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你在》忆千游

14、第 14 章 身心皆悦君

　　秋日的清晨，天气微凉，万籁静寂，赵清宁下躺在阳台中的藤椅上，轻轻闭上双眼，静静地感受着这份难得的寂静与舒适。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味道，一吸一呼之间，清醒的是头脑，清净的是心灵。

　　赵清宁睁眼看着落地窗上的雨滴，天空湛蓝，白云翻卷在天边，一层一层铺散开来，阳光从云层中散漫出来，折射出金黄的光芒，她眯着眼睛看着那层层的白云与缕缕的阳光，似是走进了记忆的深处。

　　上学的时候，赵清宁有时候会骑自行车去上学，总能看到张影潇坐在学校门前的早餐店里面吃早餐，低头认真地看着眼前的早餐，而她总是一边骑车一边看着他，之后赵清宁将自行车锁到车库的时候，回头的时候总能看到张影潇散漫地推着自行车走入车库。

　　一个照面，点头微笑，比肩而过，就是那时候沉默不语的默契。

　　这世上，不是只有苦涩的浓茶才能醒人，不是只有浪漫的誓言才能相恋，有的时候，一个转身的等候，更能暖入人心；一个无声的浅笑，更能脸红心跳；一份相通的心灵，更可以相依一生。

　　记得有一次赵清宁将自行车停好后，后头却发现那个熟悉的身影没有跟在身后，心中有些沮丧，仿佛那种淡淡的默契并不是一直都有的，只是她一个人的梦。

　　天空朵朵白云，应在蓝色的背景布上，他一笑就可以明亮整个世界。

　　“赵清宁，你在发什么呆？”耳边传来张影潇清脆的声音从耳边响起，音调微微上扬，尾音里跳出了阳光的色彩。

　　赵清宁听到声音后，扭过脑袋就看到身旁的张影潇，眼睛纯净而透亮，里面映着小小的她。

　　“你站在这里看什么呢？”声音里含着笑意，张影潇勾着嘴角淡淡地说道：“要不是我喊你，你就要上课迟到了？”

　　“啊，几点了？”赵清宁急忙问道，脸上微微有些发烫，带着一丝窘迫随口说道：“我在看墙角边的那朵刚刚开起的花。”

　　张影潇挑眉看着这面前这个脸颊渐渐泛红的女生，轻轻地叹了口气，很不厚道地拆穿道：“那是一种草本，不会开花的。”

　　“…………”赵清宁沉默了一下，耳尖泛红，缓缓说道：“恩……我就是在想这个到底是什么呢？我还以为有植物可以开出绿色的花。”

　　“是三七，”张影潇微微低着头看向她，薄唇微抿，随口说道：“五叶，三青，一尖白。”

　　赵清宁听后微微一愣，抬头看向那柱底，那个她随口转移话题的植物，青青翠翠，似蒲公英般的花球，星星点点的白色痕迹，虽不如大红大紫般明亮动人，但也是青中略白的赏心悦目。

　　这是一颗草？？？？

　　时光流转，我们曾是这世界最通透的人，为一朵花驻足，因一朵云遐想，遇一只鸟心喜，将爱的根植入大地，才能长出参天大树。

　　“呃……”赵清宁眨了眨眼，笑着说道：“你很喜欢？”

　　张影潇突然间郑重地看着她说道：“我很喜欢。”声音慵懒而深沉，有一种隐藏极深的诱惑，似黑暗中的光引导着人们朝着它走去。

　　赵清宁抬眼看了过去，未曾觉察出话语的深意，笑咪嘻嘻地问道：“为什么？”

　　“因为……三七二十一呀，”张影潇双手插入了口袋中，嘴角扬起，悠悠地会说道：“走吧，一会儿上课就要迟到了。”

　　“要迟到了？”赵清宁立刻不再继续刚才的问题，加快脚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超过他之后，边走边不住地回头说道：“快点走，同桌，小心迟到了老师罚你背成语。”

　　张影潇迈开修长的双腿跟了上去，不住地摇头感叹道：“你还是担心一下你的长恨歌。”

　　清晨的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拉长了地上的影子，女生面颊微红，娇嗔地说着什么，男生侧脸视之，眸中带柔，丝丝宠溺。

　　忽然，耳边传来喧闹的人声，吵吵杂杂，物体移动时的号子声，断断续续地从门外传来，将赵清宁从回忆中拉回了七分。

　　赵清宁缓缓睁开双眼，向门口走去，透过门镜朝外看去，竟看见张影潇正站在对面的门的旁边，手中拿着笔和纸，似乎是正在核对着什么。赵清宁的三分迷糊也是瞬间清醒过来，似是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情形，眼中划过惊愕、疑惑等一系列情绪。

