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真》童真

19、童真 19 他把双手高

　　19

　　正像一只鹌鹑又像是秃尾巴的竹鸡那样伸着脖子往柳树林里钻的还童，其一心要去换掉湿裤子。忽听到程爱嫦发出来一声尖锥锥的叫声，这声音让他的心猛的收缩到一起，赶紧回首一看，原来是程爱嫦被仿真蛇吓着了，并随着一声哭喊把仿真蛇甩飞到温泉河的河心里去了，还童哪里还顾得去更衣打扮就是裸体也顾不得了，赶紧折回身来一把握住程爱嫦那只还在发抖的手，连声劝慰她不要害怕，程爱嫦见还童回来了，如迷路的小孩终于被妈妈找到那样哭得更伤心了，她用手指着离大漩涡越来越近的仿真蛇便噎住了气，不听哭声出来只见肩膀在一抽一抽的耸动，还童知道她这是以为仿真蛇真的要被捐躯了才这样的。他松开程爱嫦，突然像一只青蛙那样的纵身一跃，跳进河水里奋力朝仿真蛇游去，他要去把仿真蛇捞起拿回来，使它失而复得。程爱嫦听得“扑通”一声水响，抬头看时，还童已经游到了大漩涡的附近，眼看要和仿真蛇一起被吸进漩涡里去，她紧张得脸色刷地变得煞白，几乎要把自己的两个粉拳捏碎，眼角的皮肤那么细嫩没想到弹性会那么好，终没被挣裂开来，她哪里能经受住舍己救蛇这样壮烈的场面？还童却是镇定自若的很，他无所谓的朝程爱嫦挥挥手，临危不惧的说：“放心……”呛了漩涡里的水说不下去，吐了一口出来又挣扎着要说，生怕上帝再不给他机会，道：“不要紧……我们经常这样被吸进旋涡里，冲到桥洞那边……”风流潇洒的话未说完人就被“咕咚-------拨！”的一声吸进了大漩涡里，程爱嫦瞅瞅大漩涡的漏斗处，再见不到他和仿真蛇的影子，顿时腿就像棉花那样软了下来，四肢再没有知觉，唯有一颗心在狂蹦乱跳。脚一抬便跌了一跤，爬起来拼命要往天生桥的下游跑，可两条腿竟有千百斤重一般越急越跑不动，紧跑慢跑没等她奔跑到下游那浪花翻滚的出水处，还童早已平安无事的爬上岸来，手里攥着仿真蛇也是跌跌爬爬的在往程爱嫦的面前跑。他知道此时的程爱嫦正在为自己担忧，害怕自己有生命危险，程爱嫦见到了还童，也不伸手去接那仿真蛇，也不急着让还童去换掉湿衣服，半天不说一句话。还童把程爱嫦送回到放衣服的地方，让她在那里稍等，自己到柳树林里快速更衣和理好头发穿上鞋子。回来后，程爱嫦还是瓷瓷的愣在那里，仍是不说话，还童用手轻轻摸了一下她的后背，脸上含着笑说：“别怕别怕，你这是被吓着了！”程爱嫦还不说话，还童见她被吓成这样，心疼死了，恨不得程爱嫦能清醒过来像捏一只跳蚤那样把还童捏死，想自己这几天活得也是多余，总是闹得程爱嫦不安心。为了让受刺激不小的她伤口快快愈合，还童急中生智，向程爱嫦讲起了自己为什么敢让大漩涡把自己吸进去的原因，痛说他十二、三岁时，经常和近汤镇的小伙伴们利用星期天不上学的时候跑到这温泉河的河埂上来找那些在这里吃草的耕牛当马骑着玩，这天傍晚时分，河对岸的一头大牯牛（没阉过的公牛）突然“哼咹”一声低吼，凫水冲过河来，和还童等人经常拿它当马骑的近汤人家的那头小牯牛不知因为何故牴起架来，直牴得它们的四支牛角火星乱迸，谁也没法去把已牴红了眼的它们拉开，有人跑回去拿来一把环卫工人清洁街道用的大扫把，浇上菜油点燃放在它俩的鼻子底下熏烤，直把它们呛得泪水在脸上乱滚，牴架才得以暂停片刻，但没过多久它们又牴到一起，直到双双牴得都掉进温泉河里，还要在水里继续牴。后来近汤人家的这头小牯牛被牴得不幸退到漩涡里，大牯牛吓得变成了猫，叫了声：“不妙哦！”惊恐逃去。它没想到被惨烈地吸进漩涡里的小牯牛，几秒钟之后竟从容不迫地从石洞的下游那白雾茫茫的浪花里钻出来，一点也不惊恐的在河埂上悠然地吃起草来，让当时在场的那些人感到惊奇不已和不可思议。