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真》童真

18、童真 18

　　18
　　回到家中，他们见过了还父还母及还祖母，程爱嫦的外公等，家人以为他们在外面玩累了，要回来休息一会，相互问候一遍说了一些热情洋溢的话儿便散了，还童的心情得以放松，却又来反悔，他后悔不该这么早就把程爱嫦带回来，没带她在外面多玩一会，弄得她捉摸不透自己这是想干什么。再又从妈妈口中得知程爱嫦的外公明天真的就要带着他的外孙女程爱嫦离开这里回家去了，这个消息虽然早在预料之中，但还童听了还是跟头顶上响了个焦雷一般，程爱嫦人还未走他已觉得天塌了，如同亿万富翁突然之间成了一无所有的乞丐那种失落感一块巨石似的压在他的心头，让他透不过气来。觉得自己要生病似的，眼皮发沉，耳朵嗡嗡响，脑袋也疼，他摇了一下头，五脏问六腑：“程爱嫦呢，程爱嫦在哪？”此时此刻这是他心中的头等大事，他向妈妈的房间瞥了一眼，见程爱嫦趴在桌子上正往一个小本上写东西，估摸是在记自己给她讲的“天伦趣永”匾的故事，因为她曾对还童讲过一定要把这个故事记到自己的日记本上去。虽然这时她没在门上挂出个“请勿打扰”的温馨提示牌，还童也不好意思又无端的去打扰她，想她肯定会在心里埋怨自己为什么要这么早就把她带回来不陪她继续在外面多玩上一会儿。只是苦于这事又不能向她作出什么解释，越发觉得没趣，手插裤袋，在堂屋里站了一会儿，厨房里传来妈妈的声音：“还童呢，带你爱嫦妹妹来喝点绿豆汤，去去暑气。”接到要去陪程爱嫦喝绿豆汤的任务，他身体一侧溜进自己的房间里，先理平了身上的衣裳，又女人似的去照镜子，镜子里出现一个还童自己满意的男孩，轻声的在心里面自夸一句道：“模样儿还凑乎，不知程爱嫦看着来不来气呢。”再照一回，意欲看看有没有被忽视的地方，皮肤是不是有一种男孩的健康美？讲究来讲究去，才意识到自己这是变态了，心下想道：“难道男孩见到自己心爱的女孩就非要这样动心吗？自己有必要在程爱嫦面前这样疯疯魔魔吗？”后来又情有可原的在心里想，我怎么能不变态呢，程爱嫦明天就要走了，还童何时再能见到她呢，她走了我怎么办……喝绿豆汤时，他赶紧朝程爱嫦多看上几眼，生怕以后再也难以看到她。却看见程爱嫦的脸上贴着许多闪光片儿，亮片五光十色的像天上的星辰在朝他俏皮的眨眼儿，他知道这是自己看花眼了，眨眨眼再看，五光十色的亮片组合出来的竟是“明天回家”四个很刺还童眼球的字，并且还在往还童的面前一伸一伸的。伸出来时放大，退回去时缩小，还童刚才平定一点下来的脑袋“嗡”的一下像有一窝蜜蜂在里面炸了窝似的往外乱飞，忙又想她只不过要回去而已，又不是生离死别，你慌成这样作什么，还童平时不是这样的，这哪里是在喜欢一个女孩，简直是在自毁前程，本来很正常的空气，被你搞得要令人窒息。有时候，你不是表现得很好吗？像单独招待程爱嫦用膳，参观近汤人家的水井，让程爱嫦尝鲜白皮柿，在祠堂的小天井里摘石榴，讲“天伦趣永”匾故事等等，一切活动不都是发生得很自然很得体水到渠成吗？现在只听说程爱嫦要走，就崩溃成这样，没出息，真没出息，想这是典型的青春期浮躁症，再伟大的人见到自己心怡的女孩都会心乱神迷的，像胡适，徐悲鸿与陆小曼……皇帝还有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呢，没事没事一切正常，放心，该是你的就是你的，永远也跑不了。