　　身体的反应快于大脑的反应，她将手放在把手上，一下子将门开打，便看到张影潇正在抬眼看着她，他的眼睛透亮而沉静，柔情布满眉间，似是早已知道她会出现。

　　于是，他坚定地、无悔地在那里等待着，等着她的出现，期盼着命运女神的眷顾。

　　幸好、还好，上天待他不薄。

　　楼层的穿堂风带着丝丝凉意，风从云中来，情拂心思意，张影潇看着赵清宁呆呆地站在门口，身上单薄的衣衫随风轻起，皱了皱眉头，不由得迈开脚步，徐徐向她走了过来,抓起赵清宁的手就向屋里走去。

　　动作迅速，不容她反映，心中纵然有千言万语想要一吐为快，可是说出口的却只有几字。

　　“笨蛋，”张影潇清冽的声音响起，声音里面似乎是带着七分关心、两分无奈、一分责备，喃喃地责备道：“发什么呆？天气这么冷，出门了也不知道要添加一件衣服。”

　　“呃……”赵清宁把疑惑写在了脸上，缓缓地开口问道：“你怎么会在对面？”

　　张影潇将外套脱下，搭在赵清宁的肩上，同时又往她手里塞了一杯温水，将她拉到沙发上坐下，之后才薄唇轻启，悠悠吐出两个字：“搬家。”

　　“那你原来的房子呢？”赵清宁坐在满是他气息的房间里，大脑已经停止了运转，点头着扯出一抹笑容。

　　张影潇面脸不红、心不跳地随口扯着谎，轻咳一声，不紧不慢地说道：“这里距离上班的地方更近，于是换了房子。”

　　“这样呀，”赵清宁摸着手中温度恰好的茶水，抿着嘴角轻轻上扬，开口问道：“需要我帮忙吗？”

　　疑问的语气，肯定的话语，他们之间的默契似乎是从未消失过。

　　张影潇微微一笑，起身整理了衣角，丝毫不客气地嘱咐道：“那我就先去上班了，这里就交给你了。”说完拍了拍赵清宁的肩膀，也不待她有所反应，脸上洋溢着轻松的笑意走了出去。

　　“……我只是说帮一些忙，又不是全权委托给我，毕竟这是你的家呀，”回应她的只有轻快的脚步声，赵清宁看着那渐去渐远的身影，自言自语道：“我们之间的默契呢？还是时间长了，发生了变化？？？”

　　片刻之后，一身休闲打扮的赵清宁出现在张影潇的家门口时，清秀的脸上带着一丝好奇的神色，齐肩的长发扎成了一梳马尾，未施粉黛的样子依旧清秀动人，一身纯净的气质像是从北方款款而来的佳人，清冷而高贵，睿智而明晰。

　　“美女，劳烦你让一下。”赵清宁背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她转过身去发现是搬运的工人。

　　“抱歉了，”赵清宁微微侧过身去，略带歉意说道：“我刚才没有注意到，你先进去吧。”

　　“没事的美女，”搬运工人一边说一边步入房间，“美女，小心！！！”

　　只听见“咣当”的一声，赵清宁身后的箱子就像是被上帝之手牵引着一样，倒在了地上，里面的物品一样没有落下，全部都……在纸箱的外面。

　　浅蓝色的纸箱倒在一旁，木质的铅笔、褪色的钢笔、泛黄的本子、褶皱的照片还有平整的准考证，统统都散落在地上，件件都像是被主人翻过、拿过许多次，那在心中时常回想起的次数就似那撒哈拉沙漠中的沙砾，想起多少次，就有多少粒沙砾了吧。

　　“天哪，这个箱子怎么倒了？”另一个刚刚走进门的搬运工惊讶地说道：“先生特意交代我们要小心搬运这个箱子，不能有所磕碰，专门说了其他的物品可以延后再搬，这个箱子中的东西一定要先运过来，不能丢失或是损坏。”

　　“抱歉，”赵清宁缓缓开口道：“是我不小心将箱子撞倒了，我来收拾。”

　　随即赵清宁蹲下身子开始将地上的物品一一放回到箱子里面。

　　陡然间她停住了动作，呆愣在那里，手中的这个本子，好像是……

　　她惊奇地发现那个泛黄的本子，竟然是当时上初中时，她和张影潇在课堂上相互传递消息的本子，封面上的那个Q版哈士奇还是自己当时画上去的。

　　虽是有些褪色，可是萌萌的哈士奇依旧吐着舌头，煞是可爱。

　　翻开画着哈士奇的本子，页面泛着时光流逝的痕迹，隽永的蓝色字迹已经褪色成了浅紫色，而黑色的字迹却依旧清晰可见。

　　而保存它的主人似乎是不愿意字迹消失，也不愿意破坏本子上原来的字迹，于是就用黑色的笔重新抄写了一遍附在后面。

　　一式两份，一页秀丽的字迹、一页苍劲有力的重写，交相出现。

　　翻到了最后一页，目光也停留了下来。

　　赵清宁放在本子上的手不自觉地收了笼起来，这个……她不禁回想起来……这不是那次即将毕业时他们在课堂上玩的成语接龙的游戏。

　　记得那次上课赵清宁无心听课，虽然是一副很认真地样子，却洋洋洒洒地开始在本子上写到：“张影潇，我们来玩游戏吧！！！”

