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好你在》忆千游

12、靠近 最

　　最后一丝星光缓缓消失在地平线上，金色的阳光明亮而不耀眼，草上的晨露饱满而不清缀，城市还没有苏醒，到处仍然是一片静谧，似乎还能听到鸟儿相互追逐而发出的明亮的叫声，真是一个可以睡到自然醒的好日子！

　　赵清宁是睡到了自然醒，但是也马上就要上班迟到了，也许是昨天白天睡了一天而丝毫不觉得困倦，也许是见到张影潇之后有那么一点激动与惆怅，总之赵医生昨晚……华丽的失眠了。

　　临近黎明才入睡的赵清宁做了一个梦，可又不想是梦，依稀记得是以前发生过的事情。

　　那是一个快要临期末考试的前一个星期的某一天，上完前两节课以后要例行做眼保健操，同学们对于从小学开始做的眼保健操并没有什么过多的爱，班主任却依旧很执着时不时的从教室前门进来看一看，来确定大家是否都在认真做眼保健操。

　　眼保健操的音乐声响起，赵清宁虽然也是不愿意做操，但依然乖乖的将眼镜放在开合的英语书上，露出一双大大的眼睛明亮而有神，长长的睫毛微微上翘，看了一眼同桌张影潇竟然还在看着课外读物，于是，用白皙的手指戳了戳张影潇的手臂，小声开口说道：“快点开始做操，小心被老师看见你在课外书，被收了。”

　　张影潇一手拿书，一手将手放在眉毛上，做出了一副在做操的假象，眼睛却没有离开手中的课外书，头也没有抬起，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

　　赵清宁见状也没有多说，闭上眼睛开始做起了眼保健操。就在赵清宁闭眼做操的同时，本来专心致志看书的张影潇就用手支着脑袋，合上书，歪头看向正在认真做操的赵清宁。

　　清晨明晃晃的阳光穿过窗户照射进来，女孩如青葱的手缓缓地在眼睛上做着规定的动作，丝毫没有察觉有人在看着她，阳光洒在她的身上，毛茸茸的脑袋似乎被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光而不耀，明亮动人。张影潇眨巴着眨巴着眼睛透露着好似无辜的光芒，嘴角扬起了一个不明深意的笑容，将手中的课外书静悄悄地合上，伸手小心翼翼地将张清宁英语课本的眼镜拿了过来，放到了自己的抽屉中，随后继续歪着头看着正在认真做操的赵清宁，眼眸中透着丝丝柔和的亮光。

　　眼保健操即将做完的时候，张影潇低下头，将合上的书随意翻开一页，一脸‘认真’地看起了书。

　　赵清宁睁开眼睛，伸手就要拿起放在书上的眼镜，却发现已经不见了，知道自己有平时就有丢三落四的习惯，于是就开始在桌子上、抽屉里，书包里寻找了起来，结果当然是没有了……随即看向张影潇，笑着开口问道：“同桌呀，你有没有看到我的眼镜？”

　　张影潇迅速抬起了头，微微一笑故作惊讶地反问道：“你的眼镜，我怎么会知道在哪里？”眉毛微微皱起，依旧微笑，声音上扬，一副我真的不知道你的东西在哪里的表情。

　　“那就奇了怪啦，我把它放到了哪里？”赵清宁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动着，似乎是在回忆，似乎是在反省，嘟囔道：“平时我就是随手一放，也就在那里呀，可是我刚才究竟随手放到了哪里？”

　　张影潇将手放在嘴边悄悄掩饰住快要抑制不住的笑意，也跟着帮忙分析起来说道：“你平常放眼镜的地方都找过了？”

　　张清宁侧过脸看着他，片刻冥思苦想之后，肯定地说道：“刚才你看书的时候，我都找过了，”伸手拉住张影潇的衣角，半是恳求半是拜托地说道：“同桌看看你那里会不会有？说不定我一不小心放到了你那里去了。”

　　张影潇随即将衣服拽了回来，看上去神色自然，实际嘛……是心虚了，身体靠向课桌，缓缓开口道：“不行，我这里怎么会有你的东西？”声音坚定丝毫没有可以商量的余地。

　　“呃……”赵清宁急得脸都红了起来，连忙凑到张影潇身边，略有一些撒娇，声音恳切地说道：“同桌，我的好同桌，你就找找嘛，万一有怎么办？可能一不小心……”
　　张影潇似乎很喜欢看她的窘迫的样子，再次闪烁其词地讲道：“你只是在做眼保健操的时候才将眼镜拿了下来，而我也在做操怎么可能在我这里？何况……”

　　张影潇还没有将话讲完，赵清宁双手按住他放在课桌上摊开的课外书，颇为玩味地一笑，大大的眼睛直直看向张影潇，眼睛中闪过了狡黠，嘴角划过一个笑容，声音清脆地说道：“同桌，你最近是在练习如何倒着看书吗？为什么你的书拿的是反的？”

