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你在》忆千游

13、繁世烟火 金乌西

　　金乌西飞，白云彩霞，时间已经走到了傍晚六点，张影潇整理完最后的一份文件，核对了明日的日程后，骨节分明的手拿起了桌上的车钥匙走出办公室，乘坐着电梯直达车库，一辆白色的阿斯顿·马丁安静地停靠在那里，流线型的车身在地下车库中泛着银色的光晕。

　　张影潇按动了车钥匙，汽车的门自动开启，他坐上驾驶座，正要关上车门准备启动汽车的时候，车门的旁边突然之间闪出来了一个人，阻挡住了这正要发生的动作。

　　看着眼前之人，张影潇颇为惊讶地松开了要关门的手，坐在那里对着突然出现的苏辰寒调侃地笑着说道：“这个时间怎么有空来找我？”

　　苏辰寒有点郁闷地叹了口气，开口缓缓地说道：“这么大好的时光，的确是……不应该和你分享的，但是……受人之托，忠人之事嘛，我就来找你了。”边说边从一旁的袋子中拿出了一个文件来，递了过去。

　　张影潇听后并没有立刻接过档案袋，只是上下打量了苏辰寒一番，清冷的表情中略带笑意，语不惊人死不休地问道：“怎么？寂寞红花春外生了，你也别来找我。”

　　苏辰寒穿着修身的黑色西服，完美的身体曲线被显示的恰到好处，一手闲闲地搭在车门上，一手插在裤兜里，姿态优雅，笑容中夹杂着无限的风情。

　　“…………”谁寂寞了，你才寂寞了，你们全家都寂寞了，苏辰寒一脸黑线，愤愤地开口解释道：“你想多了，我只是顺道过来的。”

　　张影潇接过文件，丝毫不遗余力地揭穿道：“开车到这里就要两个多小时，你这顺道顺的……为我亲自送一个文件，怎么也是充满了奇怪的味道。”

　　“啊，哪里有呀？怎们说我们也是做了这么多年的兄弟，送个文件……还是可以的。”苏辰寒边说边将车门打开直接坐了进去。

　　张影潇眯起眼睛，叹了口气，抚了抚额，淡淡地开口说道：“说吧，你来这，到底要干什么？”

　　苏辰寒对他一笑，笑得十分优雅，也不隐瞒，很快地说道：“影潇，其实事情就是这个的……”

　　事情其实是这个样子的，苏辰寒回去向云希音坦白之后，本以为不被打入冷宫也会被放逐到塞外的蛮荒之地，谁让他先欺瞒了云希音呢？结果以为会是苦情戏的苏辰寒意外地发现生活对他还是很好的，云希音听后非但没有生气还表示理解、关爱，这让苏辰寒更觉得十分的十分的愧疚，本就是一个嚣张的主，唯一所剩无几的温柔都给了云希音，同时也庆幸的是她懂得他表达爱的方式，于是乎本就以老婆最大的苏辰寒更是对云希音的宠爱的无法无天。

　　云希音这段时间喜欢上了酸酸辣辣的菜，为了讨老婆欢心苏辰寒也是想方设法地尽快地学习了一下厨艺，结果…………结果当然是很不理想。于是听说城东有一家很不错的餐厅就一起来吃，可是老婆却被一个电话叫去加班了，还把车给开走了，剩下了苏辰寒一个孤家寡人，就顺道来找张影潇，顺便蹭个饭吃，再顺便……将文件给张影潇。

　　张影潇听了以后，顿时就青筋暴起，牙根痒痒，忍无可忍的冷冷地问道：“你难道不知道私人时间是很宝贵的？”

　　“当然知道呀！”苏辰寒眨了眨眼睛，缓缓开口说道：“所以呢？”

　　“所以……”赶紧给我下车，不要妨碍我追老婆。张影潇眉头轻轻颤动了一下，慢条斯理地开口说道：“我没有空。”

　　“可是，我刚刚送了一份大礼给你，”苏辰寒的手臂倚在车窗边，好整以暇地开口说道：“你不会连一顿饭都不请我吧？再说了，你一个人吃饭，多一个人吃饭也热闹，是吧？”

　　“……我不是一个人吃饭，”张影潇眉峰微起，立即反驳道：“我要去接未来的老婆，两个人一起吃饭。两个人”故意将“两个人”重重地念了一遍。

　　苏辰寒打了一个响指，丝毫没有破坏别人约会的自觉性地，缓缓地说道：“那正好，我也去见见这位让你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赵小姐。”

