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歌望云月》盏盏

4、第 4 章 “阳春之月

　　“阳春之月，百草萋萋。余在远行，顾望有怀。遂适骊山，观温泉，洛神井，风中峦，壮厥类之独美，思在化之所原，美洪泽之普施，乃为赋云：
　　览中域之珍怪兮，无斯水之神灵。控温泉于瀛洲兮，濯日月乎中营。荫高山之北延，处幽屏以闲清。于是殊方交涉，骏奔来臻。士女晔其鳞萃兮，纷杂遝其如烟。
　　乱曰：天地之德，莫若生兮。帝育蒸人，懿厥成兮。六气淫错，有疾疠兮。温泉汨焉，以流秽兮。蠲除苛慝，服中正兮。熙哉帝载，保性命兮。”
　　在历史上，对于温泉的利用早在《山经注》中便有相应记载，各朝帝王也常在泉水周边建立行宫。而在当朝最受皇帝与贵妃喜爱的华清宫便是其中最富盛名的一处，相传始皇帝统一六国后，妄想长生不老，所以建骊山汤以治疮伤，遣徐福出海以求仙药。尽管最后秦王朝跟始皇帝的性命一样迅速土崩瓦解，但骊山汤却成为一代一代统治者们游宴、沐浴的胜地。到汉初扩建为汤泉宫，太宗时建温泉宫，而现在的华清宫规模则更为宏伟、富丽，有二阁、四门、四楼、五汤、十殿，它的周围也因皇帝的频繁临幸而商贾云集，里闾交错，繁华一时。
　　从云苍苍学医的角度看来，古籍中对温泉利用的记载也主要在于它的疗疾功能，见于《辛氏三秦记》中，《图经》有云：“北齐济南王疾，求药山中，见有鹿毛已剥落，浴于泉，毛复生。王因就浴，疾旋已。”诸如此类故事，不胜枚举。
　　此时，紫山上银装素裹，天地间一片肃穆凌然，不染凡尘之貌。雪花似柳絮一般洋洋洒洒，轻盈飘逸，十分曼妙。山顶东侧布满了大小各异的各式泉眼，泉水冬夏恒温，就此隆冬季节，泉水也是天寒不冰，泉侧草木冬荣，十分神奇。当地人也把此处作为沐浴养生、祛病辟祟的圣地。泉池周围修建起长长的围栏，以示男女有别。泡在泉水中，视野十分开阔，夏可观星尘，东可赏飘雪。
　　大概是天气过于冷冽，今日山上除开云苍苍一家人外再无他人，一眼看去泉池四周冰天雪地，而池中却是一派热气蒸腾景象，如梦似幻，虽说这小小的热汤既没有黄山灵泉的传说，也没有骊山汤的华丽，但云苍苍身处其中还是感觉到了巨大的满足。
　　云墨卿在知晓云苍苍和云夫人安顿好之后去到了围栏另一侧最边缘的泉池，只见他随意的倚靠在池壁上，眼睛定定的望着远处的一片银白，神情肃穆，仿佛温热的泉水都不能涤清他的忧虑。而漂浮着的木板上则有一壶土窟春、一个酒杯，不时的斟满一杯默默独酌。果然何以解忧，惟有杜康是也。
　　“娘亲，你说关于温泉还有很神奇的传说吗？”云苍苍用手捧起泉水浇了浇自己的脸，雪花沾在她的发髻上、脸颊上，更衬得她娇嫩清雅，分外灵动。
　　不过此时她却无暇顾及这些，只一心对传说表现出很热衷的模样，“是有仙人居住的吗？”
　　“在离这里千里之遥的黄山上相传有一处灵泉，自紫云峰下喷涌而出，与桃花峰隔溪相望。传说轩辕黄帝就是在此泉内沐浴七七四十九日之后羽化飞仙的，据传他泡过灵泉之后白发变黑，返老还童，因此十分高兴，便赐名为灵泉。”云夫人柔柔的嗓音述说这样的故事，让云苍苍不知不觉沉浸之中，想着为什么爹爹不带娘亲去到那里呢，如果娘亲泡了灵泉身体也就自然康健了。
　　“娘亲，真有那么神奇的话，我和爹爹就带你去，你的病也就会好了。”
　　“傻孩子，传说毕竟只是传说啊，当不得真的，你看古往今来，有哪位帝王能够长命百岁、千秋万代的，他们自负天命难道不知道去泡吗。”
　　“也是。”云苍苍兴奋的情绪犹如被冷水浇熄的炭火一般顿时黯然了。
　　“今日为何去忧虑明日的事情呢，况且娘亲还有你这位小神医的照顾呀。”云夫人最见不得小妹难过。“你有信心吗？”
　　“嗯，我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医治好你的病，这样我们一家才能永远的生活在一起，”云苍苍泪眼汪汪，声音带着颤音，从小到大她一直生活在会失去母亲的恐惧之中。
　　云夫人还记得自己缠绵病榻时，常能看到一个小豆丁的身影出现在身旁，扒住床边，使劲的瞧着她，小脸上全是对娘亲的关心。渐渐地小豆丁的身影也已经变成了小姑娘的模样了，即使云苍苍已经懂得掩藏自己的情绪，可却怎么也无法安心，这样的忧虑在心中日复一日，沉甸甸的教她喘不过气。
　　“如此甚好，时辰够了，我们去寻你父亲吧。”云夫人示意云苍苍要离开了。
　　云苍苍赶紧扶着云夫人起来梳洗更衣，在心里责备自己太沉湎于自我的心绪之中，忘了泡汤的时间不宜过久，久了反倒会引起身体的不适，尤其是母亲的身体病弱，更应注意，现在却还要母亲还提醒自己，太不应该了。
