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童真24 县太爷”对 ...


  •   余国庆没想到近汤人家这地方除了有西涧这个新闻人物外,还有白皮柿、冷热泉水井,有气的“死人”等这么多罕见罕闻的风物趣事。饭前,他让西涧郭盼盼等人领着他到近汤人家的几个地方转了转,他边走边看边说好,一共说了十来个好。吃饭的时候,桐中见余国庆这位共产党的“县太爷”对近汤人家的兴趣不小,受宠若惊,恨不能把一万年前麻雀曾在哪里拉过一泡鸟粪的地方找出个指给余国庆看,使在场的人都感觉到了桐中在大力宣传和代言及不遗余力的树立近汤人家形象方面,也是一个只能有不能无的人物,处在这样位置上的他,当然少不了要把近汤人家如何有魅力如何能把程爱嫦这样清纯的少女吸引来,成了还童一见倾心的女友等等添油加醋的广告渲染一回。之后,又说近汤人家的空气,近汤街上的饭店,近汤的坐怀不乱为何事一头撞在树身上等等。当他说到郭盼盼给还童讲的那两个鬼神故事时,余国庆大吃一惊说:“这地方怎么到现在还有人在鼓吹宣扬这种纯粹是封建迷信的东西?”桐中忙作解释说:“并不是有人刻意要宣传什么封建迷信思想,只是那天早上郭盼盼太清闲,太开心了点,拿这事讲着玩来吓唬还童的。”余国庆原以为近汤人家还有个郭盼盼,一问才知道并非如此,这两个鬼故事就是坐在自己身边的这个郭盼盼讲的,真是人不可貌相了,便不好再说什么,他略楞了一下神又问:“还童是谁?”桐中一时找不到什么合适的话来回,只好顺口说:“还童是还光续的儿子。”余国庆偏跟着又追问桐中一句:“这还光续又是谁?”桐中见余国庆这样刨根究底的问他,想他虽是个大主任原来必定也是个好奇之人,便故弄玄虚的说:“还光续可称得上是我们近汤人家的一位高人名士呢。”余国庆果然兴致勃勃,笑问:“什么样的高人名士,说给我听听。”桐中一心只想让他知道自己的说话有厚度和广度,说:“我只说他的一件事,余主任便知道他是什么人了。”余国庆催道:“快说吧。”桐中便告诉他说,这话还得从西涧的身上说起,他自“一万人马要紧”一杠抬出名之后,很多人算是认得他了,近汤人皆担心从此以后谁也说服不了他,后来这事被还光续知道了,觉得近汤人家虽然贵奇宠特,但历来邪不压正,想朗朗乾坤也太包罗万象,为了让大家不必过分担心他的这种“霸气”成灾,他要让西涧口服心服一回给人看看。这一天,还光续见西涧光着背只穿一件休闲大裤衩蹲在街头的那棵大乌桕树下面边吃晚饭边乘凉,便对他开玩笑说:“你不是喜欢和人抬一些不讲理的杠吗?我能叫人今晚将你身上穿的这件短裤取走,你信不信?”西涧庆幸还光续终有三伏天被热昏头的时候,竟也说起了狂话,冷笑着,想短裤乃是我西涧的贴身之物,它穿在一个大活人身上,岂能被你轻易取走不成?笑过之后,他对还光续说,如果你今晚真的能让人将我身上穿的这件短裤取走,你还光续就是神人了从此我什么人不服,也要服你,你要是宋江,我西涧便是李逵,你让我喝药酒,我不会皱眉头。还光续说:“到时候我只怕你不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呢,但有你这句话就行了,请你现在就回去另外准备好一条干净短裤早早做个备份吧,免得到时候找不到替换会手脚忙乱的。”西涧说:“我需要什么备份?还要做准备不成,笑话!”还光续见西涧如此轻敌正中心怀便不再激他。回去后,他立即安排雷湖等人悄悄去地里摘了一个老南瓜煮熟待用,再让他们去竹园砍来一根长竹竿打通里面的关节,一切准备就绪,只等西涧夜间熟睡后便开始行动。西涧回来家,不洗澡也不换衣服,独自躺在床上怎么也想不明白,想这还光续也说大话?短裤穿在我身上他也能取走?这样的事西涧从未见过也没听讲过,又想还光续当着许多人的面曾声称他一不用蒙汗药酒,二不让我吃安眠药,三不像江洋大盗那样用熏香,何以见得能将我的短裤脱去…….