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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童真23 “落霞与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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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郭盼盼家门前往自己家中走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一会了,还童见田秀芬家的店门口仍有一大堆买早点的人,便从家里拿来一只保温桶,主动要来帮妈妈买一份老爸爱喝的羊杂汤。人们见还童过来,老远就自动让开一条道,叫还童先买,还童觉得奇怪,心中疑惑半天,想是不是自己不常来买啊,下次一定常来,并且还要带程爱嫦一起来……他不愿先买,田秀芬的老公还溪从店里出来,拿过他手中的保温桶,盛了满满的一保温桶羊杂汤递过来,还童不好意思接,说:“我又不比别人特殊……”还溪把保温桶硬塞到还童的手中,道:“程爱嫦刚走,我们能这么快就不给你面子了?快拿着,后面的人还等着呢。”还溪一提到程爱嫦,还童也不付款,只叫记账,接过保温桶溜得比兔子还快。来到杏花家的大饼摊前,又买了几个大饼,才回到家中。见爸妈晨练去了,也不等,先倒出一碗羊杂汤来,独自坐到院子当中边喝汤边吃着大饼,眼睛看着地面。地面上有长长的一溜蚂蚁顺着石板缝和砖缝列队经过还童的面前,它们大部分嘴里都叼着一颗东西,或饭粒馍屑或小昆虫的翅膀,石板因返潮显得润滋和光滑,院内有稀薄的雾气在弥漫,远处山廓树影被雾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咦,这雾要下大?”还童当时在潜意识里就是这样认为的,近处的竹林,树叶越发新鲜滴翠,看不见一片黄叶,燕子、小鸟和蜜蜂在空中飞舞得越来越吃力,拐弯或掉头时,速度和动作再不能像之前那样的敏捷令人目不暇接,还童被一碗羊杂汤喝得鼻尖上全是汗,便想这人的躯体又不是个竹筛子,怎么喝下一点热汤这么快就都漏出来了?还童以前并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现在见到什么东西都是奇怪的。在这之后连着两三天的时间里,每天清晨近汤人家这地方都要下雾,躺在床上的还童透过窗户看外面的雾在升腾和弥漫,估计今天这场雾不到上午十一点以后不会散掉、他顺手按了一下床头柜上的台灯开关,灯亮了,再按,灯灭了,再按,又亮了,一直按……直按得自己手酸不想按了,他才停住。翘起头来对着大衣橱上的穿衣镜照镜子,让镜子里有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还童,自从程爱嫦回家后,他这几天饭吃得少,不饿,觉睡得少,也不瞌睡。明知自己不是体操王子的料,却天天在床铺靠墙的那一面玩命似的竖倒立,竖上去坚持从一开始数,不数到两百三百不下来,身上的血液全被空到头部,脸憋得比猴屁股还红,像是演川剧变出来的关公的脸,实在挺不住了,“扑哧”一声他像是气球被放了气那样的软瘫下来,脸朝下屁股朝上成蛙状爬在床上想好好补一下这几天的觉。闭上眼睛,两层眼睫毛合并到一块,长长的,自我感觉它像是女孩安的假眼睫毛,他哪里睡得着,开始想一些不相干的事,想马的一生为什么都是站着睡觉,那样能解乏吗?而牛羊兔鸽蟋蟀鱼儿等等为什么不仰面朝天睡觉呢?人为什么能趴着睡,又能仰睡,还能侧身睡?他忽然对外面的雾说:“你是白生生的猪板油。”又想:“程爱嫦要这么多的猪板油干什么,你想让她吃成一个像薛宝钗那样体丰怯热的女孩呀,可现在到处都流行林黛玉型的骨感美呀,她要是知道我咒她胖,会骂我的。还不如让这雾是能让皮肤嫩滑嫩滑的香脂,可是------这么多的香脂,程爱嫦用到老也用不完,再说也不能让她光用这一个品牌呀,再好的东西时间用长了也会腻的,是一堆堆新棉絮,白银……”这样一想又觉得自己大俗了,年轻人哪能这样贪财恋物?