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你在》忆千游

21、遇到方知好 偏暗的

　　偏暗的灯光下，张影潇抬手拨开她额前的碎发，她澄亮的眼中泛起了明润的光辉，长长的睫毛因泪水而泛着墨色的光泽，良久张影潇忽然拿出了一个玉石，低头笑着说道：“戴在身上，心神安宁。”

　　莹黄色的玉石，水滴的形状，圆润，小巧，一个细细的红线盘绕着层层的平扣，螺旋而行直至永恒。

　　她看着他，眼底闪过迷茫。

　　“拿着，”张影潇见她没有接住，于是塞到她的手里，也不做过多的解释。

　　张影潇看着情绪已经基本稳定的赵清宁，眼神有点复杂，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戏谑，建议地说道：“如果还是不够开心的话，可以……和我一起睡。”

　　“不要，我认床，”赵清宁笑着玩笑道，“吃饱，喝足，心情平静，回家睡觉。”

　　张影潇一脸惋惜地配合着，垂着眼角，“这真是太可惜了。本来我还可以进行更深层次的安慰的，看样子要等到……”

　　没有等张影潇将话说完，赵清宁就站起来转身快步走向门口，就在即将关门的时候，赵清宁听见他缓缓开口，慢条斯理地说道：“赵清宁，你这行为是不是叫做过河拆桥、卸磨杀驴，恩？”

　　赵清宁听了之后，动作一顿，红着脸讯速地跑了。

　　于是……只听见有力的关门声。

　　张影潇盯着那道落荒而逃的身影，心情极好地勾起唇角。

　　赵清宁这一夜情绪大起大落，确实是身心都累了，回家洗完澡便躺在床上，侧身看着那一地月光，散落在满天星上，窗户向东西延展，满天星斜斜地向南边生长着，月光照在花瓣上，也照在满天星背后的墙上，疏影摇曳，熠熠生光，整个氛围都洋溢着宁静与自持。

　　满天星上的光、落在地上的枝影和交汇在墙角处的月光，在它出现的时刻就形成了一种统一的、和谐的形状。在光与影之间行走，带着丝丝的生机。

　　这勃勃的生机，让赵清宁忽然想起了张影潇的细腻的洞察力，也让她一下子回想起了那青春洋溢的青葱岁月。

　　当时的教育局写文件，为了给学生们减负，不允许学校开设晚自习，但是……学校为了升学率，还是默默地找了一个负一层的阶梯教室，给同学们上晚自习。

　　一般情况下，由于赵清宁离家比家远，于是一直都直接上完晚自习之后，在回家吃饭。

　　幽静的校园里，偶尔传来操场上男生们打篮球传来的声音，空荡的教室里面夕阳落下，微风吹起那翻卷的发尾，赵清宁独自享受着这偷来的恬静时光。

　　教室的前门忽然被人打开，张影潇逆着光走了进来，手指上摇晃着自行车的钥匙，见到赵清宁的时候也不禁一下子愣住了，似是没有想到她会在这里。

　　“你怎么还没有回家？”张影潇疑惑地问道，嘴角的笑容似玉润亮。

　　赵清宁有点莫名其妙看着他，似乎是觉得他是不是学习学傻了，“等着上晚自习呀。”

　　张影潇听到她说这话，楞了一下，嘴角上扬的幅度更大了，声音确实一本正经地说道：“赵同学，请问今天是星期几？”

　　“星期五，”赵清宁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随便还说了一句，“明天不用上学。”

　　“你还知道呀，”张影潇不由地笑出了声，“星期五不用补课，所以不上晚自习。”

　　赵清宁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是才反应过来，“是呀。”

　　“你说你是不是学傻了？”张影潇白了她一眼，悠悠地开口，“快收拾东西，一会天都黑了。”

　　赵清宁有点脸红，随口转移着话题，“那你回来教室做什么？”

　　张影潇向前走的步伐一顿，摇晃的钥匙也停了下来，轻咳了一声，不自然地开口道：“我回到家，整理东西的时候发现……发现老师布置的卷子我忘记带了。”

　　说完也不看赵清宁，兀自低头开始在书桌上寻找那张忘带的试卷。

　　赵清宁也正想开口调侃几句，电话铃声就响了起来，接起电话，笑着说道：“妈，什么事呀？”

　　片刻后赵清宁脸上的笑意消失了，只是声音微变轻轻说道：“没事，我可以自己解决晚饭的，一会儿我就回家了，妈，您先去忙吧。”

　　张影潇看着接完电话之后无精打采的赵清宁，她站在窗边，夕霞将天边映衬的绚烂无比，紫红的霞光打在她白色衬衣上，确显得那么落寞与冷寂，她任凭微凉的晚风穿过窗户，流过衣角，是要吹走那环绕在身上的薄凉，为何反而凉意更胜。

　　张影潇的心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很疼。

　　若太阳不在发光，向日葵该归向何方。

　　张影潇快步走到她的身边，声音清冽温润，带着丝丝心疼，“你晚上去哪里吃饭？”

　　“不知道，我妈妈晚上有事情，”赵清宁扭过头来，看着他侧脸，勉强地笑着说道：“你卷子找到了吗？”

