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你在》忆千游

9、冬雪知心事 张影潇

　　张影潇拿着手机走到客厅，正想要接起电话时，电话已经挂断了，紧接着屏幕又是一亮，“表情包”再次出现在屏幕中，张影潇踱步致阳台，接起了电话。
　　“阿姐，江湖救急，我们现在在卿松路上的那个派出所中，快来搭救。”电话那头响起的声音很是年轻，却是十分急切。
　　“你好，你阿姐正在睡觉，请问你出了什么事？”张影潇回头望着正在熟睡中的赵清宁，不忍将她叫醒，微微皱起眉头，沉声问道。
　　“呃……请问你是谁？”电话中的声音愣怔了一下，似是有些吃惊，竟也慢慢平静下来，缓缓地问道。
　　“我是张影潇，你阿姐的…朋友，”张影潇的话语间有些停顿，继续沉声问道：“你在卿松派出所？出了什么事？”
　　“张影潇？好熟悉的名字呀。”电话那头的声音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我说，你是因为什么而在派出所的？”张影潇有些崩溃，这位表弟怎么感觉不太靠谱。
　　“哦哦，我们是因为在工地上遇见了包工头拖欠上一个施工团队的工资，那些工人找上门来闹事，之后不知是谁报了警察，警察就把我们一起带回了派出所，这事情本来和我们没有什么关系的，我们解释过了，他们却说我们是学生必须要让父母亲人来接，才能放我们走，我们都已是研究生了，还让父母来接，真是……事情大概就是这个样子。”电话中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甘心快速地将发生的事情告诉了张影潇。
　　“我们？除了你还有谁？”张影潇思索着事态的发展程度，提出自己的疑问。
　　“还有我的同学，我们今天来工地是为了考察现场和查看施工的人员安排情况，没有想到会出这样的事。”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些无奈回答道。
　　“行了，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去，你的名字是？”张影潇感觉到事情不是很严重后语气平缓，淡淡地询问道。
　　“我是唐仁谦，是阿姐的表弟，麻烦你告诉我阿姐一声让她来把我们接出来，谢谢啦。”唐仁谦笑着说道。
　　张影潇轻轻地应了一声，挂断了电话，转过身来看向卧室睡得正熟的赵清宁，思索着是否要将她喊醒。赵清宁这次遇见你，我不会让你再次从我的身边消失，我不会在失去你第二次。
　　随后，张影潇从客厅的桌子上拿起了一串钥匙放到口袋里，便转身开门出去了，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张影潇到达派出所之后，就看到几个年轻人坐在值班室中，旁边的警察坐在电脑面前正自忙碌着。
　　张影潇微微一笑，径直走到那个正在忙碌的警察面前，开口道：“我是来接唐仁谦的。”
　　警察抬头看了张影潇一眼，说道：“你和他是什么关系？”
　　“我是他表姐的朋友，她表姐临时有事，托我来接他们。”张影潇轻咳了一声说道。
　　警察楞了一下，继续说道：“朋友？什么样的朋友？我们需要他的亲人来接走他们，毕竟他们今天差点就扰乱了社会公共治安。”
　　张影潇开口正要说话，只听见一旁的座椅上的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谁扰乱了社会秩序了？我们只是被堵在了门口没有出去，就被你们不分青红皂白地带了回来，你们警察也不能随意地冤枉人呀。”那个年轻人急急地说道。
　　“我说的是差点扰乱了，而且你们要走必须有亲人来接，是按照规章制度走程序的，又不是我信口开河。”警察显然是见惯了这样的场景，面无表情地说道。
　　张影潇看见此情形，邹了邹眉头继续对着交警说道：“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九十条规定，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是指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情节严重，致工作、生产、营业、教学、科研和医疗无法进行，造成严重损失的行为。但是，刚才的情况想必警察同志已经详细咨询过了，否则就不是叫人简单地将他们接走就可以了。”
　　警察大概是嚣张惯了，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为难地看着张影潇，说道：“这个……”
　　“想必他们只是从旁经过，主观上并没有聚众的意识倾向吧”张影潇并没有给警察思考的时间接着说道。
　　局势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掌握在张影潇的手中，身后坐在椅子上的几个年轻人都已经看呆了，只有身穿着黑色高领的毛衣，手臂上搭着一件风衣的年轻人无动于衷，双眼黑白分明，似桃花般有弧度而眼尾细长而稍弯，眼神迷离，似醉非醉，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何况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所谓‘聚众’，我想请问警察同志那些工人是这几个年轻人聚集的吗？要是他们聚集起来闹事的话，那想必这两群人必然是相互认识吧！那么必定会有电话、短信的联系，请问警察同志你是否向通信公司取证过有关资料呢？”张影潇神情自若，扬了扬眉，语气缓慢却十分犀利地提出着质疑。
　　“还没有，但是……”警察这次意识到轻敌了，皱着眉头思索着该如何说。
　　“不是还没有，是本来就没有联系，何况他们就是成年人，而且你们有没有证据，为何不释放他们？”张影潇抬眼看了坐在椅子上的几个年轻人，等待着警察的回答。
　　“我……，你们……”警察一脸错愕地看着神色淡然的张影潇，竟张着嘴巴说不出话来。