　　“……就吃一顿饭，是吧？”张影潇也看出来了苏辰寒今晚定是不会轻易离开的，无奈地开口问道：“没有别的事？”

　　“当然了，快开车吧！”苏辰寒丝毫没有客气地发号着施令。

　　“……”张影潇也没有说话，很有风度地点了点头，认命地发动了引擎，带着苏辰寒去接赵清宁。

　　繁华溢彩的闹市，汽车缓慢地滑入城市的道路中，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张影潇看着眼前的路况，匆匆行走的路人，侧身而过的车辆，心里却是越发地温暖、越发地明白，怎么会不明白好友的关心。

　　城市里到处都是热闹而孤独的灵魂，来来往往，匆匆过客，欢闹冷清，不必将太多的人放入生命里，徒增烦恼。孤单的不是一个人的□□而是灵魂的无人懂得，若有人不求因果，不问缘由，只身陪伴，无声却也是温暖，生命无需过多陪衬，需要的仅是一种陪伴。

　　汽车稳稳地停在医院门口，张影潇从口袋中拿出手机，低头看了看手机，抬眼望向了医院，柔和的面容中闪过一丝未达眼底的冷清。

　　医院真是一个神奇的地方，生在死之内，不再死之对，方生方死，方死方生。张影潇将车停在一个路口，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便给赵清宁打电话，电话响了很久才被人接起。

　　“我已经到了门口，你下班了吗？”张影潇笑着问道，声音沉稳而有力。

　　手机中传来了那边乱哄哄的声音，赵清宁的声音有一些急切带着一丝愧疚，抱歉地说道：“刚刚来了一个急诊，我要交给接班的医生，估计还要等一会儿，麻烦你还要等我一下。”

　　张影潇随即笑了一下，很有风度地缓缓说道：“你先忙，忙中易出乱，不要着急，我等着你，等下你出来就在医院的门口，我去接你。”

　　电话挂断之后，张影潇抬起了头从后视镜中就看到苏辰寒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苏辰寒挑了挑眉，慢悠悠地说道：“没想到呀，你还能不能更加温柔地说话了。”

　　张影潇一听，顿时笑得十分地夸张，眼角带着一丝柔情，丝毫不在意苏辰寒的言语中戏谑，朗声地说道：“怎么了？嫉妒呀，你是没有机会听见我对你这么说了。”

　　苏辰寒扫了他一眼，丝毫不为张影潇的话语所动，只是淡淡地开口道：“抱歉了，无福消受，你还是找赵清宁去吧。”

　　“去就去，你在车上等着，我去接她。”张影潇眼见时间差不多了，收敛起了笑容，开车缓步走下了车。

　　天边散漫着紫红的火烧云，马路上来来往往着喧哗的人群，张影潇踱着步子缓缓走到医院门口，双手插到口袋里，就那样笔直地站在那里，目光柔和而眷恋地望着她，这就是赵清宁出来时站在医院门口看到的画面，在这喧嚣的尘世中，真的有那么一个人是永远在等着你的，无论是在什么时候亦无论是在什么地方，只要你一转身，总有那么一个人在等你。

　　赵清宁见状，灵动地一笑，快步走了过去，扬起笑脸，抱歉地说道：“久等了吧？傍晚天凉，这又起风了，怎么不在车里等呀？”

　　张影潇转身跟在她身边，缓步同行，眼神有点飘忽，嘴角有些迟疑地开口道：“有个朋友想和我……还有你一起吃饭，他在车里。”说话间张影潇一直紧盯着赵清宁，生怕错过她的一丝表情，双手隐在袖中缓缓地握紧。

　　其实，张影潇心里还是很紧张的，虽然他表面并没有表现出来，但是他的心里清楚，他刚刚和赵清宁重新联系上，当年的事情还是一个结，即使现在两个人都很有默契地不提及此事，但难免有一天会因此事而发生争执，她对他的态度不明，不冷淡也不靠近，不再是以前那个努力想要掩饰住爱慕却依旧会被他从眼睛中找到蛛丝马迹的小女生了，而是一个可以将情绪很好地进行隐藏，渐渐蜕变成一个知性成熟女性。

　　“朋友，很要好的朋友吗？”赵清宁一听也顿住了前行的步子，侧过身子缓缓开口问道。

　　“是很要好的朋友，”张影潇说道这里淡淡停顿了一下，眉头微皱，禁不住地缓缓开口提醒道：“你不要盯着他看太久，否则会……”