翻来覆去的一直推想到后半夜都坚持认为这事断无可能,想到后来猛然醒悟道:“莫非这是还光续的一圈套,不但要让自己洗不成澡换不成衣服还要傻熬一个夜晚睡不成觉,这事要是传出去,岂不是个笑话,自己精明一世却不能识破他的这个计谋让人怎么看?”连呼上当上当。想自己是什么人,竟能轻易被人用计将瞌睡赚去又放了宽心去想,无论如何,我西涧总不至于一觉就睡死了,别人脱我的裤衩我都不知道?思来想去,不觉天气已近五更,走困失寐了多时的他思想一放松再也支撑不住,困意频频来扰,终于抵挡不住,便和衣往枕头上把脸一歪,很快便进入梦乡。雷湖等人躲在窗外等了半天,盼望的就是这一刻能早点到来,便按还光续的吩咐先缓慢地将长竹竿从窗户那里伸进西涧的裤管里,再将少量的臭豆乳加入温乎乎的熟透黄皮老南瓜里捏碎,通过长竹管徐徐挤出盘在西涧的臀部底下。睡梦中的西涧果然敏感得很,他隐约感到臀部底下有一堆热乎乎的东西在那里,甚是惊疑,想这地方又不是饭桌上,哪来热乎乎的东西,忙用手去摸……摸着很软和的东西,吓了一跳,像是摸到了蝎子长虫似的叫了一声“妈呀” ,将粘有老南瓜糊的手指伸到鼻子底下闻闻,嗅到一股热烘烘的臭味,心中大骇,问自己:“啊呀,你怎么活成一小孩了,大便拉在身上自己都不知道?”害怕这是得了某种怪病所致。睡得迷迷糊糊的他,只顾惊慌失措竟一时想不起白日里和还光续打赌的事,他赶紧将裤子脱下把老南瓜糊包起往床下一丢,然后急急起身像做贼捉鬼那样的要去用水清洗一下再说,未走出几步忽然想起来打赌一事,方知中计,忙回头来看,短裤已经被人用长竹竿挑走……
      这里桐中正谈得让余国庆等人听得津津有味,喜他出言生动不避尿屎,西涧却不胜酒力的把头往桌沿上一冲爬下睡着,原来西涧这人性格极其慷慨豪爽,宴席一开始,他就以招待不周、慢待为由自罚三杯,以表达对余国庆的尊敬,随后又声称要一视同仁,挨个又陪了一个大通关,余国庆和他的随行秘书邹光辉等人见他朴而不俗憨直得可爱,纷纷要回敬他几杯,仿佛高层和民众已经打成一片,官民同乐气氛相当热烈。余国庆两杯酒下肚突然屈尊为平民百姓,也要来戏说西涧一回:“你不在江湖的时候,江湖上有你的传说。”西涧爱虚荣的生性哪里经受得起余国庆这样几乎要把他定位为“不同凡品”的赞誉,心中的感动越发找不到地方来安放,嘴便挺身而出代替这感动一杯接一杯地喝酒,直喝得这酒在他的肚子里热刺刺的,有如一股火山在燃烧,或似一匹惊马在嘶叫乱踢,或被睡怪眠神们缠住附体一般,很快的他便身不由己前仰后合朦胧起两眼,头一歪便倒在桌子边上睡着了,正在昏睡,一条在饭桌下台布里钻来钻去找骨头啃的黑色油光名字叫“误会”的土狗把他弄醒,他担心误会不懂人事会不小心把余国庆的新皮鞋弄脏,便沉下自己的身躯,用一只脚的脚尖勾住误会的脖子,要把它驱逐出去,误会却不能理解西涧这个动作中的用意,以为主人要它舒服,竟四脚朝天躺倒地上快活,气得西涧只想一脚将它踢死,伸脚去踢不料用力过猛,使身体重心失去平衡,怎么也控制不住要往下滑的西涧只好顺势让自己滑向桌肚里,瘫倒在地的他想努力支撑起身体重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但经过折腾的身体经不起再动荡了,一动就有呕吐不止的可能,他实在不想让自己吐在这桌肚里面,那样会熏坏人,便极力使身体保持得要像静如止水那样的不动,想等酒劲下去一点再说,但没等酒劲过去,人已睡得烂熟。桐中只顾搜肠刮肚的找出理由和寻那些千古不变的经典劝酒话、吉祥如意话要继续给余国庆等人敬酒,谁也没在意西涧的去向,直到后来桌肚底下传来一阵鼾声,方才发现早已醉倒在那里的西涧。众人都喝声道:“快把他打醒,不能让他这样快活。”余国庆等到人们把西涧弄醒后,看看腕上的手表,说自己现在要返回县里去参加一个事先安排好的会议。临走时,他突然心血来潮似的给西涧桐中等人背诵了一首刻在离近汤人家只有一日车程的冶父山摩崖诗:“长剑欲一焠、夜宿冶父山、揽衣望奇气、直在斗牛间。”让砍柴烧炭,耕田种粮惯了的近汤人对他更加肃然起敬,无不在心中默默相赏,西涧和桐中则更是感动在这次幸会中,两人对余国庆这位“县太爷”的儒雅感叹不已。