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风雪萧萧

6、第 6 章

　　今日是灵祭前的第五日。再有三日我便要完全闭关做最后的准备。
　　思绪一旦定下，我便不如之前那么心烦意乱了，若只是重新封印，我还是有十足的把握的。于是在午后慵懒的阳光下，我心血来潮，让侍女们在宫里的水塘中采了一些莲子，亲自下厨，做了几碗莲子羹。
　　让荇微端了一些分给我殿中的侍女们，我将最后一碗慢慢放进盛了冰块的盅内，端着稍稍冰镇过的莲子羹迫不及待想让苏胤离也尝尝。
　　没有让任何人跟着，我闲庭信步在宫廊中穿过，走过御书房，走过大殿，最后在苏胤离居住的含光殿偏殿找到了他。彼时他正眉头深锁，和身侧的人低低议论着什么。我微踟蹰，正想着好像来的不是时候，便已听到店门口侍卫恭敬道：“见过皇后娘娘，小人替娘娘通报一声，烦劳娘娘稍等。”
　　殿中两人听到门口的交谈声都望了过来，苏胤离揉了揉眉心，朗声道：“未央，你进来罢。”
　　我嗯了一声，端着托盘踏进殿中，将冰着的莲子羹放在了桌上，垂下眼去：“我不知道你在处理政事，方才闲来无事做了一些莲子羹，端来给你尝尝，看你最近烦恼多，顺便去去火，定定神。”玉汀神殿讲究的是清修，烦躁怨恨什么的诸般负面情绪都很浅淡，因此我也不知道应该怎样消去苏胤离的烦闷，只能做些清凉下火的甜点给他，盼着能起到一点作用。
　　“微臣参见皇后娘娘。”
　　我这才留意到苏胤离身边的人，看着有些眼熟。不过能在含光殿内和苏胤离交谈的，也必定是他极为亲近且极为信赖，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些玩伴了。
　　我笑了笑，想起他应当是京城守备军的总领，苏胤离愿意将京城及整个皇宫的安危交付给他，必定十分信任的：“将军不必多礼，长乐不知道将军也在这里，不然就多端一碗过来了。”
　　“我正和时归商量，准备调他去南方处理起义军的局势。”苏胤离一边尝着莲子羹，一边简单给我解释了一句，解释完又扬了扬嘴角，“莲子羹清香满溢却没有甜味，你没有放冰糖？你和我一样，都不喜甜食？”
　　我总觉得他语气里有股调笑的意味，脸不自觉红了红，点了点头，又想起他之前的那一句：“已经到了那么严重的地步？”严重到苏胤离要调去他最信任的人。
　　苏胤离并没有回答我，反倒是那位名为“时归”的将军开了口：“容微臣冒昧一句，娘娘真的只打算重新封印巫兽？如果勉力一试，永绝后患，会是现下安定人心的上上之策，也可驳回那些天命不惠的谣言。”
　　时归的这一番话，让我本来已经下定的决心再次动摇起来，我是不是，真的太自私了？今年一过，百姓们要再提心吊胆十九年，无止境的等待，无止境的畏惧，不知何时才能完全解脱。因为我一个人的私心，让民心不安，国土不定，或许真的不合适。
　　正犹豫着，就听到苏胤离咳了一声：“时归，铲除巫兽也不是唯一之策。南方大水时孤也调了不少银两开了不少府库救灾赈民，这段时间也在和各部尚书起草减赋等措施。此次孤派你南下，也是想以心理战术为主，武力镇压虽有效，却也只是表面功夫。”
　　“可是陛下明明清楚百姓最不满的还是娘娘不肯……”
　　“够了！”苏胤离沉下声音喝了一声，我抬头，从他眼里看到了我茫然的表情。
　　于是未打任何招呼，我转身出了殿门。我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百年的契约守护，让大家都把神女的血祭看作理所当然的守护，而出了我以后，大家都觉得我是天命注定根除巫兽的人，于是我只要稍稍退却犹豫，身边的人便会觉得我自私或是懦弱，却从来不问我为什么不愿意拼命一搏，为什么要采取如此保守的方法，为什么……想要自私一回。
　　心中情绪起伏，不禁叫糟。如此放任怨恨情绪，只会反噬自己的灵力。勉强压下心中的不甘，深呼吸几口气。我低头看着自己掌心的纹路，突然觉得寂寞。

　　之后的两日，苏胤离再未主动找过我，我却不停从各种渠道得知，哪里又民怨沸腾，起义军又到了哪里。猜想苏胤离也必定是忙碌着急着，随时处理急报吧。
　　听着那些消息，看着含光殿或是御书房整夜不灭的灯光，我越发沉默起来，心中的动摇也在不断加重。这样的局面不是我想看到的，我想和他一起守着河晏清平，却不曾想累得他劳心劳神。神殿遵守百年承诺年年和巫兽相抗，也是想让民心相安。
　　明天我便要与外界隔绝，做最后的祷告准备。可是心中的不安却在一点点放大，我突然想冲到苏胤离面前，告诉他所有的始末因由，让他来决断。
　　事实上我也确实如此做了。
　　盛夏有点闷热的风中，我草草披了件外衣便匆匆向屋外走去，不理会一路上侍女疑惑的表情，不让任何人跟来，步伐一点点加大，到最后一路小跑着到了御书房。御书房静悄悄一片，殿前的侍卫看我发愣出神，上前一步恭敬问安。我才回过神来，有些急躁地抓住面前人的衣袖：“苏胤离在哪里？”
　　侍卫微怔，很快反应过来：“陛下刚起驾回含光殿……”
　　我未等他话说完，便转身向含光殿跑去，快到的时候缓下脚步，喘了喘气，制止了殿前人的通报，忐忑地走进殿内，在心里琢磨着如何开口。
　　正殿没有看见苏胤离，我正纳闷，突然听见偏殿传来的谈话声，于是眼前一亮，向偏殿走去。
　　听声音，偏殿里是苏胤离和四大家族的族长们在谈话。我正犹豫要不要在外面等他们结束，却又不知道他们要谈到何时，而心中的冲动却在一点点放大。突然就听到他们议论的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