　　“呃……”赵清宁被勾起了好奇心笑着问道：“会怎样？”

　　张影潇撇了撇嘴，将西服的袖子重新打理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个人很危险，看着挺无害的，实际背后有着深不可测的势力，但是一般不会对圈子以外的动手。”

　　赵清宁听后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小声嘟哝着说道：“怎么越听越觉得云里雾里。”

　　“走吧，上车吧，要记得我和你说的话。”张影潇也不再解释，转身朝着马路对面缓缓走去，风吹衣角，姿态优雅。

　　赵清宁上车后，坐在了后排的座椅上，抬眼便看见了副驾驶座的上的人正侧着身子看向自己，不由得一下也愣怔住了。

　　那是一张有着被上帝偏爱的五官，精雕细琢的高挺的鼻梁，细长的眼角含着无限的话语，满是慵懒的笑容里流转着一股冰冷的气息，艳丽的嘴角旁带着玩味的神色，黑色的眼睛似是深渊，透着无尽的诱惑，你认真看着这双眼睛时，眼睛也在看着你，引诱你去探索，却迷失在里面。

　　张影潇看到后一个被惊呆一个正在悄无声地审视着的两人，顿了顿神色，神色淡然地开口介绍道：“苏辰寒，很久之前是我的合作伙伴，现在是一个闲人。”

　　赵清宁似乎是被唤醒，意识到刚才一直盯着人家看有些不礼貌，于是连忙抿着嘴笑了一下表示歉意，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瞪圆了双眼，有些不可置信地问道：“你是个闲人？”

　　苏辰寒也略略收回目光，姿态依旧漂亮，慵懒地一笑，缓缓地说道：“怎么？看着不像一个闲人。”

　　赵清宁看着苏辰寒一副我行我素肆无忌惮的模样，带了一丝怀疑悠悠地说道：“应该是个忙人。”

　　苏辰寒挑了挑眉毛，心神微动，感叹于赵清宁的迅速准确的辨识力，顿时笑着说道：“何以见得？”转头看向正在“十分认真”开车的张影潇，挑眉缓缓地说道：“你告诉她了？”

　　张影潇白了苏辰寒一眼，微微笑了一下，摇着头说道：“没有，有时间也不会和她说你的事情。”

　　华灯初上，流光溢彩，汽车滑出喧闹的城区，繁闹的人潮声渐行渐远，沿着公路一直地向着郊区的方向缓缓前行，不一会儿，就停在了一家……火锅店的门口。

　　赵清宁有点诧异地感受着汽车正在靠向路边的位置，车辆挺稳、熄火，准备下车了。

　　“就在这里吃晚饭？”赵清宁几步走到张影潇身边，小声地问道：“你确定？”

　　张影潇回头看着赵清宁，毫无防备地看见赵清宁眼中的困惑、担忧的神情，她在担心自己，心情愉悦，嘴角的笑意就已经溢了出来，缓缓地调侃道：“你不能吃辣吗？”

　　“啊，不是呀，”赵清宁没有想到他会突然地问这个问题，不自觉地否认道：“我没有什么忌口的，可是……”话到嘴边却又顿住了，抬眼看向张影潇。

　　“可是什么？”张影潇故作不解地开口说道，垂眼看向距离自己很近的赵清宁，眼中满是平静，心里却早已波澜起伏，满是暖意。

　　赵清宁微微走了一下眉头，踟蹰了一下，又走近了两步，小声地开口说道：“可是苏辰寒不介意吗？你刚才不是说他很危险，而且我不觉得他像是一个会在这里吃饭的人。”

　　张影潇被赵清宁直白的、坦诚的话逗笑了，大概是因为她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将他划入了她的保护范围内而不自知，那种纯粹的、干净的为他而担忧的神色触动了心里的柔软，张影潇低声缓缓地安慰道：“苏辰寒也是人，而且这里有烟火气息。”

　　“烟火气息？”赵清宁语气困惑，皱着眉头问道：“那是什么？”

　　“就是一种，”张影潇唇角勾了起来，笑容沉静而纯粹，声音缓慢而低沉，开口地说道：“繁华落尽，柔和温暖，尘世烟火，抚慰人心。”就是与你在一起的漫长岁月。

　　在看遍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的变化起伏之后，张影潇从愤怒到冷漠，最后在到不想苛责，尽是失望的时候，却在转身之后感受到了来自她的一丝丝温暖，盘绕在心间，本能去追随。

