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你在》忆千游

8、东风吹雨 张

　　张影潇穿上衣服，摸出口袋里的车钥匙就离开事务所，翻出手机查看微信的手有些颤抖，但麻利地将赵清宁的手机号存起来，记住她的住址：星辰希小区2区5栋13层1301号。
　　开车上路，车速一路飙高，车和车上的人都渐渐不受理智的控制。
　　她不会出事吧？
　　.......
　　她该不会真的出什么事吧？！
　　......
　　因为他太在乎了，等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她回国了，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她对他笑，跟他说话，提醒他应该注意身体......这些曾经都是他的奢望，如今都变成了现实，现实的让他觉得这多像是一场梦。
　　张影潇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起来，连眼神都有些混乱，大脑中不断闪过那些可怕的画面。失去心爱的人的男人无疑是痛苦的，然而失而复得又再失去的那种痛苦简直是翻了几倍；就好像你只吃过一次糖而再也不让你吃糖的难过远远没有你吃了一年糖之后而再也不让吃糖的难过的深。
　　失而复得难再失去，张影潇站在门口，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稳住了心神，缓缓地敲响了门。
　　“谁呀？”门后传来的熟悉声音，让张影潇的心从嗓子眼中缓缓向下落，声音柔和而平静看来她暂时还没有事情。
　　“是我，张影潇，麻烦你开下门，我有事找你。”张影潇缓缓地说道，让自己的声音尽量轻缓而平稳。
　　‘咔嚓’一声，门被打开，赵清宁已经换上了舒适的家居服，就站在门口，大大的眼睛望向张影潇，略带疑惑，不知他为何清早就会来找自己。
　　几分钟之后，张影潇和赵清宁坐在沙发上，良久的沉默之后，张影潇叹了一口气，注视着赵清宁，缓缓说道：“怕不怕？”
　　赵清宁似有些愣住了，忽的眼眶微红，不知道他是怎么会知道的。
　　她扬起脸柔柔地笑了起来，语气略显轻快地说道：“不怕呀，你忘记了吗？我是学医的，什么器官没有没有见呀，那对我来说就是一个器官而已。”
　　张影潇没有错过她声音里的那一丝颤抖的声音，哪里会不害怕呀，无宠可恃的人除了自己坚强一点以外是没有其他任何办法了，心格外的疼，张影潇望着她，悠悠地开口道：“以前，在工作的时候，遇到过这样一个人，一个特别娇气的女生，资料收集的速度特别慢，陈述卷宗的语言不够准确，总之，也不知道她是怎么当上那个公司的法律顾问的。之后有一次我实在是忍无可忍了，说话语气比平常稍稍重了一些，言辞上可能有一些犀利了，那个女生当场就哭了，之后就撂挑子，走了。”
　　赵清宁缓缓抬头，显然是兴趣被调动起来，凑过来眨巴着泛着泪光的大眼睛问道：“之后呢？她撂挑子了，案子怎么进行？”
　　张影潇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不算是个案子，只是一个公司的法律顾问的指导。之后，那个公司的总裁找到了我，跟我道了歉，说是替他女朋友道歉，平常什么事情都是让着她的，结果导致她的脾气可能有点不是很好。我就接着问他，也不能事事都迁就她吧？之后他说的话让我到现在都没有忘掉。”
　　“什么话？”赵清宁不复刚才的难过之情。
　　张影潇眉眼带着笑意，嘴角微微上翘，温和地望着她说道：“他说，这世间难得遇见这么一个心爱的女子，我把她宠的让其他人都无法忍受她的坏脾气时，而那唯一一个可以容忍她的只有我一个人，她就永远只属于我一个人。”
　　张影潇不再说话，目光如水般温润地望着她，赵清宁其实我当时听到这番话时，想到的只有你，多希望你在我身边，我来宠着你、爱护你，让你依赖任何人，在我面前你可以不必思索后果地展现最真实的自己。
　　向来坚强的笑留给局外之人，只将害怕的泪留给懂得之人。
　　赵清宁听完之后，表情有一丝松动，抬手揉了揉眼睛，竟不自知地哭了出来，大眼睛中泛着点点泪花，甚是委屈道：“张影潇，你个骗子。”
　　张影潇似乎没有料到赵清宁会哭，一滴一滴的眼泪划过脸颊，滴在地上，她哭得声音并不大，却是颗颗砸在了他的心上。他连忙起身坐在她的身边，将她拥入怀中，轻声安抚道：“我没有骗你，我说的都实话，那个公司的总裁和我是朋友，不信的话我可以把他喊过来，你可以当面问他的。”
　　赵清宁揉了揉眼睛，抬眼看着他，缓缓说道：“我本以为我已经把自己历练的坚不可摧了，可偏偏只因为你一句话，我所有构建的所有城防都土崩瓦解毁于一旦。”
　　张影潇一听，差点脱口说道，那就让我来守护你。可是时机不对，他不想在她脆弱的时候趁机而入，他不想让她在今后的生活中后悔做出这个决定，他想让她真心实意地依赖他。赵清宁，你可知道，对你用情至深，既希望你知道又担心你知道。
　　赵清宁窝在张影潇的怀里，安安静静地不在说话，张影潇一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一手拿着纸巾将她脸上的泪痕擦拭，温和却坚定地说道：“不要怕，还有我。”
　　大概是因为昨晚的夜班太过忙碌，大概是因为张影潇的怀抱太温暖太舒服，大概是因为这个厚实肩膀的依靠让她觉得安心，赵清宁渐渐停止了抽泣，竟......睡了过去。（作者内心的弹幕是：赵清宁，你咋就这么轻易地睡过去了呢？你不知道这个男人对你是有企图的，你这么轻易的睡过去，让男主到底是要做些什么，还是不要做些什么。）

