前生缘分，今世婚姻。居家相待，敬重如宾。”
沐昀跪在地上也是垂泪不已，叩首道：“父兮生我，母兮鞠我。出入腹我，欲报之德，昊天罔极。日后定行德言工容，不作父母羞。”
一旁的张氏见状连忙已经劝了起来，沐昀又不是远嫁，时常也能回来，大喜的日子怎么好一直这样滚泪珠。刘妈妈也是紧着扶起了沐昀，补好哭花的妆容，又说新娘子怎么能泪眼汪汪，沐昀和陆氏才止住哭泣。
正好郭府的花轿已经到了，盖着盖头的沐昀被哥哥背在背上，眼前漫天的红色，低头就见徐府院子的方砖一块块被哥哥踩在脚下，眼梢瞟到的是院中开的正盛的月季和菊花，心中想起的却是自己正一步步离开徐府，虽长在蜀地，可燕京的这座祖宅里她出生，这里有徐家的宗祠，有自己闺房...
沐昀正出神便被放到了地上，一旁早有人递过了一秉紫玉如意，不消想便知，身旁不远定是他...沐昀觉得熟悉的花香仿佛是顺着这条万事如意的玉如意传来，这里，只有自己闻得到。还未缓过神，便被推进了轿子里。沐昀在轿中紧紧攥着手中的玉如意，脑海里浮现的是雪地里的破空一箭，花灯节的漫天烟花，法华寺的花红柳绿，还有，冬日里的大雪纷飞。从别后，忆相逢，梦回几番与君同，眼下这顶花轿，正一步步把自己送到他的世界里去...
郭家和徐家一个在中城，一个在东城，委实不太近，加之迎亲讲究慢行以示新娘的嫁妆，所以沐昀在轿子上被晃得七荤八素才到了郭家。一时鞭炮声络绎不绝，沐昀由端砚扶着下了轿又是跨火盆拜天地一阵忙才将将被领到了新房休息。
端砚看沐昀已累得七荤八素，连忙拿了点心道：“小姐，您先用些点心，等下厨房就送汤来了。遮盖头不能摘，可您总要吃点东西，世子爷，正在外边敬酒，怕是要好一会儿才能来呢。”
沐昀轻轻点点头，开口道：“不要汤了，再弄花了我的胭脂，就吃些点心就好。弄小块一点。”
端砚应声去了，扶笔和捧墨两个立刻上前给沐昀按腿揉肩，沐昀还没等到端砚回来便觉得有些困，今日起床到现在真真是一刻也没歇过，靠着床边的迎枕便假寐起来。
也不知过了多久，沐昀就听到端砚轻轻唤道：“小姐，您醒醒，世子爷要来了。”
沐昀闻言机灵一下清醒过来，坐正身子由着丫鬟抚平衣襟。正觉得心扑通扑通跳的不知所措，便听见帘子被撩开的动静，只觉得衣服突然有些紧，挣在身上，让人喘不过气。
“世子爷，要掀盖头了。”随着喜娘的声音，沐昀觉得眼前的红色一下子不见了。久不见光的双眼有些不适应，晃了几下才看清楚，眼前，正是看着自己有些呆愣的郭靖琛，他身穿大红喜鹊登枝纻丝直裰，头戴赤金红宝石束发冠，面色微红，眼神有些迷离，想必刚刚被人灌了不少的酒。此时沐昀恰好与他四目相对，一下红了脸低下头。
“世子爷，世子？”喜娘见郭靖琛呆住，不由提醒道，“该合卺交杯了。”
郭靖琛才微微缓过神，接过喜娘递来的合卺酒，与沐昀交杯饮下。喜娘见仪式已成，口中道：“恭祝世子爷和世子妃长长久久。”随即退下。
一时郭靖琛和沐昀都坐在床上，两人你看着我我看着你，一时都不知说什么好。沐昀却起了促狭之心，咬咬嘴唇，凑上前轻声道：“我和我家小弟是不是很相像？”但到底有些害羞，说到后来声音几乎不可闻，脸也红得面若滴血。
郭靖琛闻言却是一惊，片刻，黑漆的眸子里闪过晦暗不明的光，慢慢汇聚成浅浅笑意，有些迟疑道：“是...很像。”
一旁的下人听不清主子在说些什么，可刘妈妈心里却是觉得沐昀在新郎面前有些不端庄，可新郎官仿佛不甚在意，也就上前道：“饭已经摆好了，还请二爷和二奶奶用膳。”
沐昀慢了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这二奶奶说的是自己。说到用膳，自己今日水米未进，的确是饿得厉害，就要起身，不料坐得太久，猛得起来竟一下有些晕眩，正要一头栽下，却是郭靖琛一把拉回，顺势便倒在了他的怀里，沐昀得脸又一下红了起来，这次连郭靖琛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一旁的丫鬟见主子抱在一起也是低下了头抿着嘴偷笑。
刘妈妈却是满脸笑意地扶过沐昀道：“奶奶慢些，还请二爷和奶奶移步。”
用过晚膳，沐昀由端砚扶笔伺候洗了澡，冲下一脸的脂粉，顿时觉得清爽不少。沐昀换好大红对襟窄袖罗纱衫盘扣寝衣，坐在妆镜台旁的绣墩上，端砚刚刚帮她哄干头发，就见郭靖琛也已经沐浴完毕他似乎没有擦太干红色的胡袖素面寝衣贴在了身边上，微微露出他结实的胸膛，沐昀瞬时不敢再看...