　　郊区的夜晚寂静而昏黑，明月悬挂于星空，夏虫在这最后的岁月里奋力鸣唱着。

　　什么是火锅？就是和熟悉的人一起吃饭，红红的火光，映照着金铜的小炉，伴随着凉凉的秋风，能与你一起吃火锅，也是最简单的温暖与快乐。

　　所谓朋友，就是推杯换盏之间，你不言语，我也懂得你的艰辛；所谓恋人，就是你追我躲之时，你的心，不知不觉放在了我的身上。

　　苏辰寒本来想看一看赵清宁到底是何方神圣，竟然让张影潇多年不曾忘记，甚至都恨不得将自己打包直接快递至赵清宁的家里。可是到目前为止，对于赵清宁究竟有何魅力，苏辰寒暂时没有看出来，因为他整个晚上就只看了张影潇在拼命地为赵清宁忙前忙后，乐在其中了。

　　举几个例子来说：

　　点菜时，张影潇对老板娘说道：“麻烦老板娘一件事情，我们要的鸳鸯锅里面，一半是麻辣锅底，另一半是三鲜锅底，三鲜锅中不要放辣椒。”

　　苏辰寒皱了皱眉头，疑惑地问道：“为什么不要放辣椒在三鲜锅中？”

　　张影潇顿住了在菜单上勾选的笔，纤长的手指摸了摸精致的下巴，抬起头来缓缓地说道：“赵清宁的胃功能比较虚弱，不能吃刺激性的食物。”

　　苏辰寒听后一囧，用手抚了抚额头，很识趣地没有再向赵清宁询问，这还用问吗？问了只会让两个人更加窘迫，于是乎还是闭嘴开吃吧。

　　等到上菜的时候，苏辰寒一看顿时停住了准备下筷子的手，看着满目的各色的蘑菇，一副你要是不好好解释我就要拆你台的架势，咬了咬牙问道：“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点这么多蘑菇是想要做什么？”

　　张影潇一脸的理所当然样子，勾了勾唇角，缓缓说道：“当然是为了吃它们，赵清宁总是医院里面，平时应该多吃一些蘑菇来增强一下免疫力，何况蘑菇也比较容易消化。”

　　苏辰寒在心里冷哼了一声，你还能在狗腿一些吗？

　　赵清宁听后，微微笑了笑，想要解释些什么，可还没有说出口，就被张影潇截住了话语。张影潇将刚刚煮熟的菜放到赵清宁的碟中，一脸云淡风轻地说道：“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于是乎整个饭桌上就出现了张影潇和苏辰寒两个人边喝酒边讨论着当下的经济形势，赵清宁坐在那里一边听，一边在吃，偶尔间将涮好的菜放在张影潇的碟中的场景。

　　深蓝色的天空，星星漫散地空中，一闪一动，有人曾经说过：你每次想起一个人时，夜空都会多添一颗星星，星星密集得你都数不清了，就好似你已经不知道你想起了那个人多少次。

　　乡间的小路，偶尔还能听见夏虫的低鸣声，秋风吹过树梢，风动，影动，心动。

　　“我打过了电话，一会儿会有人来接我，”苏辰寒勾动唇角，笑的妖娆，声音清冷而犀利地说道：“你若能真正地释怀过去，珍视现在，我能够看得出，她还是爱你的，或许只是因为内心的愧疚，不能够走出来。”

　　苏辰寒也并未多说，不是当事人，难懂其中情，就像有些感情明知道没有结果，却还是身在其中，身累，心痛，清醒地、一步一步地走向自己的救赎。

　　眼中布满星辰，唇角溢出冷意，苏辰寒平时总是沉默寡言，总是在寂静处静静地看着事情发展，在关键的时候、脆弱的地方，迅速地出手，一击即中，所以今晚能够对张影潇说出这番话，也是真的将张影潇当成兄弟。

　　张影潇沉默不语，默默地走在路上，即使明知当年的事情和赵清宁没有关系，可是……却是起源于她，这叫自己如何能够完全放下。

　　耳边再次响起苏辰寒清冷的声音，缓慢却清晰地说道：“你是一直是一个雷厉风行、干脆利落的人，拖泥带水不是你的风格，一辈子的事情，孰重孰轻我也不再多说。”

　　“我知道了，”张影潇眯起眼睛看着在前方一步一跳地走着的赵清宁，微微笑了笑说道：“你总是看的那么通透。”