谁知自此之后，一个更奇特的现象出现了，再没人敢拿这头小牯牛当马骑了，因为它只要远远的一看见温泉河上的天生桥，每次都会毫不犹豫的先“哼咹”低吼一声，再以千钧蛮力挣脱放牧人手中的缰绳，一头冲进温泉河里，让大漩涡把它猛吸进去，再从下游爬上岸来。一些喜爱冒险的胆大男孩据此推测小牯牛被卷进大漩涡的那一刻肯定很刺激很快活，否则它就不会如此上瘾。牛都不怕人还怕什么呢，便禁不住诱惑跟着牛后面学，也往大漩涡里跳，果然很刺激其乐无穷。近汤人家的大人们知道此事后认定这头酷爱冲浪的小牯牛是个罪魁祸首，孩子们都受到它的感染，长期这样下去怕闹出事来，便将这头小牯牛卖到别处去了，说来也奇怪，自从小牯牛被卖掉后，果然渐渐的就再没有什么人到大漩涡里来寻找刺激了……
　　程爱嫦的心情终于渐渐平伏下来，此时她打断还童的话说：“那你为什么还要冲这浪？都快吓死我了，我哪里知道？你们男孩就喜欢在女孩面前出风头表现自己，一点也不顾及别人的感受。”她想起自己刚才的那些担惊受怕，心里面有一种无可名状的委屈，盯住还童的眼神仍不能原谅似的问着他：“你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嘛？”还童把目光移向仿真蛇，不好意思地说道：“我真不是为了出风头，也不是一时冲动，因为这条蛇不是一般的玩具，它是我送给你的礼物，我不能眼看着它被水冲走而不管，除非你不要，不喜欢……”程爱嫦被还童这句话感动得心头一热，忙说：“我要的，我喜欢……”程爱嫦克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还童用自己的衣角将仿真蛇身上的水珠擦掉，仿真蛇一滑，又掉到地上时，还童手脚忙乱的抢在仿真蛇落地之前一把捞起重新再又送给程爱嫦，并且再三再四的对程爱嫦关心备至的说，这是假的，玩的时候别怕，不要自己吓着自己，怕什么呢，就是把它从衣服领口装进身上又能怎样呢，因为它怎么也是假的，说着他就像是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从小跟程爱嫦在一个桌上吃饭，一个床上睡觉一起长大似的，要动手动脚来拉程爱嫦的衣领做示范。程爱嫦被惊悚得往后速退两步躲着他说：“我怕呀，你还嫌不够又要来吓我，”心想我也来吓吓你吧，说：“我让大漩涡像吸口香糖大泡泡那样“叭”的把你从这河岸上直接吸进去！”还童见程爱嫦的脸上露出来开心的笑容，忙作被吸得要歪倒到程爱嫦身上的假动作来取悦她，程爱嫦乘机高兴的把仿真蛇接过来，捧在手里看，看着看着心中便生出了一个想法来，也想送个什么给还童，有来不往非礼也。送什么呢？程爱嫦恨不得身上能有个像古代佳人送才子那样的金环玉佩或蛟帕鸾绦，这一送过去就私定了终身。直愁自己的手头没有这样的东西作为信物送给还童，没有一点儿准备拿什么送他才能像他送我这条仿真蛇这样有意义呢？她想到妈妈的“瑞雪凉鸭蛋” ，但又觉得就算它在眼前或是能召之即来也不行，她再不想提到有关带“蛋”字的任何东西，认为这些东西太暧昧。又想到妈妈的拿手绝活杨梅酒，觉得白皮柿，仿真蛇和那个大石榴都不是平常之物，如果在添上杨梅酒，岂不是更全了，民间还能有多少好东西呢？杨梅酒好，吉祥，有久（酒）的隐义，程爱嫦虽然生长在一个叫蜗牛精村的小地方，却也有着现在女孩的时尚，常以半个大城市人自居，怎么忽然间变得这样低俗愚昧，也来让“久”和“酒”搞郎配？她当时却有过这种期望的，希望杨梅酒的酒字里面真能给自己和还童带来一些久的元素就好了。于是她开始向还童津津有味的宣传起了妈妈的杨梅酒，告诉还童杨梅酒能治拉肚，对肠胃有很好的保健功能，女人喝了还能够美容养颜，问还童知不知道这些。