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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决心 你若真是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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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靖琛兄,”沐昀走到郭靖琛面前行了一礼,“许久不见。”
“沐明兄弟,”郭靖琛被风雪吹得看不清楚,直到沐昀走到面前才认了出来,“每次你都是说这句,果真许久不见。”又复回了一礼便拉了沐昀的手向马车走去,“先上车,这天太冷了。”
沐昀被他抓的手突然炽热起来,细细看向他,比之上次,他似乎有些不同了,但是哪里不同沐昀又有些说不上来。他的眉梢眼角不见了从前的光熙,更多是因深思而沉郁的神色,见到自己,他是强颜欢笑的。沐昀突然有些呼吸急促,却被身后的捧墨拉了下衣角,是了,自己是来还东西的,匕首和帕子还在袖子里。
“靖琛兄,”沐昀轻巧地挣开了被郭靖琛拉着的手,“我这次是来..”
“沐明兄弟有话不如待会再谈,正好到了用膳时辰,我做东咱们就去鸿宾楼吧。”说完已把沐昀推上了马车。
马车里很暖和,沐昀一进去耳朵便红了,解了青莲绒鼠灰斗篷,手中就被郭靖琛塞了一个鎏银百花掐丝珐琅手炉,微微花香袭来,依旧是熟悉的味道,沐昀突然就不愿推辞,哪怕是来分别,竟也有些贪恋这种时光。
不一会儿就到了鸿宾楼,沐昀被店小二领着上了二楼的雅座,郭靖琛似是吩咐了几句才上楼来。捧墨跟在郭靖琛后面和观言立在一起,郭靖琛便吩咐了二人去雅座的外间小桌上用饭,并不叫在里面伺候。
菜上的并不快,只先上了几样点心,芸豆卷,奶黄酥,蜂蜜花生,核桃粘还有一壶茉莉雀舌毫。郭靖琛和沐昀寒暄着,并不提家中变故,只是问了徐侯爷和夫人身体可好,沐昀书读得怎样之类的话,一时菜已上来了。红梅珠香,蜜汁火方,芙蓉虾仁,芝麻稻香鸡还有一道暇油黄瓜并一个笋丝白玉蹄花汤,另上了一壶花雕酒。沐昀看着一桌子的菜和点心有些发怔,大都是自己喜欢的,连茶也是...
“我刚刚问了你的小厮,就点了些你爱吃的,也不知做的好不好。只是这道红梅珠香是招牌菜,沐明兄弟你定要尝尝。”郭靖琛见沐昀愣住就解释了起来,请沐昀入席坐下。
郭靖琛知道沐昀不喝酒,只是自顾自饮起来,一柱香的功夫,一壶酒已经下肚,又加烫了一壶。
“靖琛兄,你还是不要喝得太多,”沐昀见郭靖琛眼神已经有些迷离,心知怕是快要喝多了,连忙拦下又倒酒的郭靖琛。
“沐明兄弟,你不用管我,”郭靖琛轻轻推开沐昀放在酒壶上的手,“我这些日子太清醒了,现在你就让我醉一回吧。”
“靖琛兄你,你要保重才是。”沐昀也不好再拦。
“沐明兄弟,我长这么大,还没这么难堪过。”郭靖琛又喝几杯,无力地垂下肩膀,半靠在桌子上和沐昀聊天,“是不是我太无用,郭家是开国功臣一脉相承,到了我这里,竟落到了今日的田地。”
沐昀看着郭靖琛,她见过他的飞扬,他的戏谑,他的伤心,可他第一次流落出无助的神情。郭靖琛又复倒了一杯酒,沐昀却抢过了酒壶,自己也倒了一杯:“靖琛兄,我今日敬你一杯,长风破浪会有时。”说罢饮尽杯中酒。
郭靖琛也一同饮尽,放下酒杯看着沐昀突然就苦涩一笑:“沐明兄弟,也只有你,这时候还会来陪我喝酒。往日的什么朋友早就避之不及,生怕我要找他们的门路。”
郭靖琛说话时袖子不小心蹭到了油渍,沐昀立刻递了自己的帕子:“靖琛兄快擦一下,不然好好的鼠灰袄就不能洗了。”
郭靖琛拿过帕子突然就大笑两声:“沐明兄弟,当初我就说你怎么像个姑娘家,斯斯文文又秀气,”低头看一眼帕子,“连帕子也绣着花,你还真是...”突然又一把揽过沐昀,“你若真是个姑娘便好了,我就娶了你去。”
沐昀的脸腾地红了起来,袖子里的匕首被紧紧攥住,直直隔得沐浴手掌发红,描文雕花在手上留一个红红印子,沐昀才低着头道:“靖...靖琛兄..你喝多了。”
“看把你吓得,你又不是真的大姑娘,还害起臊来了,不说了喝酒。”郭靖琛又戏谑沐昀几句,自斟自饮起来。
“靖琛兄,你实在不必如此,我想,郭家世代忠良,定会...”两人一时无话,过了半天,沐昀才开了口。
“沐明兄弟你放心吧,郭家还没山穷水尽,我定会奋力一搏的,事情不用完最后的法子,我还能撑下去的。”郭靖琛摆摆手,又神色坚定地说道。
沐昀见时候不早,捧墨在门外已经咳嗽好几声催促,只得回了告了辞。郭靖琛本要用马车相送,沐昀执意推辞了,郭靖琛也不好坚持,只送到了黄华坊便分道扬镳了。
沐昀和捧墨几乎小跑回了府,刚刚翻进窗户就见端砚和扶笔白着脸等在屋里,见沐昀回来才喘匀一口气。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您怎么又跑出去了,这这,差点急死奴婢。”扶笔立马拉过沐昀换衣裳梳头发,“小姐的手脚怎么这样凉,小姐您下次出门就是不愿让奴婢知道也要穿厚些才是,染了风寒可怎么好。”
这边扶笔碎碎念个不停,那边端砚已经拉过捧墨数落了一大番:“你真是,在、你真是长本事了,由着小姐胡闹。下次老爷夫人知道了,看不打你板子!天这样冷,你就...”