　　苏辰寒面色如水，漂亮的脸上挂着浅笑，也没有再说什么，有些事情点到为止，有些事情忘了就好。

　　夜晚静寂，似是能听见心动的声音，汽车缓缓停在小区门口，路边的昏黄的灯光铺洒在柏油路上，泛着闪烁的光辉，似是能够照亮人心，将掩藏在内心最深处的秘密引出来，让秘密在这寂静的空间里面，透透气，让它继续生长。

　　秘密，种于心山之中，又何必与人言说。
　　爱你，心在你身上，心在你手中，皆随你。

　　我们总是希望，恋人是美好的，是身心都属于自己一个人的，是可以包容自己的，是可以肆无忌惮的，可是，渐渐地，你就会发现，人无完人，爱人或许不完美，却会因为我们的包容与爱，而活的像阳光、似清风，淡然而舒适，而你身在其中，却不再独享，也不会悲伤或难过。

　　张影潇看着赵清宁秀气的侧脸，听着她浅浅的呼吸声，这安静的空间，他的心也随着那气息渐渐地平静下来，因为太爱你，所以苛责多；因为爱是你，所以常欢喜。我爱你，爱了整整一个青春，从懵懂到成熟，从心悸到沉静，原来，我所贪恋的人间烟火，从始至终，只是你。还好，幸好，恰好，在这偌大喧嚣城市里，有缘的人，还是会再次相遇。

　　“赵清宁，”张影潇轻轻地呼唤着，语气温柔地说道：“醒醒，到家了，困了的话，回家再睡。”

　　“……” 赵清宁没有反应。

　　张影潇看了看时间，虽然很想让她在自己面前就这样熟睡，可是还是不忍心看见她坐着窝在座椅里面睡觉而觉得不舒适，心里叹了一口气，再次开口呼唤着：“赵清宁，醒醒，到家了，回去再睡。”张影潇的手不由自主地拂过她因为熟睡而红扑扑的脸颊。

　　“恩？”赵清宁终于被他吵醒，朦胧迷离的双眼没有什么光彩，似乎是忘记了自己身处何地。

　　张影潇忍不住地想到了奶奶以前养过的猫咪，也是这个样子，每次没有睡醒，都是一副云里雾里，神情恹恹的模样。

　　张影潇见她醒了，利落地收回手，柔声的再次开口，音色低沉，无意之中带着一□□惑，缓缓说道：“到家了，回去再睡。”

　　“家，到家了？”赵清宁似是受到了触动，微微轻起双唇，动了动嘴角，声音轻轻地似是从内心深处而来，含糊着却也清晰地说道：“我一直都在想……想过很多次与你再次相遇，重新相逢，想过许多种你的反应，却独独不曾敢想的就是现在……如此温柔的你，我也准备了很多想说的话……想要说给你听，张影潇你告诉我这是不是真的，你不怪我吗？为何从再次重逢到现在，你都不问我。”

　　“那是因为，你最重要，”张影潇笑了笑，声音似山间清泉叮咚流淌，勾着嘴角说道：“比起真相本身，我觉得更为痛苦的是你不在我身边。”

　　痛，是一种病，四通八达的道路中，不见光亮的追寻。
　　苦，是一种情，七情六欲的变幻时，独独沉迷的辗转。

　　“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张影潇不愿再次回忆起那没有赵清宁的岁月，轻叹一声，再次开口缓声说道：“时间会证明一切，证明……我有多么需要你。”

　　张影潇一口气说完，似是用尽了全部的心神，抬手开门下车，静静地站在车旁，双手插在裤袋里，双手悄悄握拳，眉眼低垂，表情很淡，光影下透露出丝丝温暖，将一切痛苦隐藏，只为给她一个美好的未来。曾经梦中惊醒的苦楚，走在路上的失神，喜悦背后的失落……一切在她回来之后，都已显得那么遥远，遥远到张影潇觉得赵清宁是一直都在自己身边，从未离去。

　　赵清宁也是清醒过，身觉不在梦中，抬头望着那个在车外站着的、等她下车的男人，昏黄的灯光下，跳跃着提醒着她，这个男人一直就在她的身后，等着她转身。很久以后赵清宁才知道，男人一般不会将爱挂在嘴边，他只会将心交给你，一生只有一颗心，一生只恋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岁月之后，才知道，若爱有声音，那必会振聋发聩，若爱到深处，便是悄无声息。
　　这一夜，赵清宁一夜无梦到天明，张影潇梦中清宁起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