　　赵清宁看着他，心里挺庆幸的，还好自己记错了日子，还好在教师里面多停留的一会儿，否则也看不到他了。

　　旁晚的空中，风将一阵清凉的薄荷气息送到了她的身边，为这傍晚增添了一丝的熟悉与温暖。

　　赵清宁情绪恹恹，没有一丝平时的明媚乐观潇洒大气，却在努力地调整着自己，抬起下颚，轻咬嘴唇，上扬唇角。

　　或许，无人宠爱的孩子早已经学会了强装坚强。

　　只是赵清宁没有发现，身旁那个人虽然依旧是清贵挺拔，一脸淡然的笑容，似乎是没有看出任何端倪，但仔细看过去，就会发现，他的眼底波澜渐渐翻滚起来，若有似无的心疼隐藏颇深，手在口袋中已经握得紧紧的了。

　　张影潇侧倚在桌子上，一手张着书桌，一手从口袋中拿出，敲了敲桌面，笑着对赵清宁说道：“今天星期五，不如我们一起出去吃？”

　　“你不用回家吗？”赵清宁抬眼看着他，皱着眉头问答。

　　只见张影潇淡然一笑，双手一摊，一本正经地说道：“不用呀，我爸妈出差了。”

　　“真的？”赵清宁有些不信，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张影潇动作一顿。

　　真的？

　　当然不是真的，这不是为了陪你，我还是可以回家吃饭滴。

　　当然这话张影潇是万万不能说出口的。

　　于是，张影潇果断地选择去安慰未来的老婆，而向张父张母撒了谎。

　　“真的，当然是真的，”张影潇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坚定地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快点收拾一下，我们出发。”

　　凉风起，日西沉，安静了一天的城东弄堂里渐渐起了喧嚣，各种各样的小吃推车，令人眼花缭乱的手工艺品，吆喝声一片的餐饮铺子，吹着丝丝凉意的甜品店，南来北往的人群，东去西回的店员，好不热闹，将这凉凉的夜晚渲染的热闹非凡。

　　光影错落，明灯闪烁，屋子的门前都挂着明晃晃的街灯，色彩斑斓的地折射出灿烂的辉光，就像绒绒的蒲公英球一样明艳，长街漫漫，人流匆匆，这就是人间。

　　走在其中的赵清宁仿佛被这热闹的气氛所感染，街边飘过来的一阵阵的香气，都刺激着她的味觉神经，赵清宁很不争气地吞咽了一下口水，就决定奔向美食的怀抱。无论是谁，有多么伤心，肚子都是会饿的。

　　一家店铺一家店铺地左进右出，有时候张影潇走得太慢了，赵清宁就拉扯着他的袖子不住地走向人群。

　　张影潇看着眼前这个欢乐的、唇角上扬的赵清宁。

　　深深地觉得，这就是一只吃饱喝足慵懒的小白猫。

　　人潮涌动，喧喧扰扰，张影潇却无比安静地她，唇角上扬，笑的妖娆而随性，不似平常闲适而清冷的浅笑，而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富有生气的笑容，融入了一丝丝的人间烟火。

　　他曾行走在人间，却不靠近尘世，转角偶遇的她，似一道辉光，将他拉入这繁华尘世共舞一曲。

　　“我突然想起来，”赵清宁止住了前行的步伐，转过身来望着张影潇，眉目间熠熠生辉。

　　张影潇将她手中的纸杯拿了下来，轻声问道：“想起了什么？”

　　“我们吃了一晚上小吃，都没有吃主食，”赵清宁勾勾唇角，带着一丝狡黠的神色，笑呵呵地说道：“我请你去吃麻辣烫吧。”

　　张影潇抚了抚额，看着眼前这个为了去吃麻辣烫而拼命找借口的吃货，眉毛轻挑，不相信地调笑道：“你还能吃下吗？这一路来，你已经吃了一份年糕、一份双皮奶……”

　　还没有等张影潇说完，赵清宁就眨着那明亮的大眼睛，长长的眼睫毛忽闪忽闪的，略带娇嗔道：“可以的，走吧，我们一起去。”

　　赵清宁因为窘迫而脸颊泛红，手指搭在张影潇米色的休闲装上，纤细而白皙，轻轻地摇曳着。

　　张影潇轻咳一声，慵懒地说道：“我们再去吃。”

　　他不忍心看着她继续窘迫，推着赵清宁向前走去，嘴角扬起一个纯净的微笑，就是见到她对自己的依赖而纯粹的开心。

　　如果说人生是一条不能回头的单行道，那在某一个人生的转角，她迎面而来，毫无预兆。

　　她灿烂一笑，就开始了他和她的故事。

　　曾经的平静岁月，曾经的落寞孤影，都为遇到你而幻化出无尽的光彩。

　　佳人在转角，遇到方知好。

　　遇上喜欢的东西，赵清宁自是吃的欢快无比，一顿麻辣烫吃得十分开心。

　　结账付款，两人慢悠悠向车站方向走去，张影潇的声音冷不防地响了起来，神色淡然地说道：“现在，心情有没有好了一点？”

　　“什么？”赵清宁愣怔了片刻，转身疑惑地看着他。

　　张影潇勾着唇角看着她，也不解释也不问原因，忽然走上前去，揉了揉她的头发，笑着开口道：“难过时，肚子还是会饿的，至于不愉快的事情，不要放在心上太久，心会承受不住的。”

　　记忆中的声音和现实再次重合。

　　赵清宁觉得眼底一阵热，鼻尖有点发酸。

　　他都知道的，他知道有些事不可能完全不在意，他知道了，只是他不说而已。

　　不能避免的痛苦，那就一起承受吧，总好过一个人的痛彻心扉。

　　赵清宁伸手摸了摸悬挂在脖颈间的玉石，她知道这个男人就是有这个本事，在极迷处识迷，醒而处之。

　　赵清宁看了看玉石，轻轻地笑出声，躺在床上翻了一个身心安地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