而是要有雅趣,思想一定要健康积极向上,特别是在程爱嫦面前更要有一种飘逸脱俗的气质……他对蜜蜂和蚂蚁说:“今天这雾,不管它像什么,它终究是雾,不是山林在抽烟。你们是最懂得保护生态的生灵,不像急功近利的人类,所以你们现在都别出来哦,不要把它弄污染了呀,雾本是纯洁的,没有瑕疵的。”果然它们就都在各自的家中隐居起来,暂时不出来乱飞乱跑了。近汤人家这个时候散步、遛狗、驯鸽、买菜、洗衣、汲水的人也很少出来了,几乎没有,这让还童很欣慰,他感激他们都能这样善解人意,这样给还童的面子,凡是跟程爱嫦能联系到一起的东西完美无瑕了,他就欣慰,放心。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近汤人家的那个西涧此时顾不得这茫茫大雾的包围裹挟,正骑着一辆飞鸽牌加重自行车,从三十里外的丰乐河镇往近汤人家端端的驶来。这件事他两天之后才听说,详细情况是他再次给蟋蟀洗澡换盆时,桐中过来专门向他透露的,桐中蹲到还童的身边有声有色的说,西涧为何要在那个时候到丰乐河镇去呢,那是因为前些天近汤人家的郭盼盼被组织上选派到县里去参加为期半个月的老中青三结合基层干部培训班,县革命委员会主任余国庆在培训班的一次分组讨论会上,他领导热情无处奉献,突然冒出一句要和人民群众打成一片的话来:“郭盼盼同志是近汤人吧?”郭盼盼生性好动,平时最怕坐冷板凳,此时她正在笔记本的一张空白纸上偷偷地默写王勃《藤王阁序》中的一句话:“落霞与孤鹜齐飞,长天共秋水一色……”以打发这难捱的时间,听到领导的问话如雷贯耳慌忙站起来礼貌的回答,道:“我是近汤人,余主任。”余国庆说:“近汤人家在我们县的什么地方?我至今还没去过,只听说你们那里曾出过一则笑话叫什么《一万人马要紧》名声不小,不知是否真有此事,谁这样风趣幽默呢?”郭盼盼肯定地说:“有,真是有的,这个人现在还在,而且还是我们近汤人家这一届领导班子的一把手,不过这位‘杠王’在工作上有时倒也还民主,只是抬起杠来就不是他自己的那个人了,你不知道他有多好玩,此人‘犟劲’比他的名声更传奇呢,他的名字叫西涧……”余国庆听郭盼盼这样一介绍兴趣更加浓厚起来,口中连称:“难以置信,难以置信,如有可能的话,我一定要把这个人作为一个典型,让近汤人家这股诙谐的民情乡风刮遍我们县的各个角落。”刚步入而立之年,正在官场上春风得意平步青云的他,说出此话,是否也是像程爱嫦那样忽然心血来潮,于百忙之中找个理由来近汤人家游玩一趟放松放松心情呢,还是他对郭盼盼这个年轻活泼女干部的美色有好感什么的,因他是正在走鸿运的领导干部也没人敢对此妄加猜测。难得的是余国庆为了表示不是随便说说玩玩的,只要效仿古代皇帝的金口玉言,他当即便与郭盼盼约定了去近汤人家的具体时间。
      分组讨论会一结束,不知郭盼盼当时又是出于何种想法和动机,她立即打电话到近汤人家,把余国庆要来近汤人家的消息告诉了西涧,西涧见上次还童家里来了个程爱嫦所造成的轰动,让他非常羡慕那种以情会友真挚感人的热烈场面,他身上血液里的“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的热情好客细胞正愁没有酵头发酵,现在好了,余国庆这个一县之主的人要到近汤人家来,而且是直截了当奔着自己的名气而来,这就让西涧有了一种荣誉感,自豪感。他一感动,犟劲便又上来了------他一定要亲自起早到丰乐河镇去买那里的一种手工制造的锅烧豆腐,要用它来做出一道独具特色的近汤家常土菜------泥鳅炖豆腐,来招待这位不寻常的贵客。这道菜,讲究的就是要用丰乐河的豆腐和当地清水塘的野生泥鳅作原料,才能炖出那种不要说是城里人就是本乡本土的人见了也要流口水的味。西涧准备用来招待出身工人阶级家庭余国庆的乡味尖儿当然远不止这一个菜,光豆腐就还有一种草豆腐,原料是一种叫豆腐柴又叫神仙槎、观音草的灌木,做法是将嫩叶采回来搓揉出汁,置于脸盆中,加水、盐后片刻凝结,色如碧玉,可以凉拌,也可以做汤,清凉别致,纯是草木之味,绝对是余国庆难得吃到的消暑缺物,城里人常吃的大鱼大肉有什么吃头?想余国庆什么没吃过……那天,得知余国庆上午一准要来,西涧不知怎的就跟当年迎娶自己新娘一样按捺不住心中的激动兴奋,他早上四点起床,刷好牙洗把脸骑车就往丰乐河镇一溜烟去了,因丰乐河豆腐在当地名气实在太大,去迟了根本买不到,什么叫名气大?