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余国庆回到县里后,竟将他在近汤人家的所见所闻写成一篇调查报告,印成简报到处散发,他在这篇名为《树欲静而风不止》的调查报告中称:“我所听到的有关还光续的趣闻轶事,觉得他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阴谋,这阴谋似乎不该是一个普通人身上所具有的。这种阴谋很难用语言来形容,它只有具备高度革命警惕性的人,才能觉察到,这种东西有着一种不可低估的力量,一个偏远小镇上的人,竟然会让人对他产生这种感觉,岂非咄咄怪事……”为了进一步显示他的嗅觉灵敏,余国庆还利用他手中的权力暗中成立一个专案小组,专门对近汤人家的还光续进行调查,经过一番不动声色的内查外调,很快查明,现年五十一岁的还光续,字应星。曾任国民党税警第一任总团长,东北讲武堂训导主任等职,中将军衔。一九四九年七月还光续率部下一千余人弃暗投明向解放军投诚起义,被整编后因未得到重用而散布不满言论被转业至地方安置,担任上海某纺织机械厂厂长职务,还光续到任后见当时的纺械厂不过是国民党撤离上海后留下的一个烂摊子,便以自己出生行伍,不懂得工业为由,辞职回到老家近汤镇来隐居赋闲至今。这个消息传来,近汤人家的西涧、桐中等人无一不被惊呆,他们只听说过还光续自幼品学兼优,后考入合肥东乡公立中学读书,便与家中失去联系多年,直至解放后悄然回到近汤镇,他从未向人说及自己的过去,所以近汤人从不知道他的身上竟有着这样一段惊人的沉浮。人们将他平时的一些言谈举止细细一思量,果然觉出许多不寻常来。随之而来的遭遇是,检举揭发还光续、郭盼盼、还童反动言论的大字报如同鱼鳞雪片般贴满了近汤人家还氏祠堂的墙壁,一时成了近汤古镇上的一大奇观。郭盼盼平时爱说爱笑的,现在却要连带受到批判,因其是还光续的侄媳妇,和还童一样,被认为受还光续的毒害最深,是亲信和走狗。连同那次和还童讲鬼故事的那一番话亦统统被认清了“丑恶嘴脸”的桐中毫无保留的揭发检举出来。郭盼盼的丈夫还斌素来心疼老婆,遇到这样的事他犹如大牯牛掉在井里------有力无处使。他眼看着郭盼盼成天精神恍惚,不再言语,总怕她想不开,便整天围着她转,寸步不离的看着她,哪有心思去上班,何况这时一切皆已瘫痪,已无班可上,被视为同流合污,也拉去按着叉着一同挂牌游街,批斗。他们让还斌和郭盼盼并排站在一条长板凳上,胸前挂着个牌子头上戴着纸糊的高帽。一个自称是某造反派司令的家伙当众质问还斌,道:“你还是一名交警呢,你的革命立场哪里去了?”见还斌硬着脖子不理不睬他,恼羞成怒,喝命手下一名干将狠狠去揍他,这名干将如领得皇帝圣旨似的,迅速跳到长板凳上一把揪住还斌的头发,朝着他的胸口“咚咚”就是几拳,又朝他的脸上啐了一口吐沫,另一只手指着郭盼盼问道:“你老婆散布反动言论和宣传迷信思想,你为什么不和她划清界限?”还斌被这人揪头发揪得龇牙咧嘴的仍然痴心不改的回说:“你们要我和自己的老婆划清界限?那么人的呼吸呢,难道呼和吸也能划清界限吗?”台上台下立即传来一阵响亮的口号声:“打倒死不悔改的反动分子还斌!打倒疯狂宣传资产阶级迷信思想的郭盼盼!”经过几次这样的批斗,还斌和郭盼盼的精神彻底崩溃了。在一个星月无光的夜晚,郭盼盼和丈夫还斌丢下儿子长丰,愤然离开了近汤人家,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自此,近汤人家的街头巷尾就少了他二人双双对对的身影,像是两痕清泉突然在人们的面前枯竭了一般。郭盼盼和还斌疯了失踪的消息传开,近汤人家善良的人们无不扼腕嗟叹,无不为他们的遭遇感到痛心和惋惜,都自欺欺人的希望这是一个梦魇,而不是自己生活中的现实。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