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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窗前月 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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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一位古怪的画家,每个人的色彩都不尽相同。
“希望你记得今日和我说过的话。”唐仁谦眉头舒展,华光出现的眼中闪过片刻坚定,声音略带轻快地说道:“山海易越,人心难平。”
张影潇瞥了他一眼,垂下眼去,握紧了手,散发出一种坚定地气息。
唐仁谦解开了心中的疑惑,微微笑了一下,笑容里有一丝信任与期待。
他转身,离开的姿态优雅无比,一丝温暖的声音从薄薄的唇间缓缓响起:“我相信阿姐的选择,希望你能信守承诺。”
似是自言自语,似是对并未走远的唐仁谦说的,张影潇低沉醇厚的声音缓慢却坚定地说道:“明珠照寒影,华色见黑白,韶月宁清影,缓缓可双归。”
赵清宁的细而密的睫毛轻颤,从梦中缓缓醒来,轻抬眼帘竟发现已是傍晚时分,夕阳西下,紫红色的霞光洋洋洒洒地从窗户中照射进来,柔和而温暖,眼前忽然闪过张影潇温柔眷恋的眼睛。
“张影潇,”赵清宁似是想起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环顾四周,发现房间里静悄悄竟无他。
原来,他,已经走了,似是一阵清风,来时不知从何处而来,去时不知往何处而去。
“阿姐,你醒啦。”唐仁谦听见声响,缓步地走来,惊喜地看着她,撑着一张欠扁的脸,开口调侃道:“阿姐,你这一睡是要睡到天荒地老吗?现在的时间都可以准备晚饭了。”
赵清宁似是不敢相信地看着唐仁谦,动作麻利地揉了揉他的脑袋,神色惊讶地开口说道:“你是怎么进来的,我给你开了门吗?”
“嘻嘻,阿姐,我是从窗户中翻进来了,我敲了门你没有开门,于是我果断地选择从窗户翻进来了。”唐仁谦一本正经地开口胡诌道,笑咪嘻嘻看着赵清宁,双手比划着翻窗而入的动作,眼睛亮亮的,似一只等待主人夸奖的萨摩耶。
赵清宁丝毫不吝啬地白了他一眼,开口说道:“虽然我知道你表情丰富,善于‘表演’,但是麻烦你能不能先看一下剧本呀,这是13层,不是地下室一层,你怎么不说你是被大风刮进来的。”
“阿姐,你就不能配合一下吗?”唐仁谦显然是戏瘾还未褪去,吊儿郎当地倚在门口,继续双手做捧心状,以博同情。
赵清宁并不理睬,挑了挑眉毛,嘴角抽动,缓缓说道:“你继续演吧,请尽情发挥,我就不看了。”说着转身走出了卧室。
清风推门开,疑是故人来。
赵清宁愣在了客厅,看见那个清隽儒雅的男人正在厨房里面井然有序地忙碌着,目光中闪过惊喜,随即眨了眨眼睛,似是难以置信望向张影潇。白色衬衫的袖子被整齐地挽过臂弯,露出精壮的手臂,动作娴熟,有条不紊地处理着各种食材,只是围在身前的那条粉色围裙……当真是为厨房增添了不少光彩……整个世界都亮了起来。
心中似有感触,似是察觉到赵清宁的目光,张影潇回头看了她一眼,毫无征兆地抿嘴笑了起来,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微微带了些许的温柔,穿透了他们之间的距离,说道:“可是睡醒了,是饿了吗?你简单地收拾一下,我们一会儿就可以吃饭。”
张影潇说的肯定,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
赵清宁立刻心头一紧,岁月似乎并没有在他们之间留下隔阂,眼前这个男人似乎还是和以前一样,剑眉微微上扬,双眼皮下的眼睛满含柔情,似是一汪深泉,深邃而明亮,上翘的嘴角显示着此刻主人的好心情,依旧帅的令人发指,流转的时光似乎在他身上无半点痕迹,真可谓是君子仪德,幽幽如兰。
张影潇任由她看着,动作麻利,很快便将几道菜端上餐桌,都是家常菜,很是简单的几道菜,没有那么多张扬的外表,却仍是十分吸引人。
“怎么站着发起呆了,不是饿了么吗?快过来吃饭吧。”张影潇将碗筷摆好,笑着说道:“唐仁谦,先去洗手,再吃饭,没人和你抢。”
“阿姐,快来,小心一会儿被我吃光了。”唐仁谦向赵清宁招手说道。
饭后,赵清宁本要抢着去厨房洗碗的,唐仁谦见此状况,不由分说地嫌弃道:“阿姐,拜托你别去祸害厨房了,你每次一进厨房都是一场龙卷风,此风过境,寸才不留!”
