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歌望云月》盏盏

3、第 3 章 一路上云苍

　　一路上云苍苍如何跋涉归家暂且不表，待她备好夕餐时，突然听见靴子踩在积雪上的咯吱咯吱的声音，探头一瞧，“爹爹，你回来了，去换件衣服就开饭了。”待云墨卿走近，忙上前接过父亲的蓑衣和斗笠，催促父亲进房取暖，而自己则折返进厨房给父亲打水。
　　等云苍苍伺候云夫人梳洗完毕扶进房中时，一家人总算能坐在一起享受天伦之乐了。
　　“爹爹，宛城里现时是什么景象呢？”云苍苍小声问云墨卿，虽然母亲总是说食不言，但是一家人光吃饭不说话什么的想想都觉得太沉闷了呀。
　　“不是早就跟你提过了吗，跟往日没甚差别。”云墨卿简单的答道，同时往小妹碗里夹了一筷子菜，希望她赶紧闭嘴，繁华的生活有什么好，他从来就不在意那些身外之物。
　　继而转头温柔的对妻子说：“贞妹，今日身体可好些？”
　　“嗯，无需挂心，服用了张老的药，气息平顺很多。”云夫人原本就婉约沉静，现在病中更显柔弱，云墨卿忧心忡忡，关心备至。
　　“云郎，今日之行可还顺利？听小妹说外面天气恶劣，山路难走，你千万当心。”两人伉俪情深，羡煞旁人。
　　“岳大人很是满意，原来这是他给母亲生辰订制的的寿礼。”云墨卿淡淡的说道，“不过我倒是听他说起其他一些事情。”说到此处时云墨卿的脸色变得有点奇怪，跟之前比黯然不少，也只有细致的云夫人才觉察得到。
　　“虽说面上看来天下太平，无甚大事，但外族虑寇边境，陛下非但不励精图治，借此整顿军务，反而钟情声色，愈加宠信奸贼、蛮夷，情势实在令人堪忧啊。”云墨卿和太守岳灵乃是故交，此次相见，不免谈起现今边表镜形势，都觉有志难伸，特别是岳灵，为人刚正不阿敢于犯上直谏，也因此得罪杨国忠，官场污浊奸臣当道壮志难酬，着实令人愤懑。
　　“陛下宠爱杨家女，此女几次杵旨虽遭黜逐，但又几次予以召还，可见其宠冠六宫之言诚不欺我呀。且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杨国忠因她入相权倾朝野，”还记得岳灵说到此处时连连扼腕叹息，难怪天下人都说生儿不若女，可是又有哪家的大人愿意让爱女背负这等罪名呢。
　　“不过最近听得一些传闻，那杨国忠不知为何被吓了个半死。”那时岳灵阴测测的笑容，难得的让云墨卿产生了一点好奇，因为岳灵的样子实在是，呃，幸灾乐祸的太过于明显。
　　“爹爹，快说，是什么传闻？”云苍苍已经按捺不住了，能让绝世大奸贼吓个半死很是解气，可是为什么不能吓个全死呢。
　　“前面不是说杨妃得宠是乔松施荫，萝茑皆荣吗。每届赏赐，不可胜记，近来皇帝接连赐了几件稀世奇珍，那韩国夫人得了照夜玑，虢国夫人得了鏁子帐，秦国夫人得了七叶冠。又赐杨妃虹霓屏，她转赠予杨国忠，此屏乃是隋朝遗物，上雕刻有前代的美人形象，各长三寸许，面目如生，所有服玩衣饰，都有众宝嵌成，水晶为底，非常精致，巧夺天工。杨国忠得此异宝，安放内厅楼上，常与亲旧眷属等玩赏，无不啧啧称羡。”云墨卿眼见的饭是吃不了了，如果不讲完，他那精灵古怪的小女儿肯定会闹得他不得安宁。
　　“世上真的会有这样的宝物吗？”云苍苍眨巴眨巴着她的杏眼，云夫人见状都不由得轻轻笑了。
　　“嗯，自然是有的。不过我等一介平民无从得见罢了。这一日，杨国忠独坐楼上，盯着屏上的众美人，不觉神志痴迷，昏昏欲睡。才经就枕，忽见屏上众美人都走下屏来，各述名号，或说是裂缯人，或说是步莲人，或说是浣纱人，或说是当垆人，或说是解珮人，或说是拾翠人，或说是许飞琼，或说是薛夜来，或说是赵飞燕，或说是桃源仙子，或说是巫山神女，如此等类，不胜枚举。国忠似历历亲见，只是身不能转动，口不能发声。诸美女各用物列坐，少顷有纤腰美女十余人，亦从屏上走下，自称楚章华宫踏摇娘，联袂作歌，声极清脆。但听歌中有二语云：“三朵芙蓉是我流，大杨造得小杨收。”歌罢，有一女指国忠道：“床上庸奴，行将就毙，尚敢妄想我么？”言已，俱趋回屏上。国忠方似梦初醒，吓得冷汗遍体，急奔下楼，令家人将屏掩藏，封锁楼门，从此不敢再登。”