　　其实，赵清宁是不近视的，只是因为觉得好看就配了一副平光镜，所以当她凑近张影潇的时候，无意间就瞟见了张影潇的手中的课外书是……倒着……拿在手中的。

　　“…………”张影潇身子忽然愣住了，糟糕！刚才只顾看她，只是随手拿起了书做掩护，根本就没有看过一眼课外书，这该如何是好……

　　张影潇轻轻咳嗽了一下，假作镇定地说道：“最近确实是在练习如何倒着看书。”他微微垂下头去，看上去有些心虚，但是，一时又想不到其他的说法，只好顺着赵清宁的话往下说了。

　　“你骗人，我原来就试过倒着读书，实在是太伤脑筋了。”赵清宁的表情瞬间变得痛苦。

　　张影潇边笑边摇着头说道：“那是你太笨了，”小笨蛋！

　　“你才是笨蛋呢！”赵清宁一听顿时大囧，张牙舞爪地拿起书本就要打过去。

　　“唉……等等，”张影潇一只手抓住袭来的皓腕，一手连忙将她手中厚实的书本拿下来，嘴角划过一个笑容，眼神温暖得好像能够滴下水来，狡猾地转移话题说道：“我要是帮你找到了眼镜，你要答应我一个要求，怎么样？”

　　“什么要求？”赵清宁挣扎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随口说道：“不能是太难的，要不然我办不到。”

　　“肯定是你可以办到，”张影潇云淡风轻地说道：“太难的要求，估计你要耗尽脑细胞也是做不到的。”

　　张清宁撇了撇嘴角，这就是赤裸裸的智商歧视，可偏偏自己还没有什么可以反驳的……真是心塞呀！

　　“说吧，什么要求？”赵清宁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咪，逗得张影潇‘噗嗤’一笑。

　　“还没有想好，”张影潇故作深沉地说道：“要不你也效仿一下古人，立一个字据？”嘴角扬起一个坏坏的笑意，从书桌的抽屉中取出一个本子，翻到最后一页递给了赵清宁。

　　赵清宁并没有接过本子，只是在思考这件事情得可行性。

　　“怎么？”张影潇一挑眉，似是有些遗憾的说道：“不敢吗？那你还是自己找吧，我本来也是不想帮你找的。”

　　“谁说不敢的，”赵清宁一把将本子抢了过来，眼神飘忽，语气颇为认真地讲道：“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写这个字据而已。”

　　“这个简单，我说你来写。”张影潇忽然笑了起来，眼中闪过一丝光亮，快的几乎是没有出现过，一手托着下颌，一手搭在腿上，轻轻敲着，开始说道字据的内容。

　　于是赵清宁在单纯美好的中学时代就被腹黑初显的张影潇签下了第一个不平等条约。

　　条约如下：

　　赵清宁许下一个__________的承诺给张影潇，赵清宁必须无条件执行。

　　承诺有效期是一百年。

　　“为什么条约有效期是一百年？”赵清宁一边写一边不解地问道。

　　“因为……”一百年后即使是在天堂我也想向你告白，张影潇摇晃着脑袋，一本正经开口胡诌道：“因为一千年有点长，一百年刚刚好，明白了吗？”

　　“没有……这是什么理由，”赵清宁听后写字的笔都是一顿，老实地回答道：“你开心就好啦，快去给我找眼镜，一会儿就要上课了。”

　　“好，”张影潇爽快地答应道：“你把眼睛闭起来。”

　　赵清宁没有丝毫顾虑地将大大的双眼闭上，双手摊开，伸到张影潇的面前。张影潇看到伸到面前的白皙的双手，灿烂一笑，似乎是对赵清宁全然的信任感到欣喜，这种无意识流露出来的表情、动作才是一个人最真实的情感。

　　“你不要乱动哟，”张影潇的声音越发地温柔，缓缓地将刚才他收起来的那一副眼镜轻轻地替赵清宁戴上，动作虽是轻缓却已经有了浑然天成的优雅了。

　　当人在陷入深度睡眠时，隐藏在内心深处的潜意识会慢慢上浮，将那清醒的时候压抑的欲望、无人可诉的情感在梦中一一展现，带着一丝的决绝与一星的希望。和所有的回忆一样，那些本就美好的、会自带光环效应的过往让你在沉醉其中，让你在每一个清晨都怀着美好希望去以更好的状态来面对生活。

　　“阿姐，阿姐……起床了。”唐仁谦的声音从门口响了起来。

　　赵清宁翻了一个身，眼眸挣扎了一下并没有睁开，随意地开口应付道：“几点了？”

　　“阿姐，你觉得我都起来的时候会是几点，”唐仁谦双手一摊，慢吞地说道：“现在已经是北京时间早上七点半了。”