几个人正忙作一团,夫人身边的橘柚却进来禀报了,张氏刚刚剩下一个男孩儿,徐家门里的长子嫡孙。
沐昀自然是去探望侄子和嫂嫂,忙活到用完膳才回了屋子歇上一会儿。
沐昀歪在临窗大炕上发着呆,细细回想今日。以前只当是自己一厢情愿才不能不收敛心思,可今日他却说,若是自己是姑娘家...自己本就是姑娘家,到分别才知道自己心里难言的不舍。他的无助,他的无奈,他的无言比起之前的飞扬更让自己心神往之。沐昀想要帮他,想要陪他。凭什么要嫁去福建?若是能嫁给他...沐昀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却又觉得这也不是不成的。母亲说过靖海侯世子是已过世的前夫人生的,现在这位靖海侯夫人一定不会太喜欢世子的亲事太好,再者,胡家不过是占着和父亲有些交情才想和自己结亲,可是胡家有的,郭家也一样有。郭家现在的境地算不上显赫,但也在燕京功勋圈子里是有名的,和郭家结亲,父兄可以帮他渡过难关,徐家也能挤进燕京的圈子,不正是两全其美吗?
沐昀突然就想通了关节,最差不过是嫁去福建,也就是自己什么都不做也要去,那自己为什么不试试看呢?他不是也说,事情不用尽最后一个法子,那就要撑下去。还有若自己是姑娘,他是愿意的...沐昀下了决心,那么就不能让自己以后后悔了!
沐昀定下心思反倒沉稳起来,这事若直接求了父亲只怕会和沐音一样,落个禁足下场,还会牵扯出捧墨,所以一定要去求一个能说动父亲,有能明白自己心思的人。
正月初一,皇后娘娘因着先皇驾崩未满一年并未大肆宫宴,但到底是自己娘家,早就传了口谕要陆氏和沐昀初二进宫觐见,并有赏赐了许多金银玉器,另赐了东西给张氏。张氏生产时皇后娘娘就亲自指了御医和牙婆,这次正好进宫谢恩。所以陆氏立刻就吩咐沐昀好好穿戴,明日一同入宫,又细细嘱咐了入宫礼节。沐昀心里自然也是一番盘算,只等见到姐姐。
初二辰时二刻徐家的马车就到了宫门,早有内侍在一旁等候,说要徐夫人坐轿撵,陆氏不敢托大推说不做,直走了一刻钟才到了一处宫殿,描金门匾上大大“凤仪宫”三个字由阳光照得熠熠生辉。
进入大殿,一阵暖意袭来,皇后身穿明黄金线绣云纹蜀锦凤袍,戴着十二垂珠挂赤金宝石凤冠,面色平和,全无病色,端坐椅上。沐晗看见母亲和小妹进来已经是立刻就想起身,但碍于宫规只得坐着。陆氏和沐昀确实按着规矩行了大礼,口中道:“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快快平身。”一旁早有宫人扶起了陆氏和沐昀,“赐座。”
上次陆氏进宫还是先皇驾崩前来哭灵,并没有带沐昀,母女姐妹竟有大半年未曾见过,沐晗见到妹妹就招了手:“上前来,让姐姐看看。怎么瘦了,脸都小了一圈,”见沐昀瘦了点就有些心疼,“可是不习惯燕京的气候?还是厨子做的东西不好?”
“并没有十分不习惯,东西也很好吃,就是怕穿衣服不好看才可以瘦了些的。姐姐那次赏的奶黄酥就很好吃。”沐昀立在沐晗身旁,许久没见,虽然现在贵为皇后气度华贵不凡,但还是心疼自己的姐姐。
“陶陶,皇后娘娘问话要说回皇后娘娘,”陆氏听闻沐昀仍向之前一样随意,出言教导,“也要尊称皇后娘娘,不要乱了规矩。”
“母亲您太多礼了,本就是一家人,这有什么,随意些才好,”又对着沐昀道:“那这次就再带上一些回去,让御厨给你多做些。”
“谢过姐姐,”沐昀娇俏一行礼。
“娘娘您就是宠着她。”陆氏见姐妹二人这样开心也就不多加拘束,三人在一起聊得其乐融融。用过午膳,飘起了小小雪花,陆氏担心道路难行,想着回府,沐昀却是看时机正好,立刻立了起来。
“陶陶,你这是...”沐晗见沐昀起身还没问完,沐昀便定定地跪在了大殿中央。
沐昀跪下一叩首道:“姐姐,陶陶求您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