　　云墨卿如此这般那般一说，声色并茂，形神汇聚，不说云苍苍，就连云夫人都听得如神，到听见杨国忠吓得魂不附体时都拊掌大笑，果真大快人心。
　　“那楚章华宫踏摇娘也有像市集上的美丽阿姐一样拿着皮影对大奸贼行歌吗？”云苍苍还傻傻的追问。
　　“那可就不知道了。”云墨卿眼见得云夫人已用完膳食，便止住话题，让云苍苍收拾下去了。
　　“唉，杨国忠既为内蛊之患，那安禄山应召入朝就是外乱之祸了。”云墨卿待云苍苍收拾碗筷去厨房之际，轻声对云夫人说，“那杨国忠与安禄山素来有隙，也曾对皇帝上言禄山威权太盛，必为国患，哪知即使皇帝宠信国忠也并不为此言所动。国忠见状，先是意欲与哥适翰联络，未果之后又上言称如遣使召安禄山入朝，他必不敢来。” 云夫人听到此处见夫君双眉越皱越深，知他是为时局担忧，便安抚的握着云墨卿的手。
　　“谁料安禄山倒是敢来，必是见皇帝色令智昏，假意借此聊表忠心，杨国忠的如意算盘非但没有打响，反令禄山迁至尚书左仆射，赐实封千户。”
　　“安禄山还镇之后还腆脸上书以藩将易汉将，韦见素入朝谏诤，哪知皇帝仍然置之不理，还妄图与奸贼推诚相与，真是可笑之极。”
　　“云郎，你要记得，这些天下的事早已与我们无关了。”云夫人劝慰着云墨卿，“这也是我们决定隐居于此的缘由啊。”
　　“世事难料，要是朝廷多些狄国老这样的栋梁之才，想也不至沦落至此。”经过云夫人的劝慰，云墨卿也终于静下心来，这一切不由我作主，也与我无关了。
　　“时候不早了，贞妹，我送你回房歇着吧，”云墨卿看着妻子恹恹的神色，感到很是愧疚，“都是我不好，明知道你的身体，还让你劳神。”
　　云夫人摇摇头，“现下世风如此，做人只求问心无愧。”
　　“嗯。”
　　这边云苍苍还在厨房为娘亲煎药，看着师父开的药方，“娘亲素常昼夜汗出不止、心悸不宁、咳嗽少痰、失眠多梦。师父把脉时说她脉象呈细数无力之证，是肺痨日久，耗气伤阳，阳损及阴，进而导致阴阳两虚，阴虚不能内守，阳虚卫外不固，因而出现心肺阴津亏虚之象，治疗时应以益气养阴为主。”
　　“这里有党参五钱，北黄芪七钱，熟枣仁二钱，柏子仁二钱，麦冬二钱，北五味子一钱半，白芍四钱，红枣三钱，炙甘草二钱。”云苍苍仔细的揣摩着这张药方，喃喃自语，“方中参芪剂量很大，想是以此益气固表，使卫外固密而汗自止。再以熟枣仁、柏子仁、麦冬养心安神，使心悸、失眠、梦多等症解除。更以五味子、白芍、红枣、炙甘草等酸甘合用，具有“酸甘化阴”之意。诸药合用，使卫表得固，心肺之阴得复。”
　　“师父果然名不虚传呀。”云苍苍想了想，至少是在这村子里很负盛名，大家都叫他老人家为神医的，“既然如此，那我准备要给娘亲做的五味子鸡蛋就做对了，五味子与鸡蛋也是有主益气补不足的效用，很适用于娘亲现在食用，就是耗费的时间较久，需等十日，不过不要紧，最重要的是有效。”
　　挽起衣袖，云苍苍兴冲冲的取出一个大碗，里面是足足浸泡了一个时辰的五味子，赶忙另起一灶开始熬煮，只见她同时兼顾着两个药炉，好不忙碌，屋外寒风凄凄，大雪压城，了无声息，而屋内一片热火朝天，云苍苍小脸通红，还不停地擦拭自己的汗水，两眼一刻不离的守着炭火，认真之至。
　　好容易等五味子熬成浓汁，还要取渣再熬，最大程度的榨出汁液，熬好后再将两次药汁合成一碗，置于案上冷却。
　　而这边的药煎好之后，云苍苍也赶忙盛出来，端进母亲房中，只见父亲一反常态的并没有去隔壁厢房中雕刻玉饰，而是与母亲轻轻的交谈着，怪哉。“娘亲，喝药了。”
　　云墨卿先扶起云夫人，使她半倚在床头，然后接过药碗，喂她喝下。
　　“小妹，”云墨卿叫住正往外走的云苍苍，“你不是一直想去紫山北麓的汤谷吗，因为快到年关，我也没甚要紧事做，你回去准备一下，明日我就带你和你母亲上山。”
　　“知道了，爹爹。”云苍苍极为高兴，很久之前她就想要在冬天去山上泡汤，可是父亲说什么山路险阻而一直强加阻拦，这次她可要好好准备了。
　　回到厨房后，发现因为天气的缘故，案上的药汁已经完全冰冷了，时机正好，云苍苍从贮藏的篮子里摸出二十枚鸡蛋，一一洗净放入五味子药汁内浸泡，这重要的第一步就完成了。整理完房间，云苍苍这才回到自己的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