　　她默默地将本子推了过去，用青葱般的手指戳了戳张影潇的胳膊。

　　张影潇轻咳一声，伸手拿过本子来，快速地写到：“好好听课，别搞小动作。”写完将本子放在了桌子上。

　　赵清宁看到后气鼓鼓地哼了一声，乌黑的眼珠一转，又缓缓地写到：“我们来比赛看谁知道的成语多吧，顺便也可以互相学习语文知识。”

　　张影潇扭过头去，看着赵清宁笑的一脸灿烂，像一只刚刚吃得饱饱小白猫一样，不由得心神一动，指尖轻落，落笔写到：“好。独身起身。”

　　“那就，身正清心。”

　　“心口如一，”张影潇写的行云流水，笔尖快速划过纸面。

　　“一寸丹心，”赵清宁回头看着旁边的张影潇扬了扬眉毛，好像是在说我都对的上，浑身散发出欢乐的气息。

　　张影潇看着她，他目若朗星，明亮而有神，原本棱角分明的清冷面庞此时也似变得柔和许多，眼里含着柔情，剑眉微微上扬，嘴角却流露出了一道极浅笑意，夹杂着狡黠玩味的意味，悠悠然地在纸上写下：“心悦神怡。”

　　赵清宁接过本子过来，看了一下最后一个字，
　　‘怡’？

　　歪着头望着张影潇，明亮的眼眸像是清澈的湖水，闪闪地泛着光看着他。

　　张影潇终究还是没有忍住，心里一紧，伸手将本子拿过来，潇洒自如地写到：“怎么了？想不出来。”

　　这肯定的语气，有着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去依赖，心绪从心底涌了出来。

　　赵清宁似是察觉出他话语间有一丝心软，似乎是想要放水的气息，连忙顺着杆子向上走，秀丽的字体跃然纸上：“商量一下呗，要不就音同字不同，可以吗？”并在后面画了一个可怜的表情。

　　张影潇的笔尖在纸上停顿下来，转过头去望向赵清宁，那双如潭水般深沉清冷的眼睛此刻忽然间快速地闪过一抹温柔的情绪，刚劲有力地写下了：“好，那就以‘yi’这个音来继续。”

　　赵清宁眨了眨大大的眼睛，开心地笑了起来，她就知道张影潇到最后一定会包容她的，虽不知这种信念来自何处，但是这次好像再次印证她心中所想：就算全世界都在对立面，也会有他在我身边。
　　同音不同字，这就简单了很多。

　　“一视同仁，”赵清宁落笔轻如柳风，迅速将本子沿着桌子推了过去。

　　张影潇挑了挑眉，略略思考了一下，拇指在笔杆上滑了两次，下笔带风地书写到：“仁义君子。”随而将本子推了过去，薄唇微抿，略带戏谑地扬起了眉毛。

　　他戏谑的笑意依旧应在脑海里，恍若昨日一般，清晰可触。

　　“美女，你看一下，这张纸是不是从本子中掉出来的？”搬家的工人的声音将赵清宁从记忆深处唤醒，只见工人边说边从身旁递过一张纸。

　　墨色的字迹清晰地呈现在泛黄的纸筏上，左边是“独善其身-心口如一-心悦神怡-仁义君子”，右边是“身正清心-一寸丹心-一视同仁”，是那次摘录出来的成语，只见下面有这样一句话：身心皆悦君。

　　云霞越江曙，身心皆悦君。

　　修长纤细的手指摩挲着那穹劲有力的字迹，那一双大大的眼睛闪过一丝的光亮。原来早在很久以前，久到她还未发现的时候，他就早已将她视作未来、化作希望。

　　电话铃声忽然响了起来，将赵清宁从思绪中拉了回来，来电提醒显示的是汤护士。

　　赵清宁放下本子，急忙接起了电话，“喂，汤护士。”

　　“赵医生，你现在能来医院一趟吗？这里有一个急诊室送过来的病人要转入我们的科室。”汤护士急切的声音从电话中传了出来。

　　赵清宁听了以后，直起身子，一边向门口走去，一边问道：“温医生今天不上班吗？病人是什么情况？”

　　“温医生正在进行着另一台手术，病人已经进了手术室，目前情况不是很乐观。”汤护士回答道。

　　赵清宁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我知道了，我马上赶过去。”

　　正要走出张影潇的家门时突然想起，转过身去，将刚才那张从本子中掉出来的纸重新拿了出来，拍了一张照片以后才又放了回去，之后随手关上了房门。

　　回到自己的房间换好衣服准备出门时，看了看对面的房门，给张影潇发一条信息：搬家工人已经将东西搬到了房间里去了，我有事情要去一趟医院，门已经锁好了。

　　信息刚刚发出就看到张影潇的回复：路上注意安全。

　　微风尚暖而情未变，赵清宁看到信息后，眉眼弯弯，盎然笑意出门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