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歌望云月》盏盏

2、第 2 章 等云苍苍到

　　等云苍苍到了草庐已是巳时，推门进去，只见一名一头白发、精神矍铄的老头正在案上写着什么，旁边还有个看起来就很机灵的小鬼头努力垫着脚尖趴在桌子边上专注的瞅着，微张的小嘴都快滴下口水了，云苍苍暗自忖度：难道师父写的是食谱？再看一眼小菌子入神的样子，更觉得极有可能，这是个吃货，一定是药膳的单子。
　　想到这里云苍苍正正脸色，上前对老头行礼道，“师父，我来了。”白发老头抬起眼看了看她，淡淡的应到，“嗯。”
　　云苍苍摘下帏帽，拍掉身上散落的雪花，用手搓搓冻得通红的脸，终于暖和起来了。转头一脸促狭：“小菌子，你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看得出门道来师父才会收你入门的哦”。小菌子是师父来到这个村子时就带在身边的，那时还是个婴孩，转眼间都已经五岁了，师父一直独自养育着他。而母亲的病也多亏了师父，想到这里云苍苍更振奋了，要努力继承师父的衣钵，以解救天下的病患为己任。
　　“云姐姐，你坏坏，我都有听爷爷的教诲，世间万物分为阴阳，天为阳，地为阴，昼为阳，夜为阴，人体体表筋骨为阳，体内腑脏为阴，上焦为阳，下焦为阴，气为阳，血为阴。爷爷，我说的对吧！”小菌子一脸求夸奖的神情，不仅逗的云苍苍哈哈大笑，就连一向不苟言笑的师父都露出欣慰的神色，抬手摸摸小菌子的头，算是对这个鬼灵精的肯定。
　　“那小菌子你知道师父现在写的是什么吗？”云苍苍有意想知道，却不好直接问师父，显得太不恭敬，只好曲线救国了。
　　“小菌子知道的，是爷爷给村东头周娘娘开的药方，刚才周大叔来请爷爷去看诊，说是周娘娘腰突然疼起来，都不能下床呢。”小菌子说完还叹了一口气，“周娘娘人好好的。”
　　“你这个鬼灵精，小小年纪叹什么气，真是老气横秋的，师父妙手回春，周大娘会很快康复的，不要担心哦。”感动于小菌子的懂事，云苍苍有意想逗乐他，便转换了话题，一说到给他做好吃的，小菌子便忘记了刚才的烦恼，兴奋的满屋子乱蹦。
　　“师父，这种天气还要出诊，你可要当心你的身体呀。”云苍苍关心道，虽说师父身体还很硬朗，常被称为老神仙，可毕竟不是神仙啊，这么恶劣的天气，真是让人担忧。
　　“无妨，医者父母心。”欣慰于云苍苍的关心，面上总算暖了一下，但随即又恢复堪比冷面阎罗的表情，对云苍苍说到：“开始上课。”
　　医学的世界对云苍苍来说就好像是九重天外的天空一样，那样神奇又令人敬仰，她喜爱家乡的山山水水，一花一草，但她从没想过它们的价值绝不仅仅是为了解决饥饿，而是有了更重要的意义，她走进这扇门，发现里面广阔的世界，这一切就像是冥冥之中都安排好的一样，她注定会走到更远的地方。
　　打发了小菌子到旁边房间玩耍以后，云苍苍收敛起玩笑的心思，摊开书本，开始听师父授课。
　　“今日讲‘病机’，它起源于《内经》，首见于《素问.至真要大论》的‘审查病机，无失气宜”和“谨守病机，各司其属’。共十九条，如一般风证振颤晕眩，都属肝经；一般湿证浮肿胀满，都属脾经；一般痛痒疮疡，都属心经；一般气证喘逆痞闷，和一般肺痿、气喘、呕吐等症，都属于上焦肺经；一般寒证收缩拘急和一般四肢厥冷，二便或闭或不禁等症，都属于下焦肾经。”张老捋着白白的胡须，对云苍苍说：“一般浮肿、酸疼、惊惕等症和一般转筋、反张、小便浑浊等症，都属于火邪。这些便是病机十九条的一般表证了，但要记得，并非只这十九条，要认识一种症候，须将类似的症状辨清，故《内经》又说‘有者求之，无者求之；盛者责之，虚者责之’。小云，你要走的路还长。”
　　张老端起茶盏，慢悠悠的将刚写好的单子递给云苍苍：“这是我为周家娘子开的药方，你看一下。”
　　云苍苍疑惑的接过来，看了看：“是乌附麻辛姜桂汤！” 再仔细往下看去，“配方是制川乌五钱，制附片五钱，麻黄七钱，细辛五钱，干姜七钱，桂枝七钱，炙甘草七钱。”
　　“现在告诉我这药方的原理。”张老端着茶盏，依然不紧不慢的说到。
　　尽管听起来师父的声音很平淡，但云苍苍就是有一种直觉，如果说错了后果会很可怕，想到此她不禁吞了吞口水，拿起药方又看一遍，没过瘾又再看过一遍，只恨不得看穿这张药方。