心中的一场恍惚迷茫是他自己搞出来的又这样被他赶走了，烟消云散心态平稳之际，绿豆汤已经来到他的胃里正在被慢慢的消化吸收。程爱嫦把她的那一份也已喝完吮干，她伸出来舌头舔舔嘴唇，感觉到有一股甜甜的味儿。还童为了补偿过早带程爱嫦回来的损失，带她到院里看鸽笼里的鸽蛋。向她介绍鸽子是怎样的一种很温和的鸟儿，但在保护鸽蛋和幼鸽时它会变得凶狠起来，你若要伸手去碰它，它就会用镰刀一样的翅膀使劲砍你的手。此时的程爱嫦站在一旁显得很害怕，担心还童的手会被鸽子的翅膀砍痛。程爱嫦越怕，还童越要表现勇敢，他冒着“枪林弹雨”用手将被鸽子护在裆下的两个鸽蛋掏出来让程爱嫦观看，程爱嫦象征性地用手摸摸鸽蛋，感到鸽蛋热乎乎的，并发现鸽蛋已被孵得褪去了原有的光滑和鲜亮，变成了一种枯贝之色，用它们正在逝去的光泽来表示两个生命神话正在被孕育。还童告诉程爱嫦，这鸽蛋一般要孵十八天左右的时间才会出雏，他手中的这两枚鸽蛋只需再孵三至四天幼鸽就要破壳而出了，另外他还给程爱嫦讲了许多关于养鸽、训鸽方面的知识，讲他做梦都在想有一天自己攒够了钱能亲自到上海的养鸽名家顾登海的那里去引进两只比利时血统的种鸽来近汤人家，讲他曾经用嘴含着米粒和野豌豆等如何将两只失去老鸽的幼鸽度大，为了能充分说明鸽子是他最喜欢的动物朋友，他甚至不怕恶心人的对程爱嫦讲有一次一只幼鸽子将屎屙到他的手上他都不嫌脏。程爱嫦心想，他对动物都这样有爱心，自己还从没见过像他这样的蟋蟀痴和鸽痴呢，如果他能有个亲妹妹想必肯定也是个妹妹痴，假如这个妹妹很小不懂事，有一天撒了他一身的尿，恐怕他也不会有半句怨言的。这样一想，心里马上就想把这个还童当亲哥哥一回，嘴动了动，只没好意思对他娇滴滴地说上这么一句话来，道：“好哥哥，我要你在我闺房床头上安装几个鸽笼，让我也来加入你们的养鸽爱鸽队伍。”这时还童还在借题发挥的讲他的鸽子怎么怎么样，直讲到窝里的那只孵蛋老鸽把尾巴移向窝门口朝外方向，拉了一枚鸽粪差点要砸在程爱嫦的鞋面上，还童才赶快结束掉这场讲解，程爱嫦因此中毒，对鸽子很快产生好感，想老爸养鸽子时，自己为什么没有这么样对它感兴趣，不知为什么她始终不向还童讲自己的爸爸也爱养鸽子，还不懂装懂的背着手挨个把鸽笼看个遍，结果留在脑海里印象最深的就是鸽笼里那一坨坨色、香、味俱不佳的鸽粪。
　　吃中午饭时，还童那超负荷运行了一上午的脑袋又想起来一件好事------离近汤人家不远的半汤镇街上有个艺名叫做“当心吓着你”的民间能工巧匠，他能用青竹杆上的鲜蔑皮做成一条条竹叶青仿真蛇卖给那些来半汤温泉镇旅游疗养的游客玩，这仿真蛇奇就奇在它做得几乎跟活的一样，逼真得差不多可以把这“仿”字去掉了，程爱嫦明天就要回家，何不悄悄的去买一条来送给正好属蛇的她作为纪念，让她一看这仿真蛇就能想到我，还有什么事比这事更重要呢？这可是我这个做哥哥的疼妹妹再好不过的棒主意了！这样一想，还童便再也坐不住了，屁股上像是长了个刺，他的最大的耐心等到程爱嫦吃好饭，别有用心的说玩了一上午，怕是真的有点累了，硬是充好人把她哄去午睡了。可是程爱嫦哪里会感到累呢，她躺倒床上怎么也睡不着，反觉得躺着比不躺着还要兴奋，还要难耐，除非亲眼看到还童也在那里躺着才放心。