还童说：“不知道，不过听你这样一讲，我才知道这杨梅酒确实是一种很神秘的液体。”他想：“我就是知道也不能讲我知道呀，我要听你讲给我听才好……”程爱嫦真的向还童详细介绍起杨梅酒的各种功能及杨梅酒的加工制作方法怎么保管和储藏等等，说泡杨梅酒，酒度数是越高越好，所以通常是用家酿的头道原浆酒来泡杨梅。泡时最关键是杨梅要新鲜，最好是把酒坛子搬到山里的野生杨梅树下让人捧着在那里等杨梅一个个熟透正好落在酒坛里，第一遍是清洗，再立即放到另一个酒坛子里去密封保存，直讲得还童惊叹不已，想要去坐到一棵也杨梅树下，亲眼看着它怎样开花结果怎样成熟，然后将酒坛斜放倒，让杨梅酒一滴一滴往自己的嘴里滴……程爱嫦接着还给还童绘声绘色的讲了许多关于梦沥溪旁的那棵野杨梅树在妈妈的精神世界里是如何高大挺拔古老神奇，讲妈妈是如何嫁到蜗牛精这个小山村的，讲过这些，程爱嫦见还童听得十分用心，入迷，只差没流下来一滩口水。便在心中问自己：“你为什么要给他讲这些，是想让他成为一个杨梅酒迷呢，还是想让还童知道你有做广告的天才？”这样一想，赶快把自己还要张嘴往下说的话缩回去。哪知还童此时已对杨梅酒欲罢不能，还没喝上一口就已经先醉了，他对程爱嫦说，他觉得杨梅酒的味道好极了，胜过王母娘娘的琼浆玉液，问程爱嫦喝没喝过。程爱嫦说喝过，想喝就喝。还童又问她喝过之后是什么样的感觉？程爱嫦说，我给你说说我的妈妈喝过杨梅酒的反应吧。还童说：“好” 。程爱嫦说：“我妈妈喝过杨梅酒之后，她的脸色就是十六、七岁少女的脸色。”还童便鼓掌说：“哇，这么厉害？”程爱嫦乘机抛给他一个诱饵，她对还童承诺说：“如果外公下次再来近汤人家，程爱嫦一定会让外公带几斤妈妈护着她的办法如绝密的野生杨梅酒送给你品尝鉴赏。”不料还童此时也太得意忘形了一点，竟干起了“破坏”程爱嫦好心情的事来，他一脸不屑的对程爱嫦说：“许这么大的愿呀，我可不要……”程爱嫦听到这话，似是被人当头泼了一盆冷水，一阵尴尬和失落感随之笼罩过来，使她的脸色顿失刚才的光辉灿烂，像是太阳在云里雾里穿行着，心情从快乐的山巅一下坠入看不见底的深渊。还童知道自己的这个玩笑也开得太酷了点，恐程爱嫦的意志要被摧毁，心疼得连忙在心中骂自己这话是放屁，吃饱饭撑的，一点也不懂得人情世故，赶紧换上一付求之不得的样子对程爱嫦赔笑道：“我怎么会不要，这是哪里的话，我想求你送给我两滴都怕不能呢，哪有不要的理，我的这张嘴怎么这样笨，这样不会说话，其实我的意思是不必麻烦外公了，我哪里等得及？馋死人了，太有诱惑力了！现在就要跟你一起去拿……”程爱嫦悬起来的心马上就放下来了，她不但不记恨还童刚才拿自己开心这事，反而更陶醉了，像蜜蜂采够了百花的花粉说出来的话儿虽是婉拒却甜得要往下滴蜜，道：“不行不行，现在不行……”话说了一半忙又改口道：“不是不行而是不好。”还童嘴上问：“为什么不好？”心中却在这样热盼着说：“答应我，答应我……”程爱嫦说：“不为什么呀。”她的眼睛一直在轱碌碌的转动着，想了想说：“这样，如果你真的要去，那就在十一天后的八月十七日这天去吧，那天我在家里当一回小贼，把妈妈的杨梅酒“偷”点出来，找个好看的携带的酒坛装起来藏好，专等你来拿，这个秘密只准我们两个人知道，好不好玩呢，怎么样？不到两个礼拜的时间，还不能等？”这一次还童再没问为什么，一切都只在不言中，万语千言都藏在这即将要被“偷”出来的杨梅酒里了。他把双手高举起来，程爱嫦也把双臂擎起，两人像中国女排迎战对手时互相击掌增强信心那样合拍了一下手，表示胜利在握，天下已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