　　赵清宁一听时间，吓得瞌睡的困意、美梦的回忆瞬间消失得无隐无踪，翻身起床，拿出了当年军训时速度以最快的速度将自己收拾妥当，拽着唐仁谦急急忙忙就出门了。

　　“阿姐，你去上班就去上班，拽着我出门干什么呀？”唐仁谦不情不愿跟在赵清宁身后，恨不能走一步退两步慢慢悠悠的。

　　“你回学校去上课，不能赖在我这里，好好去上课，不要翘课偷懒。”赵清宁顿住步伐转身看着身后晃晃悠悠的某人，急忙摆手让他走快一些。

　　“我哪里有翘课呀，我早就看了课表，今天早上没有课，下午才有课，而且还是……”唐仁谦止住话头，快步追到赵清宁身边，扯住了她的衣角，止住了正在低头走路的赵清宁的步伐，有一些惊讶地开口说道：“阿姐，你看……”

　　姐弟两个人望向前方，赵清宁愣怔在了原地，眼睛眨了眨似是不敢置信望着那个人。

　　张影潇身穿一身剪裁得体黑色西装，身形挺拔地站在一辆白色的阿斯顿·马丁旁边，静静地站在那里，清晨的阳光斜斜地照耀在他的身上，眼中闪烁着丝丝柔情，若是那眉梢有三分情意，那他的心中便有七分，这样子的用情方式也只盼望着她能够懂得。

　　赵清宁看着那个瘦瘦高高的人，笑着歪着头看向自己时，觉得他不是在那里等了一个清晨而是在那里等了好久、好久，他站在自己面前，越是清晰，越是情重，而她只要一个转身就能再次感受她所熟悉的味道与温暖。

　　唐仁谦乌黑的眼睛转了几转，在这两个摆pose的人看了几个来回后，嘴角扬起肆意的笑意，带着一丝丝的暧昧的暇光，立刻摆手说道：“阿姐，我同学让我早点回去，我去赶地铁了。”也不等赵清宁有所反应，没有丝毫犹豫地抛弃了表姐……废话，此时不抛弃难不成要做电灯泡，于是在张影潇和赵清宁的注视下一溜烟儿地消失在了地平线上。

　　“走吧，上班快要迟到了。”张影潇笑着摇了一下头，目光看向赵清宁，悠悠地说道：“你答应我的。”不能再拒绝了。

　　赵清宁昨晚本来只是客气客气，也没有想到张影潇当真了，当即走了过去，平平静静地说道：“谢谢你送我，辛苦了。”

　　张影潇身子向后面退了两步，将副驾驶方向的门打开，阻绝赵清宁想要坐到后面座椅的想法，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只要你不拒绝，我就会让你重新爱上我。

　　汽车平稳地滑入宽阔的道路，而汽车内静，非常安静，赵清宁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从上车开始就不曾开口讲话，安静地靠着座椅，闭上了眼睛，一副没有睡醒的样子。张影潇以为她还没有从昨天的惊吓中缓过来，她的脸色有点苍白，看得张影潇十分心疼。

　　张影潇不是一个善于言辞的人，虽然在面对当事人、法官、检察官，处理工作上的事情一开口就是言辞犀利、步步紧逼，寻找一切可以利用的证据，然后赢得一场又一场漂亮的战役，但是在平常的日子里却是极少说话，只是因为他懂得语言的威力，能救人亦能伤人，不想伤人就要少说话，更何况是面对的是赵清宁，那就会更加地小心与谨慎。

　　赵清宁闭着双眼，眉心微皱，本来放松的身体却有了一丝紧绷，一手放在肚子上，一手搭在扶手上慢慢握拳。张影潇微微侧脸，视线落在她那略有些干涸的嘴上，只是听见一声“咕噜咕噜”的声音从她的肚子里传来出来，在这安静的汽车内显得格外低清晰，赵清宁睁开双眼，脸颊微红，踟蹰着正要开口。

　　“没有吃早饭，”张影潇肯定地问说道，带着一些责备的语气让赵清宁的脸更红了。

　　“早上起晚了，”赵清宁微微有点发窘，开口解释道：“出门急，忘了吃了。”

　　张影潇叹了一口气，转身从后面的座位上拿了一个装着小米粥和包子的食物袋，递给了赵清宁，缓缓地说道：“吃吧，还是热的。”

　　“谢谢啦，”张清宁的确是饿了，道了谢就来吃了起来，发现包子竟然是玉米味的，可以看到一颗一颗的玉米粒，楞了一下，侧头问道：“你自己做的？”

　　“好吃吗？”张影潇淡然地开口问道，眼睛并没有看她，却闪过炽热的光芒。

　　“好吃，要是天天都能吃到就好了。”赵清宁笑着感慨道。

　　“那我…………天天做给你，可好？”张影潇喃喃道。道路上车水马龙，声音不绝于耳，喧嚣的人声、车声，涌动着的人群，从身旁快速而过。

　　赵清宁正在努力地和食物做着殊死搏斗，随口问道：“什么？我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赶快吃吧，快到了。”张影潇笑着说道，似乎找到了一个很好的哄赵清宁的方式。

　　粥尚温，人仍在，求无多，唯有你。他深以为即使打拼生活工作辛苦，回家若有热饭吃，若有热汤喝，若有人在等你，怎么都比得上声色犬马、锦衣玉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