一旁的刘妈妈却是上前握了一下沐昀的手，又行了礼道：“奴婢们告退。”招手带了下人下去。
沐昀被刘妈妈一握才想起成亲前晚，刘妈妈给自己的小册子，说上面画的是什么周公之礼，可那内容真是...又把头低的更低了些。
郭靖琛却慢慢走了过来，看着低着头的沐昀，轻轻道：“沐明兄弟，你把我骗的好苦。”
“你..你..怎么..”沐昀闻言一下抬了头。
“本来你说你们长得相像，我倒也信了。可身高体态完全相同，你洗了脂粉更是一模一样，刚刚吃饭时，更是一样爱吃芸豆卷，”郭靖琛上前拉起了沐昀的手，轻轻一嗅：“连身上衣服的香味都一样。”
沐昀被他拉了手，想挣开却发觉他拉得更紧，不由说道：“这些都一样也不能说我和我家小弟是一个...”
“那我刚刚叫你沐明兄弟，你为何立刻就答了我？”郭靖琛双眼带笑，有着些许的戏谑。
“你...你..你欺负我。”沐昀挣不开手，反被郭靖琛拉得更近一些，不由有些娇嗔。
郭靖琛却是继续玩笑道：“明明是有人先骗的我，现在反倒说我欺负人，嗯？”看着被自己拉过来的沐昀，郭靖琛忽然有些郑重地问道：“沐明...不..沐昀，你可有小字？”说着还把沐昀领到了外间的屏风后面，那有几个书架并一张书案。
沐昀被他拉着手，觉得掌心暖暖又有些软，开口道：“陶陶。”
“哦？”郭靖琛闻言又是一笑道，“可是自小就顽劣，岳丈才起了这个‘淘淘’？”
沐昀听着一皱眉，笑着咬了下嘴道：“才不是呢！是诗经里的《王风·君子阳阳》，君子陶陶。”
郭靖琛闻言，把玉管笔放到了沐昀手中，又握住沐昀的手，在洒金宣纸上一笔一划写下“陶陶”二字，道：“那以后，我也叫你陶陶。”
“只能私下叫的。”沐昀心头一暖，微微点点头。
郭靖琛又写下了“宁远”二字在旁边道：“这是我的字。”
“宁静以致远。”沐昀口中轻轻念着。
“咱们的小字写在一起才好。”郭靖琛放下笔，轻轻揽过沐昀的肩膀，“想想那日第一次见你，真不知原来，女子也有这般胆色。”
沐昀被揽着登时觉得身子一僵，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缓了几下才开口道：“爹爹和哥哥都说过我，胆识不输男子的。”
郭靖琛低头看着怀中的沐昀，烛光里的她发丝如墨，面色微红，略带娇羞，轻启樱唇露出小小贝齿，微微抬头时眸子流光闪过，别有一番风情。“你今日还是先做个没胆识的女子好了。”郭靖琛说话的声音已带了一丝喑哑，一把打横抱起沐昀向内室走去。
“怎么穿了件盘扣寝衣，这么多的小扣子。”郭靖琛边走还边低头轻轻挑逗沐昀。
“你...”沐昀早就红了脸，埋在郭靖琛的怀中不肯抬头，听闻夫君戏谑，轻轻敲打了他一下道，“非礼勿言。”
郭靖琛早已乐不可支，轻轻把沐昀放到黑漆云母万事如意大床上。
沐昀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隔了许久忽觉有一个略带香气的唇吻了自己的脸颊，只觉得身子微微有些抖。又有一双大手慢慢抚过自己的肩头，“别害怕，”沐昀只听见郭靖琛说了一句这样的话，便见他扬手拉了床帘...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洞房花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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