　　等到众人走出派出所，大家才七嘴八舌地说道。
　　“唐仁谦，你表姐的朋友太帅了，有没有？”
　　“怎么能称为帅呢，他刚才碾压警察的气势分明就是boss中boss。”
　　“唐仁谦，你表姐的这位朋友叫什么呀？介绍给我们认识认识吧。”
　　“…………”唐仁谦看着眼前这帮损友们眉飞色舞的问话，不由感叹道，真是八卦无国界呀，你说你们一群理工男非要让我介绍介绍另外一个男的，是个什么意思，我除了知道他叫张影潇之外，其他的也跟你们是一样的一概不知，唐仁谦满脸黑线望着他们。
　　张影潇走在众人后面，看到刚才在派出所还蔫头耷脑的众人一走出门口就似满血复活般又蹦又跳，不禁笑了起来，开口说道：“天不早了，都回去吃饭休息去吧，别多想，没有多大事。”
　　众人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事情，心情有一些复杂，但却也纷纷道谢，结伴向着车站走去。
　　唐仁谦并没有跟随众人回学校的意思，而是站在原地，转过身体望向张影潇，剑眉微皱略略思索着该如何开口。
　　“走吧，我送你去你表姐家。”张影潇看出了唐仁谦的迟疑，缓缓开口说道。
　　“我表姐在家里？”唐仁谦显然是被吓到了，一双有神的桃花眼睁的微圆，急走两步追上张影潇开口问道，“你知道我表姐家在哪里？”
　　“你表姐在家，我刚才就是从那里出发来找你的。”张影潇似生怕唐仁谦没有听清楚，淡淡地重新说了一遍。
　　唐仁谦愣怔在原地，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片刻之间闪过了惊讶、疑惑、费解等多种情绪，正欲发问：“为什么……”
　　“先上车吧，路上再说。”言语之间张影潇就迈起修长有力的腿快步向前走去。
　　唐仁谦见状，也只好止住话语，快步追上。

　　汽车缓缓在公路上前行，张影潇简单地说了一下赵清宁昨天发生的事情，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她的家里，还没有等他将话说完，唐仁谦就用左手支起了下巴，习惯性地思考动作，语气不禁严肃起来地说道：“医院竟然出了这样的事，实在是不安全，阿姐又要经常地值夜班，这次幸好是有人经过伸出了援手帮助，要是下次没有人恰好从旁边经过，这可怎么办？”
　　“我打算接她上下班。”张影潇没有丝毫迟疑缓缓地说道。
　　张影潇寥寥几个字，却如平地一声雷，惊得唐仁谦瞪圆了眼睛似是不可置信望向他。
　　“你说你要接送阿姐上下班？”唐仁谦再次问道。
　　“是的，有什么问题吗？”张影潇扬起了嘴角笑了笑，眼角微微上挑看了唐仁谦一眼，接着说道：“难道你有时间接她吗？还是说你有车接她？”
　　“你是张影潇？”唐仁谦似是想起了什么，并未回答他的问题，邹起了眉头低声又嘀咕了一句：“张影潇？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呀？”
　　“我是张影潇，有什么问题吗？”张影潇见唐仁谦对自己名字如此好奇，不禁也思索起来自己是否在哪里曾经见过他。
　　“你等等，让我想一想。”唐仁谦忽然沉默下来，身体深深陷在座椅之中，轻轻闭上双眼，敛住了外露的情绪，那段尘封在记忆深处的事情飘然而至。