　　“阿弥陀佛，请佛祖一定要保佑我说对呀！善女子一定诚心供奉你的！！”云苍苍在心底暗暗的许愿，抬头看了看师父，轻轻的咳了两声，“师父，依我愚见，此汤药中的药材均是辛性祛寒之用，再者川乌有温肾经的功效，附子主治逆邪气、温中除寒湿，桂枝则补肾阳不足，故而周大娘是阳虚而寒盛之证，也就是少阴肾衰，阳虚引起的腰疼。因此痛症反复难愈，必须温补肾阳才行。”
　　再瞄了一眼师父的神色，好像没有生气的表示，云苍苍觉得自己说对了，于是更有信心了，继续说道：“但是因为此汤药所用药物全都是温药，祛寒功效极好，故可一剂收效，切记不可滥补，以免升阳太过，病反有变。师父，我说完了。”
　　张老放下茶盏，抚了抚衣袍的下摆，“不错，说的挺好，可见平日里研习还是有用心的。我为周家大娘把脉时，发现她右尺脉紧，所以添了一味附子，脉紧一分，附子就须重一分。此外我会再为她进行针灸的。”
　　“温习完了便到药房去照方抓药，好了就给周家大娘送过去吧。”说完张老就转身离开了，灵儿年岁还小，本不愿将他放在隔壁房中，奈何他实在调皮的过分，想到这里张老一向泰山崩于前而不动声色的脸可疑的抽搐了一下。
　　云苍苍恭敬的答应下来，心里早乐开了花，就像今早院子里的梅花一样，一阵火红温暖，被师父肯定了，自己的判断是正确的，感觉离神医这条光明大道又更近了一步呢。我一定要更努力，不让师父他老人家失望，云苍苍咬着牙，杏眼里透露出格外坚定的光芒。
　　想起两年前自己因为师父将母亲从鬼门关救回来的缘故，十分崇拜他老人家，就想要跟着他学习，然而即使跪在草庐外苦苦恳求，师父都不肯答应，说她心性不定，牵绊太多，根本不适合学医，最后好像是因为小菌子特别喜爱自己，做的饭，才破格留下的，那时师父对她说过：“收下你只是念在你的一片孝心，往后我亦会认真的传授你，不过你能有什么造化，全靠你自己，谨记。”
　　云苍苍做完今日的功课，伸伸懒腰，站起身来，却并不急着去抓药，而是折身去了厨房，将贮藏的羊骨及羊肉取出一块泡在清水中。做完这一切才转去药房抓药，给周大叔家送去，一路上因为将药包揣在怀中，都捂出温度来了。还好路并不是很远，周大叔正准备动身前去张老的草庐，结果云小妹却将药送到了家里，周大叔千恩万谢之后才接过带有暖意的药包，云苍苍仔细叮嘱完熬药的注意事项之后匆匆赶回草庐，着手为两爷孙准备夕食。
　　早就打定主意了，云苍苍倚靠在灶台边，握着刀的手无意识的挥着，想着现在天气极寒，师父和小菌子一个老人、一个小孩，身体都比较虚弱，适宜温补的饮食，于是云氏秘制羊肉汤闪亮登场。
　　生起柴火，云苍苍将泡好的羊肉和羊骨取出，放入砂锅中，大火熬开，撇掉浮沫，加入早已准备好的香料，拜师父的职业所赐，香料的种类格外齐全，还可以有让她自由发挥的空间，比如多加两味温补的药材之类。
　　“现在要做的就是等而已，去找小菌子玩吧。”云苍苍特别喜欢小菌子，遥想当年师父带着小菌子来到村子里，尽管师父非常厉害，可是小菌子一个人还是很寂寞呢，因为师父跟村子里的人也保持着距离，这一点上小菌子跟自己何其相似，大概同病相怜的缘故，他们格外亲近，对云苍苍来说小菌子就像是她的亲弟弟。
　　进到房间里面，小菌子正练着字，歪歪扭扭的像虫子爬过一样，可是小菌子的态度非常的端正和严肃，也只有这个时候最像师父吧，云苍苍微笑的注视着这个鬼灵精，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们来到了这里，我都一定要保护好他们，云苍苍暗暗的发誓。
　　小菌子写完字便开始背诵《千字文》，而云苍苍也回到厨房继续做饭， “差不多了。”云苍苍尝了一口之后感觉非常满意，再放入准备好的各类配菜，盛入碗中端进房中。
　　待云苍苍昨晚一切，看看时间也差不多该走了，便告辞出来。临走时，师父叫住她说：“小云，快过年了，你明天起就不必过来了，一切等年后再说。”再递给她一些纸包，“这是你母亲的药，回去妥善照顾，定保她无忧。”
　　“好的，师父，那我等除夕再过来。”云苍苍拜别之后就准备转身离开，谁料这个时候小菌子从房中跑到大门边使劲的朝她喊：“云姐姐，你一定要来哦。我等你。”看着小菌子可爱的脸蛋，云苍苍用力的挥手，笑着回应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