还童见程爱嫦睁着眼不睡，一付欲走不能的神态，程爱嫦也没想到他要去作一篇疼爱自己的文章，见他这样，便故意让脸上蒙上一层瞌睡作成朦胧之状，拿胳膊遮住脸，翻身用背对着还童装睡着了。看到他放心的走后，连忙悄悄地爬起来到处看看，想知道他中午要干什么，直觉告诉她，还童这个中午没午睡，并且还不在家中。他到哪里去了？他“失踪”了自己哪里还有心去睡什么午觉，拿眼向四周一溜，只见还家悄无人声内门虚掩竹帘垂地。她不声不响的从还童的家中走出，装着很迷恋近汤人家小桥流水人家的样子，顺着通往半汤温泉镇的那条土石大道边玩边往前行走。对着路边的野花小草自言自语道：“程爱嫦本是来游玩的么，睡什么午觉，机会这样难得，浪费掉美女观光的宝贵时间多可惜？”其实此时的程爱嫦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也没心思玩，她奇怪自己怎么会如此惦记这个刚认识才两天的男孩，茫然不知何往的走着，她没有唱歌，也没去采摘路边的小花朵，她在偷偷的回忆着这次与还童认识的全部过程……她很感激妈妈，觉得妈妈真好，是她毫不犹豫的同意并支持自己跟随外公来这近汤人家游玩的。蓝天呀，白云啊，野花呀小草啊，你们看我这次来近汤人家玩得多开心多值得，收获有多大，见识了这里的冷热泉水井、参观了还氏古祠堂，吃到了白皮柿和大石榴，听了一回“天伦趣永”匾的故事，最重要的是邂逅了还童，现在自己一会儿工夫看不到他，就心慌意乱成这样悄悄跑出来，想在这半路上遇着他……不知不觉就走到一条河流旁，这是一条自然形成的汇总了半汤温泉各个泉眼的流水和山上瀑布而流经这里的一条河流。河水流淌到这里，被一小小山脊拦腰截住，形成一座天然连接近汤人家和半汤温泉街的石桥------天生桥。天生桥拦截住河水上游的那一面有个五、六米直径的大石洞，上游的河水通过这个石洞流向落差足有一层楼高的下游，洞孔前方十余米处因石洞潜在水的下方而出现一个巨大的漩涡，漩涡里湍急的水流自下游也是潜在水底更低更矮处的洞口内汹涌鼓出，形成一朵白雾茫茫的巨大水花，然后逐渐平缓下来悠悠荡荡的向下游奔流而去，程爱嫦站到天生桥上，向上游的河面上举目望去，只见整条河水热气腾腾的，像一个被无限放大的超级长蒸笼被揭去了盖。正茫然不知如何能暂时放下心中的还童来欣赏一下这河水的朦胧美呢，忽然看到上游方向两百米外的河面上有个人在游泳。泳者仰着脸，平躺在热气飞升的河面上，身体随河水的缓缓流动向着天生桥这边漂浮而来，两只胳膊每隔三两分钟挥动一下，拍打一次河水，以保持身体一直像个木水瓶塞子那样漂浮在水面而不下沉。他每挥动一次胳膊，河水和人就会同时在热气中晃动一阵子，让程爱嫦产生出一种幻觉，她如临仙境。定睛一看隐约觉得这个人挥动胳膊的动作招式有些眼熟，似是在哪里见过，心中少不了要一阵疑惑和吃惊，由不得要朝这个有些眼熟的人认真看一眼，正愁没有超脱人间凡俗的佳句来赞美一下这位天池浴子的极乐悠闲时，却发觉这个仰躺在河水之上，正在独自享受快活的家伙竟是自己暗中苦苦寻觅着的还童！怎么会是他呀？最初，程爱嫦以为是眼睛要跟自己开个玩笑，是它要嘲弄一下程爱嫦，好让她别陷进一见钟情里太深，让人笑话。但眼睛和大脑是一伙的，它们从来都是配合得很默契，素有眼睛是心灵的窗户之称，况又有耳听为实眼见为真之俗语，这怎么会是开玩笑呢？