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风雪萧萧

8、第 8 章 三天过

　　三天过后的初晓时分，殿门吱呀一声拉开泄出一道烛光。我扶着殿门，就看见殿外守着的苏胤离。
　　苏胤离上前几步将我揽进怀中：“这次我怎么老是觉得心中不安……未央，你要好好的。”
　　我嗯了一声，回报住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角瞥见他腰间的护身符，脑中顿时清明了起来：“我去沐浴更衣了，午时灵祭准时开始。”
　　沐浴焚香，做最后的准备。然后换上神女的华服。大红的衣裙垂地，裙边金丝绣着浴火的凤凰。头上羽冠垂着流苏，发髻庄严。额上金钿勾出一朵莲花的模样。
　　我恍惚看着镜中的自己，华服楚楚的样子我却觉得很陌生。

　　午时，皇宫平日列为禁区的西北祭台早已在四周焚上香，穹苍在台下正中的香案前合掌祷告着，他身后是苏胤离带着文武百官静默而立。苏胤离穿着盛典的衣袍，是多年前亲临玉汀神殿迎娶我的那件。那时候意气风发的他和如今褪去稚嫩沉稳许多的他在我眼前重合，我不由笑出声来。
　　荇微跟在我身边，我们穿过百官，来到穹苍身后，苏胤离身边。
　　苏胤离弯腰一礼：“神女，一切拜托了。”
　　我没有答话，却定定看着他。
　　他有些疑惑，抬眼看我。
　　我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重新微笑，让他放心，然后走到穹苍面前。
　　穹苍停下祷告，睁开眼站起身，目光如往常沉静深邃。
　　我垂下眼，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大人，要麻烦您善后了。”
　　我看到穹苍的眼神突然起了剧烈的波动，便知道他听懂我未说出来的话了。
　　自今日后，玉汀神殿所承灵力将全数归于六合，神殿将绝迹。所以，请大人给神殿中的人安排好后路。长乐也将不能再护着北焱苍生，往后的日子里只余下穹苍大人一人，还望大人……多多费心。
　　我知道这些话不必说他也明白，所以转向荇微，用力地握了握她的手。荇微听到之前我对穹苍说的那一句，也便明白了我的选择，身子略微颤抖着，眼眶起了一层水雾。张了张嘴，却最终没有出声。
　　我安抚地对她笑了笑，转身面向祭台，略仰起头，深吸一口气，慢慢步上台阶，一步步登上祭台。
　　闷热的夏天里突然拂过一阵和风，吹起我的衣袖，长长的裙角随我拂过一级级台阶，最后我登上最高处，转身，面向众人。
　　祭台两侧是玉汀神殿的侍女们列阵集思祷告，祭台上白日里点着一圈蜡烛，烛光稳稳不动，哪怕是方才细风吹过，也没有一丝晃动。
　　我看向台下的人，目光从穹苍平静的面容扫过，在看到荇微担忧的眼神时略微停了停，最终还是看向牢牢盯住我的苏胤离。
　　他虽未开口，但我却仿佛听到了他的声音在说，平安归来。

　　我笑，闭眼展袖，拿过祭台上起了咒的匕首，割下衣角覆于眼前，柔软的红纱遮盖住视线，我只能看见红色一片。然后匕首在指间划下，溢出的血珠滴在祭台中央的阵法下，四周的烛光突然明亮起来围成一圈光柱。我弃了匕首，双手凝成咒结。我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以吾之血，昭吾之魂，请为约始，佑我生灵。”熟悉的火焰在我四周燃起将我包裹，不远处白山脚下的阵法开始现出裂纹，地动山摇乌云盖日，传来一阵阵巫兽的嘶吼声。我却没有如往年一样重设封印，只是勉力维持着祭台上的烛火不灭，等待着巫兽挣出的一瞬。
　　阴影笼罩了每一寸土地，白山石块掉落树木尽倒，其上的玉汀神殿毁于一刹，化为尘土，在风云变色哭喊声不绝的当口，白山残墟上平地而起一阵飓风，飓风中央满眼腥红的巫兽自地下而出，慢慢升到空中。
　　我听到它愤怒怨恨的呐喊声，双手平举至两侧，头微仰向上空望去，眼前的红纱让我看不见天空的暗淡模样：“以吾之魄，铸吾之灵，弃吾魂体，始为契约。”包围着我的火焰瞬间高起通天，映得万物皆红。我感觉到胸中一阵裂痛，痛觉渐渐扩散到身体每一个角度，仿佛将我撕裂开来。在这难熬的痛楚中，火光里渐渐幻化出一把利剑，红光布满剑身，上古咒约刻成剑身的纹路，我伸出双手，握紧剑柄。
　　然后一瞬间跃至空中，虽然红纱掩住了视线，我却能清楚知道巫兽在何处。我将灵力全数运进神剑内，剑柄灼热起来，我知道它此时定是光芒更盛。深吸一口气，剑指前方，我用最快的速度向巫兽冲去。神剑刺穿它的身体，它挣扎着后退，我握着剑柄随着它一路疾飞，最终“砰”地一声巨响，它撞上白山残留的砾石，神剑还在它体内，将它钉在巨石上。
　　身体的痛楚更甚，我感觉灵力在渐渐流失，缓缓念出最后的咒诀：“散汝魂火，偿汝怨过，生灭有常，归于六合。”随着咒令的念出，巫兽的身体渐渐被剑身的大火吞噬，又骤然间碎裂成无数片化为尘埃被风吹去。
　　我执剑的手慢慢落下放到身侧，敷在眼上的红纱掉落，我眯着眼，不适应突然的光线，模糊中看见天空的乌云渐渐消散开，神剑的火焰吞灭巫兽之后反噬着我的身体，我感觉被一股力量吸住拉回祭台，台上的阵法发出金色的光芒，我感觉累极，身上也痛极，再没有力气支撑，在阵法的光芒中渐渐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