　　张影潇低头看着怀里的女人，眉目沉静地望着她，长长的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眼下有着淡淡的青色，脸颊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
　　梦里曾经千百次将她拥入怀中，在虚无中醒来却是更加的心痛，软软暖暖的身体填满了他的怀抱，温暖了他的心，小心翼翼地收紧臂膀让她靠自己更近一些，好感受她真实地存在，伸手可触，不是幻觉。真好，她在怀里的感觉真的很好。
　　怀里面的赵清宁突然感觉到些许的不适，轻轻地动了动，脑袋贴着他的胸口，轻轻地蹭了蹭，找了一个更为舒服的位置，更加沉沉地睡去。
　　张影潇暗自叹息，本就因为她在怀中而柔软的心情不自已地更加温暖的几分，多想时间就停在这一刻，她在他怀里，他看着她。
　　环顾自周，找到了卧室的位置，手肘推开卧室的门，把她放在床上，扯过被子来帮她盖好，自顾自的坐在一旁的贵妃榻上，静静地望着她，不由自主地笑了。这样真的很好，静静地看着睡着她，安静的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她了。

　　阳光照进来，通过窗户闪烁着七彩的光辉，不刺目，却很舒适。张影潇不禁回想起第一次遇见她的时候。
　　那应该是初中刚刚开学，要去学校报到的那个下午，他来得很早，在教室的最后一排放下书包后就去找小学时的同学了，再次走进教室的时候她就坐在他旁边的位置上，白色的T恤衫上印着朵朵粉色的花瓣，一条黑色的七分裤，一双白色的球鞋，裸露在外的小腿甚是白皙。他走向她，坐到她的身边，她转过头来望向他，白净的脸上闪过惊讶的神色，似乎是没有想过坐到她身边的是他，她的表情都写在脸上，情绪一目了然，他坐在她身边略有点紧张，心跳的有一些快。
　　不对，应该是心跳的很快，现在回想起来，张影潇不禁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原来真的有一见钟情。
　　心动，不过是夏日杯中红茶，方冰撞壁叮咚声。
　　一见钟情，一笑倾心。
　　早安，
　　晚安，
　　都是你。