于是她悄悄的提醒自己，今后不要把亲眼看到的东西随便当成是开玩笑。还童也没想到站在天生桥上欣赏自己洗澡的这个妹妹会是程爱嫦，他兴奋得像是一头西班牙斗牛掉在水里那样，身体乱摆乱动起来，摆动了几下见离开原地没多远，便立即调换姿势踩着河水几次都像是要走到水面上来似的，朝着程爱嫦奋力游来，他边游边叫，声音被水打湿变得嘶哑而跑调：“程爱嫦，我是还童，我在这儿你快过来，你不是在午睡吗，怎么会来这里？”“真的是还童！”程爱嫦心中一阵狂喜剧跳，她赶紧顺河提避开草丛和石块快步朝着还童迎过去。还童用尽全身力气游到程爱嫦面前，筋疲力尽的他差点要掉在河里淹死。他像个落汤鸡捂住肚子从河水里钻出来，猛一出水身上健美型小鸟笼（三角内裤）竟被河水褪到了膝盖那里，乘程爱嫦还没来得及看清楚是怎么回事，极快的“扑通”一声又跳回到河水里。再出来时他歉疚地对程爱嫦说：“我到半汤街去给你买一件小礼物，回来时一口气跑得太急，脚底板都跑疼了，身上也被汗湿，就顺便在这里免费洗个澡，真是痛快极了，正在享用这半汤温泉水舍不得走哩，不想你来了，哈哈，这条温泉河的水质真好，十几年来一直都是还童的天然大澡盆。”还童说了这么多话，脸上的羞涩才终于褪去，他乘着程爱嫦不注意跑到离身边不远处的一棵柳树的树丫上拿来自己的西装短裤和半截袖衬衫，对程爱嫦说自己要到柳树林里去更衣，并从西装短裤的口袋里小心谨慎地掏出来一条造型逼真的竹叶青仿真蛇递给程爱嫦，让她先欣赏着玩耍，以期尽快分散掉她的注意力，避免她老是在偷看自己落汤鸡一般的窘态。
　　程爱嫦接过仿真蛇当它是个蛇宝贝，以前从未见到这么好看好玩的东西，她壮起胆子把仿真蛇放在手掌上轻托着，全神贯注地盯住它看，用手轻轻的摸了一下它的尾巴，心想是谁把这东西做得这么像呀？这叫自己以后还怎么去区别真和假呢。还童只急于要告诉程爱嫦，仿真蛇还能像真蛇那样伸缩和爬动，要她在心理上有所准备，以免到时候被吓着。程爱嫦再不能相信了，想它毕竟是个没有生命没有动力的东西，要是真的能爬动那还得了，只怕是笑话我胆小不敢玩它罢了。还童一走，她的手早就痒痒的了，要来试试。她先用两个手指头像蜻蜓点水那样勇敢的捏了一下仿真蛇的七寸那里，仿真蛇果然真的像一条活蛇那样向前耸动了一下，程爱嫦见它真的能爬动，怕它要爬到草棵里去，赶紧捉住它的尾巴将它倒拎起来一抖，仿真蛇这回却把头抬得老高，嘴差不多要碰到程爱嫦的鼻尖上，并且还发出来一种蛇吐信子时的“咝咝”声音，程爱嫦这下是真的被吓坏了，魂飞魄散的脸色，本能的反应使她将这仿真蛇拼命的往空中一甩，竟莫名其妙的将仿真蛇一下子甩到温泉河上游的河中心去了！神力之大，爆发力之猛比奥运冠军投出去的铁饼标枪还要远，这简直就是不可能的事，但偏……只见仿真蛇顺着缓缓流淌着的河水朝天生桥前的大漩涡里漂去，眼睁睁的看着它要被卷进漩涡里吸进洞内而冲到下游去。程爱嫦忽然明白过来这是还童送给她的礼物，心爱它只要赛过自己的生命，视里面的意义比宇宙还要大，一时觉得河水吞没了自己的命倒平常，只不要吞了这仿真蛇才好。心中急的恨不能吐出一口数十吨重的血块来将大漩涡填住才好，可她现在唯一能做到的，就是跺脚和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