　　待两人收拾妥当，便听到那边也传来了云墨卿的渐行渐近的脚步声，一家人随即走到一处专门供人休憩用的木屋里，还好也只是近段时间才没有人再上山，以前的炭火和生活用具也是一应俱全。
　　云苍苍生起炭火，先烧些开水供家人饮用，泡完汤之后多少会觉得有些口渴，云墨卿则在木椅上铺上了一层狐狸毛的垫子，让夫人靠着更温暖舒适。
　　歇息了好一阵子，三人才走出小屋，开始仔细地欣赏起山上的景色，有别于其他季节的生机盎然、春华秋实夏氤氲的盛景。隆冬的紫山独有一种凝固的恒久之美，好像一年来的喧嚣此时终于得以尘埃落定，是上苍特意降下冰雪来封印住过去一年发生的一切：快乐、悲伤、失去、收获。让人能忘记尘世的烦恼，重新来过。
　　假如紫山是有生命的，每一年的积雪便是一道封印，将他关于这一年来的记忆暂时封存，如此这般年复一年，几经光景流转，寒暑更迭之后，可能是百年、更有甚者是千年、万年，沧海已变桑田，那时如有位有缘人替他开启了这些封印，一瞬间他便又记起这万年来的所有所有，会不会更觉得寂寞和孤独，那些他曾经默默看着听着感受着的人和事都早已湮没无闻，几世轮回恐怕都找不到痕迹了，而他的孤单悲伤，那位有缘人又能不能理解，并感同身受呢，要不然他为何要揭去封印，打扰到别人本来无知无畏的生活呢。
　　云夫人守不住风寒，被云墨卿扶进房内歇息去了，因为要守着火炉，也不便再出来了，云苍苍一个人乐得逍遥自在，优哉游哉的在附近转着。
　　山路上万籁俱寂，云苍苍的脚步声甚至都带着回音，呼吸间的突出的白气转眼间就消失无踪。抬起手，上面便落满雪花，可是因为刮风的关系，它们刚刚落下便又不由自主地打着旋飞走了。云苍苍越走越远，直到过了木栈桥，走到了因温泉而特地修建的一处庙宇。
　　“好累。”此时，寺庙的大门紧紧的关闭着，云苍苍也只能暂坐到台阶上稍作歇息，顺手戴上帏帽，静静的平复自己紊乱的气息。
　　没过多久，一些异样的声响从远方传来，云苍苍回过头去仔细聆听，好是有人在交谈的声音，感觉奇怪，“在这种时候还有谁会来到山上呢？还有不少人。”
　　虽说云苍苍有心过去一探究竟，但只有自己和父母亲在，若惹上什么麻烦，不是自作孽么。想着便站起身来准备照来路折返。谁料我不就山，山偏来就我，一脚踩出来，咯吱的声音便回荡在空空的山林间，云苍苍心知不妙，暗道一声糟糕。
　　果然，那边立马传来一个男人深沉又带着警告意味的声音，“谁在那里！”。
　　云苍苍还未来得及有所反应，就听见传来嘈杂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来到此处。不多时，十几个彪形大汉便将她团团围住，分分钟要命的节奏，惊得云苍苍愣出了一身冷汗，尤其是看面目和打扮，他们根本就不是中原人。
　　正在云苍苍深深懊悔自己不该离开父母走得太远的时候，有人便出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小娘子，你在此处做什么？”
　　听声音并不是刚才那个人，待云苍苍抬头一看，竟是个年岁跟她稍大的小哥，面目轮廓深刻，跟那些彪形大汉一样都是外族人士，不过京城附近，也还属平常，只见那人眉舒目展、貌美英俊、皮肤微黑，身量颀长。见她迟迟不回话也未见不耐烦，只由她打量，而旁边的那些男人却不那么好说话，个个握紧了手里的刀柄，仿佛只待一声令下，顷刻间就会让她立毙当场。
　　“我是云苍苍，本地人氏，今日是为跟父母一起上山泡温泉而来。”云苍苍无声的吁了口气，正经的解释道：“刚才只是无意中来到这里，更不是有意听见你们的谈话，想回避已是不及，打扰之处，乞请见谅。”
　　说完还摆出此生最严肃的一次表情：“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请问我现在可以离开了么。”
　　“小娘子，我们不是坏人，你无需如此惧怕，如果是我的护卫吓到你了，我替他们向你赔罪，不过他们天生就是黑面。况且你确是无心闯入，我们自然不会为难你，”说完这一大堆，只见他招招手，“处伊，我们走。”
　　“少主，就这样放过她是否有些欠妥？你的安全。。。”不过话未说完便被打断了，这位想必就是少年口中的处伊，也是刚刚出声的那个人，云苍苍琢磨着：面瘫本色真让人怀疑他的脸部神经失调了，或许应该找师父针灸一下，是病得治。
　　就这样，云苍苍看着处伊最后还警告性的瞪了她一眼之后才带着其他人跟随着少年沿着另一条小路下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