赵清宁一听,不由地顿住了步伐,面颊微红,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客厅里传来热热闹闹的综艺节目的声音,而这边,一男一女,一动一静地分立于厨房一内一外,一个站在厨房里面洗碗,一个立于厨房外面看着另一个人洗碗,这场景竟也是分外的温馨。
耳边传来‘哗哗’的水声,赵清宁看着那双修长的手在水中晃来晃去,指甲圆润饱满,手中的碗仿佛是件艺术品,动作有力却也细腻。张影潇也不回头地开口说道:“赵清宁,从明天开始我接你上下班。”他的声音从口中滑出,低沉却有力,带着一丝丝决绝不容赵清宁拒绝。
赵清宁一听,条件反射似的,开口回绝道:“这样不太好,太麻烦了。”
水流声渐消,张影潇似是没有听到她的拒绝一样,放下手中洗好的碗筷,缓缓转过身来,看着她,她穿着一件白色高领的毛衣,松软的黑色头发散披在肩上,嘴角微微上翘,柔和的神情似三月里的春风般温和。
张影潇忽的心中一软,牵强地笑了一下,笑容淡漠,随即低下头去,似是想要掩饰住眼睛中流出的心疼与恐惧,良久,开口说道:“早上听到你的消息,整个人就像是被悬在高空一样,悬空了一切,无一丝依靠,找不到任何一点可以支撑自己……我竟不知该如何护你平安,差一点点,我就从高空坠落,幸好,你没有事……”他的声音稍感空灵,似是来自心灵深处,诉说着内心的不安与惶恐。
她是他的软肋,是他欲求不得的温暖,想将你拥入怀中,用爱融于生命。
赵清宁在一刹那间心疼,像是终于解开了心结,像是醒悟了什么,声音里说不出的柔软:“好,只要你……”
未待赵清宁将话说完,一阵铃声响起,张影潇从裤子的口袋里拿出手机接了起来,“……你今晚回来?好的,我马上去找你,一会儿见。”
张影潇收起了手机,笑着说道:“我有事,先走了,”快步走到门口,回头看着跟着踱步到门口赵清宁,缓缓说道:“你答应的,我听到了。”说话间眉眼全是笑意。
淡淡的月光从空中铺散到地面上,耳边传来声声的虫鸣,似是将这夜晚的时光都变慢了,姐弟两个人分别坐在阳台的藤椅之上,银色的光辉折射在窗户上,洒在身上上,一切都被镀上了一层朦胧而轻盈的色彩,静谧、安宁,如坠星海之中。
许久,唐仁谦睁开双眼看向一旁仍是优哉悠哉、微闭双目的赵清宁,一脸贼兮兮地笑着说道:“阿姐,你打算怎么办?”
赵清宁似是没有听到,也不说话,只是睁开眼睛望向那一轮明月,大大的眼睛并没有完全睁开,将那几分心事收敛于眉梢。
唐仁谦神经大条,没有察觉,见赵清宁没有说话,心中的好奇就如猫爪一样,不断地挠向他的心头,于是锲而不舍的继续一脸八卦地问道:“阿姐,你就说一说,什么都好,要不然我今晚肯定睡不好觉,有内幕消息不让人知道实在是……”
话未说完,赵清宁转头看向他,继而又看着天上不断闪烁的星光,眸中的心事深不见底,半响才不急不缓地笑着说道:“我之所以回到这座城市里,本来就是想离他近一些,本来不求他的原谅,更不奢望他能回心转意。遇见爱的人,我反而变得小心翼翼不敢靠近,不敢解释,否则恐怕是要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感情像一道天平,我们只顾低头摆放着砝码,企图平衡,不敢抬头望向对方,唯恐失去,唯恐跌入深渊。
唐仁谦忽的安静下来,有那一瞬间,他就要将张影潇之前所说的话和盘托出了,只是诚如阿姐所说,在爱的人面前,我们卑微到尘埃里,有多卑微,亦有多爱。
不是当事人,不知当时情,情到深处难自禁,柔情千转无人述。
赵清宁轻咳了一声,似笑非笑地看着唐仁谦,似是想起来什么趣事,重新靠在藤椅里面,似是回忆似是玩笑般地说道:“给你讲一件事情,”不等待唐仁谦的反映,赵清宁继续说道:“那是一个和现在差不多时令的季节,我们在实验室忙了好几个通宵,大家都在等着实验数据,结果就在这个时候,寂静的夜里就听见有一个人在实验楼下面喊我同学的名字,我们从窗外向外看出去,发现是一个意大利的年轻人,怀里面是一把吉他,路灯的映衬下,眼里满含笑意。”
“他要表白?”唐仁谦一听,顿时来了精神,坐直了身子,朗声问道。
“是的,你猜猜他会唱什么歌?”赵清宁的嘴角闪过一丝笑意,好整以暇地望向唐仁谦。
“阿姐,外国歌曲那么多,情歌更是多的如牛毛,”唐仁谦抓了抓脑袋,一脸困惑地说道:“我又不是他,我怎么知道他想唱什么歌呀?”
