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乐未央》风雪萧萧

5、第 5 章 睁开眼

　　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大亮。好久没有睡过如此的好觉了。
　　昨夜回宫之后苏胤离的贴身总管在他耳边嘟囔了几句，他神色一凛，将我送回宫后便又急忙去了议事厅。
　　搅着碗里的粥，我随口问了一句：“近来宫中有什么大事么？”突然想起苏胤离最近经常被人求见，他的脸色也疲惫了许多。
　　荇微沉吟了半晌，开口：“具体什么事婢子倒也不太清楚，只是适才想去御膳房交代些事情，路上听到两个丫头在说最近四大家族的人好像一直又是上书又是求见，在和陛下争些什么的样子。”
　　“哦？”我挑眉，来了兴趣。
　　姜沈钟孟四族是北焱开国贡献最大的四个家族，也因此备受荣耀爵位世袭罔替。四大家族的族人门客遍布官场，幸好忠心不二，还未有什么君臣猜疑的戏码，因此四家的人说话的分量也极重。使得四家联合起来如此着急频繁上书求见的事情，着实少见。
　　“荇微，”我放下勺子，饮了口茶，“再陪我去找一趟穹苍吧。”
　　同样的房间，同样的肃穆无光，我再次见到了闭目沉思的穹苍。
　　他仿佛早已知道我会过来，空灵清澈的眸子睁开，让我没有由来地一颤。
　　“今次过来，神女心中可是有了决定？”
　　我敛袖一礼：“可能要让大人失望了。”
　　他了然一笑：“穹苍说过，无论神女选哪一条路，穹苍都会尽自己所能帮助神女。”
　　我心中一暖，半晌又抬眼：“大人，君王之责，在于江山万民，是么？”
　　他眼神微变：“是。”
　　“皇后，当同担君王责，是么？”
　　“是。”
　　“那为何，长乐为一己之私置万民于不顾，大人却不怪长乐？”
　　他沉默良久，清亮的眸子愈发透澈：“神女和穹苍所承灵力同出一源，自是应当互相照应。何况……神女顾全私心，穹苍又如何没有私心呢？玉汀神殿传承数百年，穹苍也不忍看到神殿就此消迹于世间。”
　　我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又是深深一躬：“大人心胸豁达，长乐不能及。此番是长乐任性。但长乐向大人保证，北焱苍生之重长乐一日不敢忘。日后大人若有任何吩咐，长乐也绝对会竭尽所能圆大人所愿。”

　　马车行至宫门处，我听见不远处传来三三两两的谈话声，掀开车帘一瞥，正看见三个身着朝服的人，不由暗笑，真是巧。示意停车，我刚探出个头就看见那三人来到车边行礼。
　　我笑了笑，步下马车：“三位不必多礼。近日听闻诸位频繁入宫，可是有棘手事？”
　　礼部侍郎是沈家的大公子，和身旁两人对了对眼神，恭敬道：“不瞒娘娘，前段时间东南一些城镇连下了几日暴雨，河流决堤淹了不少地方，有些地方草寇宣扬一些天子失德天降异象的论调蛊惑百姓，一时民心惶惶，部分隐在暗处的起义军又重新猖獗起来，因此近来地方官员经常上书汇报情况。陛下为了此事，也是心烦意乱。”
　　我点点头：“朝政之事本宫不便干预，各位大人辛苦了。久闻四大家族的人忠心不二又心怀百姓。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娘娘过誉了。陛下信任臣等，臣等自然万死不辞。”
　　与他们分别后，我并未直接回寝宫，而是去了御书房。
　　果然没有猜错，年少的君王站在书架林立遮挡了光线略显昏暗的殿阁内，负手站在桌案后。我制止了侍卫张口欲出的通报，看着他的背影，第一次感觉到了责任。
　　“苏胤离。”
　　他慢慢转过身，面容连带言语全都透出一股疲惫：“未央，你怎么来了。”
　　我走近桌案，看到桌上摊着的一张纸，伸手拿起，像是一首童谣。

　　龙王怒
　　天雷诛
　　鬼火三叠陷黄土
　　石谕兀
　　恶兽出
　　柳木春生傍屠苏

　　“龙王怒，天雷诛。是说前段时间发的大水？鬼火三叠，是焱字？北焱？”
　　他揉揉额角，在龙椅上坐下：“没错。加上大水决堤后听说现出了一块石碑，碑上的字就是最后一句，柳木春生傍屠苏。民间起义军领头人便是一个姓柳的人。屠苏么，就不用解释了。”
　　我点点头：“那么恶兽出这一句，是因为恰逢巫兽觉醒之年？”
　　他意味深长看了我一眼：“是，百姓原指望今年能永绝后患，因此变成现在这样，民心惶然也是意料之内。”
　　我低下头，不知道该接些什么话。
　　突然拿着纸的手一暖，他的手覆了上来，安抚性地拍了拍：“不过长乐，我既然说过不会逼你，你大可放心去做，无论你如何决定，我总是在你身后的。”
　　“苏胤离……”我咬唇，决然道，“这次是我对不起你。但我就任性这一次。我不杀巫兽，倘若日后发生任何意外，我都必定拼死护住北焱，如何？”
　　他将我拉下坐在他腿上，双手环住我，目光渐渐柔和：“我说过，无论你做何事，我都会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