经常买不到便是它的无声广告、西涧记得自己出门时,并没有下雾,还以为今天是难得的无雾天气,是个适合自己起早赶集的好日子,天是长在地里的无籽大西瓜那样的瓜皮青,如钩似镰的月牙下面浮着一堆云朵,洁白如一堆新棉絮。西涧朝它看的时候,云朵不在动,深邃的天穹如一幅刚被水冲洗过的瓷板画一样一尘不染。过一会再看时,发现云朵已变化成一匹白马天驹的形状,原来它不是静止不动的,只等西涧不看它时,才悄然变幻的,让西涧再看它时给他一个惊喜罢了。至于雾是什么时候开始起的,又是什么时候将这天地见填满了,西涧也是没在意,自然界里很多事情就是这样在人的不经意中发生的。买好豆腐,西涧正归心似箭的往回赶,不远处的浓雾里传来一阵“嗤------嗞------”缓缓流动的机械声及橡胶与地面的摩擦声,听声音是一辆摩托车从丰乐河镇的街道上摸索着开过来,西涧忽然大脑发迷认为这摩托车是在朝近汤人家的方向开,无形之中就有一种其实并不存在的声音在催促他鼓动他教唆他,道:“跟上它,跟上它。”于是西涧用右脚熟练的回旋了一下自行车的左侧踏板,一蹲腿蹿上车弓起腰抬起屁股用力蹲着自行车暗中向摩托车撵去。浓雾埋没着整个摩托车和驾驶员的身影,等到距离渐渐拉近了才看见模糊不清的摩托车后面露出来一小截不锈钢排气管和驾驶员的一个脑袋,这是个年轻女子的脑袋,头发向后用一条黄丝带扎着个一把抓的马尾式,女子始终没有回头看,也幸亏她没回头,如果回头她可能会受到一场不小的惊吓。因为跟在她后面的这个西涧这时也只露出一个脑袋,这个脑袋下面都是雾加上他穿的是件跟雾的颜色差不多的浑白色短袖衫看不到有任何支撑物,脑袋像是没有一点重量似的在空中漂浮着,尽管这现象是雾造成的谁都知道,但胆小的人看见了肯定会心生惧怕。西涧集中精力让自己的自行车与摩托车暗自保持在一定的距离内,她快,他也快;她慢,他也慢。他听摩托车的声音很悦耳,像是在说:“仙女引路,仙女引路……”正在得意呢,忽然这声音没有了,中断了,西涧将自行车闸捏住跳下车来,自言自语道:“怎么回事,摩托车坏啦,要不怎么会半路熄火?”急着要往回赶的西涧从大雾里钻出来,想看看这摩托车为何要突然罢工?只见这摩托车停靠挡在西涧自行车前面不足三米远的地方,此时竟又来了一名男子,西涧更诧异了,凭直觉他判断这人不是女子的哥哥便是她的男友,断定他俩是一家人,他们彼此配合默契,都不说话,仿佛人类的语言是多余的,男子动作熟练地帮忙往下卸着绑在摩托车后座上的东西,全是一些抗旱排涝用的物资,水管、电缆线、闸刀、小型电动机之类。西涧见了心生不满,想哪里冒出来的男子,半途卸什么东西?忍不住要上去问一声,道:“你怎么不走了呀?”女子见西涧话问得蹊跷,反问他:“我已到家了,还往哪里走?”西涧心中一惊,想自己来的时候哪见到这样的村庄集镇?急问女子道:“你到家啦?”心中早有了一种不对头的感觉,拨着雾向四周看了看,看见了几幢房子的轮廓,边看边问:“这是什么地方呀,这里是你的家?”连问数遍,没人搭理他。他东看看,西望望,伸出手来在人家的摩托车后座上摸摸,脑子豁然清亮,惊呼道:“哦呀啊,这里是汤池镇呀,你刚才走的不是合铜公路?我怎么跟着你跑到这儿来了?”唏嘘不迭半天,急急掉头顺原路再往回摸。掉头时他低着头不敢朝女子男子脸上看,怕他们万一认出自己来,将此事传出去,又要成为一条新闻。自己全不知道的人往往他们知道自己,如余国庆,这就是西涧的名气。
      回到近汤人家,雾说散又都散了,这不是有意在捉弄人吗?西涧现在没有时间来计较这些,他脚步匆匆的前脚刚踏进家门,一辆军用型越野吉普车开到他的家门口缓缓地停住了,吉普车的防雾灯还在一闪一闪地亮着,副驾驶的位置上坐着郭盼盼,后排坐着余国庆一行人,趁客人还没来得及下车,西涧不说走错了路赶紧把豆腐拿给早在这里等急了的“远方来朋”酒店老板还奎,他急得直跳脚说:“都急死人了,你怎么搞到现在才回来呀,你就是到去西天的路上捉个豆腐精也早该回来了,你让我们如何来得及?你知道这道菜凭的是什么,完全是慢火功夫……”西涧说:“你现在说这些话有什么意义呢,快点弄去吧,另外别忘了叫服务员多送点瓜子来,我有好茶,我把家里的太平猴魁拿出来沏,我们大不了多吹会儿牛,尽量往后拖延吃饭时间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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