　　那应该是唐仁谦上初二的那一年发生的事情了，那一年的农历是要润六月的，等到放寒假之后还没有下雪，唐父唐母去上班了，将唐仁谦送到赵清宁家里，好让两个孩子一起做作业。

　　西风飒飒，寒意十足，唐仁谦和赵清宁在书房里面写着作业。
　　“阿姐，我不想写了，我想出去玩儿！”
　　“等我把这几道题目做完，”赵清宁抬头看了一眼唐仁谦，笑嘻嘻对他说道：“说不定一会儿会下雪呢！”
　　“真的吗？”唐仁谦停下手中的笔，扭头望向窗外，一双桃花眼笑眯眯仔细地看向空中，寻找着那细小的雪花散落的痕迹。
　　天空本来是阴沉沉的，然而似是感觉到了唐仁谦的愿望，乌云却渐渐的散去，似乎风儿也不知去了何处，空中星星点点的碎雪花不急不缓到处飘扬，并不着急落下似的。
　　唐仁谦半开半闭的桃花眼一下子亮了起来，眨了眨眼，似是不敢相信，定睛再看，不由自主地扬起嘴角，转身跑到赵清宁身边，抱着她的手臂摇了摇，说道：“阿姐，下雪了，我们出去玩吧去推雪人怎么样？”
　　赵清宁似是不相信下雪了，便起身看向窗外，雪花打着旋，似是静止在空中一般，随后又缓缓地下落。
　　“真的下雪了呀，我们出去，快去换衣服，戴上手套，我们出去踏雪寻梅。”赵清宁转身边走边对唐仁谦说道。
　　“好嘞。”唐仁谦开心地说道，弯弯的眼睛似上弦月一般。
　　等姐弟二人收拾好出门后才发现，地上的雪已经累积的很厚了，踩上去发去咯吱咯吱的声响。
　　“阿姐，我们去哪里？”唐仁谦走在前面，将白茫茫的雪地上都印上了他的足迹。
　　“我想一下，”赵清宁看着这个被雪覆盖的白茫茫的世界，慢悠悠地说道：“就去小区后面的小花园吧，我记得那里有几株梅树，只是不知道现在开花了没有。”
　　“好哒，就去那里。”唐仁谦并不介意去哪里，只要让他出来玩就可以了。

　　姐弟二人沿着小路拐进了小花园的雪路上，被雪花覆盖的道路上并没有脚印，雪花越落越密，越下越大，眼前的松树早已披上了一层银色的外衣，荷花池面已经结了厚厚的冰层，皑皑白雪早已将冰面覆盖，分不清哪里是道路哪里是冰面。
　　“阿姐，下雪了，怎么会没有人到这里赏雪呢？”唐仁谦看着没有脚印的雪路似乎有些兴奋似乎有些疑惑地问道。
　　“你出门的时候没有看一下时间吗？”赵清宁看着前方蹦跶来蹦跶去的人，撇了撇嘴说道：“现在是早上十一点半左右，正常的情况下大家都在家做午饭，而不正常的情况下就如我们现在一样在雪地里晃来晃去。”
　　“十一点半呀，好时间。”唐仁谦望向前面的雪路，极目远眺，似是寻找着什么，挑了挑眉，眼睛笑的弯弯的，再次说道：“没有人，很好！”
　　“好什么？”赵清宁离他的距离不算太远，随口问道：“没有人，你想干什么？”
　　唐仁谦并没有回答，而是用实际行动告诉了赵清宁。
　　只见唐仁谦‘扑通’一声，直直地躺在了那片洁白无瑕的雪路上，径直朝前方滚了过去，是的就是身体平躺在地上依靠身体的力量向前滚呀滚，赵清宁被吓了一跳，呆愣在原地。
　　随即赵清宁噗嗤一笑，大声地唐仁谦说道：“你有本事就滚过去之后再滚回来。”
　　她的眼里含笑，抬眼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伸出手想要去接，雪花落在手上，一瞬之间就化成了雪水，微微泛凉，似是心有所动。
　　天上飘着雪，地上吹着风，风吹过我的发梢，教我如何不想他。