　　之后呢？张影潇笑着望着赵清宁沉睡的侧脸，继续回想着。
　　然后，赵清宁扭过头看着坐在旁边的张影潇，笑眯眯地说道：“你好，我是赵清宁，你叫什么名字？”
　　张影潇看向赵清宁，她的眼睛笑起来像被啃了一大半的小月饼，声音似叮叮咚咚的泉水声，还夹杂着孩童的天真，脆甜脆甜的。张影潇从口袋中拿出学生证，缓缓地打开来，赵清宁一见，不客气地伸手就去抢，张影潇本就没有想要避开，就顺势被她“抢”了过去。
　　赵清宁看着学生证，眨了眨那小月饼似的眼睛，念到：“张......影........”，脸颊微微泛红，抬眼望向他。
　　张影潇轻微皱起眉头，似是无奈，轻轻叹了一口气，声音却甚是温柔，像一股暖流划过赵清宁的耳畔，轻声说道：“是‘海阔山遥，未知何处是潇湘’的‘潇’字。”小笨蛋，张影潇看出来了赵清宁的窘迫，不忍心再继续为难她。
　　“呀，原来是这个字，我记得啦，记得啦。”赵清宁乌黑的眼珠子在眼眶中滴溜溜地转着，继续看向那学生证，目光移到另一页的照片上，张影潇顺着的她目光望去，只见她盯着照片，连眼睛都不带眨的，有点不好意思。
　　张影潇不自主地摸了摸鼻子，唉，小笨蛋，你不应该认识一下“潇”字是怎么写的吗？怎么盯着照片一直看呢？照片上的人哪里会有真人好看，见她仍在是目不转睛地看着照片，张影潇略略有些不好意思，伸手将学生证拿了过来。
　　“唉，，唉，，我还没有......”赵清宁还未反应过来，手就顺着张影潇得学生证的方向移动着，却发觉，学生证已经不在自己手中，转眼之间只见张影潇已经将学生证收好，放进了右手边的裤兜之中，赵清宁也似是感觉到拿着别人的学生证不太好，也就止住了话语。
　　张影潇看着赵清宁，耳根似乎有些微红，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声音很快响起来，带着些许笑意，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转移着话题说道：“你会不会吹泡泡？”
　　“吹泡泡？现在，怎么吹？你来做个示范。”略带疑惑不解的神情，像只好奇的小奶猫，赵清宁的注意力马上就被新的话题所吸引。
　　“就是，”张影潇略略停顿了一下，剑眉轻挑，对赵清宁笑了一下，继续道，“你等一下。”张影潇背过身去，不知在做什么。
　　赵清宁的好奇心被很快吊了起来，身子探过去想看他在做什么，只是她根本看不见，因为张影潇似是知道她在身后偷偷看着，故意弯下腰去，不让她看到。
　　看见实在是看不到情况，赵清宁也就不再倾身上前，而是静静地等着，不一会儿，张影潇就转过身来，张着嘴巴，伸出的舌尖上有一个小泡泡，是的，是一个圆滚滚的小泡泡，晶莹剔透的，甚是可爱。
　　“哇，厉害了，你是怎么做到的？能不能教教我？”耳边传来赵清宁惊叹的声音，赵清宁的眼睛因惊讶瞪的圆溜溜，满是崇拜的望向张影潇，眼睛里闪烁着亮晶晶的光辉。
　　张影潇伸回舌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一字一顿地说道：“不......教......”
　　“为什么？”赵清宁失望得声音瞬间响了起来，已经被吊起的好奇心被瞬间泼了一盆冷水，甚是沮丧望向张影潇，乌黑发亮的眼睛透露出丝丝的不满，似是张影潇不拿出一个令她满意的答案，她就会张牙舞爪地扑上去一般。
　　“因为......”张影潇一挑眉毛，睁着眼睛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家里祖传，概不外传。”
　　赵清宁对这个拙略的借口表示深深的嫌弃和鄙视，看向他说道：“不教就不教，还是说是祖传的，哼，不教就算了。”
　　张影潇看着赵清宁明明一副很好奇想要学会却因自己的话而没有办法的赌气挣扎的样子，甚是开心地想笑却又害怕赵清宁趁机使坏，不由地将手放到唇边，强忍着笑意。

　　耳边响起了一阵八音盒的音乐声，将张影潇从回忆中唤醒，寻声走去，发现是赵清宁的手机在响，屏幕中的来电提醒中显示着“表情包”三个大字。
　　张影潇望着屏幕，忍不住地笑出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