赵清宁摇了一下头,接着说道:“让你猜,肯定是你听过的歌,还是一首中文歌。”
“中文歌?”唐仁谦更加困惑,用手支着脑袋继续絮絮叨叨地说道:“有什么情歌是火到连外国人一听都知道是用来表白的。”
赵清宁并没有接话,从旁边的桌子上拿起一杯水。
透明的六角玻璃杯里面装着透明的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折射出异样的光辉,一杯纯净的温水便可以洗涤着世界的尘埃,水利万物而不争,越简单越纯粹,可能这就是尘世间最美丽的风景。
唐仁谦思索了片刻,也拿起一个杯子喝起水来,只是忍了一会儿终究没有忍住,开口问道:“阿姐,告诉我吧,我猜不出来。”
赵清宁微微笑了一下,语气平静地说道:“水调歌头。”
“什么!水调歌头,”唐仁谦不可置信地重复了一遍,皱起眉头想了又想,继而说道:“苏轼写的这首词中还有爱情,难道苏轼不仅表现了对弟弟思念之情,还有……”
赵清宁忍住了笑,缓缓解释道:“我当时和你想的一样,这首歌哪里有写到爱情,后来,熟悉了之后,也是有一次忍不住了问他,他说是兄弟出的主意,说是学了两个多月才学会的。”
“这兄弟是来挖坑的吧,专业挖坑两百年!”唐仁谦一听,一脸黑线地说道:“这样肯定是讨不到老婆的。”
“因为这兄弟就是情敌呀,一听说他要表白要唱歌,还是要唱首中文歌,就给他说了这首歌。”赵清宁淡淡地开口,笑着继续说道:“可是女孩还是接受了,因为那个男生唱完歌后,说的是:我鼓起了最大的勇气,放弃了日后做朋友的机会,只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我当时就站在楼上望着他们拥抱在一起。”
当时的赵清宁望着楼下的一对璧人,倚在窗边,看向那空中的一轮明月,透明的光束下,一人站在这里显得越发的孤独,一种无人可诉孤独,原来能与人可说的都不算是孤独。
夜色里,长长的睫毛垂下,赵清宁的声音略带哽咽,在空中飘散,一字一句,“夜樱观春,繁星望夏,满月赏秋,初雪会冬,你在想我。”
唐仁谦看着起身离去的赵清宁,忽然一脸正色地说道:“阿姐,你并没有错,当年的事情不是你可以左右的,舅舅舅妈他们只是想让你过的安全舒适,你并没有失信于任何人,你也是这个事件的受害者,别让自己承受过重的思想的包袱,毕竟,现在的一切不是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对吗?”
赵清宁诧异地望着他,唐仁谦一脸认真的表情,眼睛亮亮的闪烁着坚定的光芒,她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将他的脑袋揉成了鸡窝才住手。唐仁谦并没有躲闪也没有挣扎,只是安安静静任她胡作非为,许久过后,唐仁谦甩了甩头,语气不无坚定地说:“阿姐,你要是有什么事情的话也可以和我说说啊,我是个男人,顶天立地的,可以帮助你。”
赵清宁一听,‘噗嗤’的一下下了出来,悲伤的氛围消失,玩味地说道:“那你这个顶天立地的男人,下午是谁去派出所把你捞了出来。”
唐仁谦眼神躲闪,立刻从椅子站了起来,雷厉风行地边走边说:“阿姐,明天还要早起,我现在去睡了。”
赵清宁看着他离开,这拙劣的借口也真是能说的出口。
“阿姐,”唐仁谦转身,和她的视线对视,眼睛笑得像月牙一样,一鼓作气般的说出了他今晚的想法,“不就是张影潇嘛,你喜欢,我一定会帮你将他抢回来的。”边说还边比划着,一手向前,对着赵清宁的方向做了一个水中捞月的动作。
赵清宁闻言一惊,脸上一囧,天哪,为什么要把你从派出所接回来呀,这孩子的大脑回路到底是有多曲折,一面郁闷地说道:“……唐仁谦你是来来自火星吗?”
“哦,不是的,我来自水星。”唐仁谦晃了晃手指,笑嘻嘻地说道,脸上分明写着‘我在演戏,请配合我,请配合我’。
赵清宁顿时大囧,转身离开,不再看他,这孩子这几年究竟吃了什么,应该去医院做个检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