　　赵清宁环顾四周找到了一片没有被唐仁谦‘巡视过’的雪地，缓步走过去，慢慢地蹲下身去，微凉的手指开始在雪地上写着什么。
　　唐仁谦在雪地滚过瘾了后，一翻身从雪地爬了起来，就看见赵清宁背对着他这个方向蹲在地上不知道在干什么。
　　唐仁谦清澈的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也不顾身上的沾满的雪，轻手轻脚朝着赵清宁的方向走去，还有几步之遥的时候，赵清宁还是没有察觉到身后有人，加之唐仁谦实在是好奇这个从沉静温和表姐究竟在做什么，于是放弃之前想要吓一吓她的打算，悄悄地再往前走了几步。
　　赵清宁低着头，又长又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了一片阴影，双眸不似平时般灵动，眼睛似是看向地上的名字似是出神地注视前方，丝丝冰雪，你始终都是心事。
　　“张影潇”唐仁谦站在身后，看了许久，辨认雪地上的名字后，缓缓念道：“阿姐，这是谁啊？”
　　赵清宁听见有声音传来，连忙回头，见是唐仁谦，长出一口气，快速地用手将地上的名字抹去，慢吞吞说道：“一个朋友而已。”
　　雪地上的名字可以起擦去，心底上的名字却是刻上去，这么多日子里，你都是冰雪之下深藏的心事。

　　赵清宁起身淡淡地看着唐雪人，由于刚才童心泛滥的唐仁谦在雪地里滚得过于开心了，身上本就沾了一身雪，又在赵清宁身后站了许久，俨然已经成了一个移动的雪人了。
　　“快将身上的雪拍一拍，别冻住了。”赵清宁笑着伸出手去帮忙，开玩笑地说道：“软萌萌的雪人！！！”
　　唐仁谦一听，立刻就炸毛了，拍开赵清宁的手，不满地叫道：“阿姐，不是说好不提这件事嘛。”
　　赵清宁揉了揉唐仁谦毛茸茸的脑袋，顺着唐仁谦毛，缓缓说道：“行，行，不说就不说，我只见到你这副样子不经又想起……”
　　“阿姐，张影潇是你什么时候的同学，和我说说吧”唐仁谦为了不让赵清宁提起小时候的血泪史，连忙岔开话题说道。
　　赵清宁半响才不疾不徐地回答道：“就是一初中同学，做过几年同桌。”
　　“这样呀，初中总共才三年，做了几年同桌？”唐仁谦轻轻挑了挑眉，温言细语地继续哄骗道。
　　“快两年吧，你快将身上的雪拍掉，我们应该回家了。”赵清宁说完，转身向前走去。
　　“阿姐，你等等我。”唐仁谦见她要走，疾步追了过去。

　　汽车缓缓滑入车库，张影潇将车子停稳后，见之后一路都没有说话的唐仁谦还是没有睁开眼睛，于是低声开口说道：“到了，下车吧。”
　　唐仁谦睁开眼睛，眼底一片深邃，沉声说道：“张影潇，我有几个问题想要问你。”
　　正欲下车的张影潇察觉出来这个表弟似是不像赵清宁手机里备注一样，只是个表情包，顿住身形，转身沉吟道：“说吧，我知道我会回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