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真》童真

13、童真 13 她忍不住要

　　13

　　还童没想到自己回趟家，竟像孙悟空去西天取经那样，一路上要经历这么多的“磨难” 。想这个世界上如果非要出现两个堂嫂子情结，那么上帝便在今天将这两个情结全赐给近汤人家的还童了！现在他终于走进自家的门楼里，这里的一切也要跟着凑热闹，它在还童的眼里立刻变得无比神圣起来，其实这里的一切仍是原来的模样，房子是一处老式的单门独院民宅，门楼位于西街南头那两排临街门面房北端的无名小巷里，经过幽深的巷子走进门楼，迎面横起一道落差两米左右的石头坝墙。由坝墙根向东一拐，往上走几级台阶，是一桌面儿大的四方平台，从平台这里再上几级台阶又见一个平台，从第三个平台上往右手一拐再往上拾阶而行几步，便是一处如同古迹一般的私家庭院。以前，这庭院曾是儿时的还童玩耍嬉戏的地方，夏天、蝉在院内的树上不停地叫上几个月，叫得人耳鸣，昏昏欲睡，直至把秋天叫来，它们才肯罢休。白露前后，蟋蟀在砖缝或石隙间悠闲的弹琴，也是没日没夜的。冬天，这里最好看的是冰凌和雪景……现在，这里来了个女孩，还童的心中不知怎的就有了一个强烈的愿望，希望女孩能喜欢上这里，两人一起在此傍竹读书、月下赏山、诗词唱和……她会喜欢上这里吗？为此他心中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慌感，一个台阶，两个台阶，正行走在台阶上的还童希望台阶走不完，一百个，一千个……他甚至希望她能明白这里是那种为过日子，为人们生下来、生长、繁衍、养生、齐物、最后终老故乡，无疾而终而建造的人生的窝。奇怪奇怪，怎么能指望像她年龄这样小的人会喜欢这样平常、陈旧、过时的地方呢，现在的发展趋势不是年纪小的都在流行极简主义。喜欢冷金属、彩色塑料之类，年龄大点才复古吗？仿欧式、拉美风情的黑人雕塑，或者弄张铁艺椅子刷上点古铜色及那些模仿西班牙风格的东西则是有较高文化修养的人的爱好。反正各人有各人的爱好，人的爱好和呼吸一样，是与生俱来的，对不对？还童在这一刹那间还想到一件奇妙至极甚至不敢相信它会成为事实的事情，就是觉得自己最近总是心想事成，往往心里在想着什么，什么就会发生！比方这院子，前两天他才想过，幻想这里要是能突然出现一个花季少女就好了，就真的来了个程爱嫦！自从进入青春期以来，还童就觉得这个院子里怎么看都似乎里面缺少点什么。缺少什么呢？自己自幼在这儿一点一点长成一大男孩……有时他看院子里下雨，觉得那不是雨，是天空中垂了密密麻麻的白线，有时看院子里起雾，像一支支被点燃的檀香伸出来的懒腰，枭枭娜娜，向上飘散，消失在空荡荡的天际。见到中堂上挂有一幅旭日东升图，便经常在院子里看日出，院子东面有山，山外是白云，看不到那红得像个鸡蛋黄一样的旭日，他就在院子里看夜晚天上的那轮明月，夜空湛蓝深邃，银河清晰地横亘在空中，星星像千百亿粒宝石在闪耀着奇异的光芒。在还童的眼里，他没有意识到，这无数个日出和夜晚加起来便成了自己的人生，他只希望自己的人生能和这夜空一样是一幅精美而神秘的图画。现在这种神奇的缺少一点什么的想法和感觉可是自己的最新发现，以前从没有过这样的感觉，如今怎么了？是自己见到的听到的东西渐多了，还是自己快要长好胡须了？与从前的那个还童不是一个人了？总之任自己的思绪无限的发挥。他想，神话故事会不会在这里发生呢？比如有个花季少女天仙女孩出现在这院子里那有多好，按照该院子的风格式样，天仙女孩应该是一个千娇百媚、含情脉脉的古装花季少女，并且她的身材，脸型是多功能的，能随还童的喜好而变，你喜欢什么样的，她就是什么样，越看越美，眼是闪电云的丹凤眼，腰是郭盼盼的杨柳腰，屁股像曼曼那样有角有棱的往上翘……还童将手从裤腰后面伸进去摸了摸自己的臀部，用劲捏了一下，想看看是否像贾宝玉所说的那样，女儿是水做的，自己则是泥做的污浊不堪。只一心希翼天仙女孩是凤，自己是禽，她是麟，自己是兽，自己这一辈子，只为能把她衬托得更美。而此时此刻曾在这个院落里这样“梦寐以求”“辗转反侧”“悠悠我心”多回的还童把自己搞得异常镇定和若无其事的样子，潇洒自如的走进这院子里，身上的那种酸味，除醋、杨梅，再没有比之更酸的了。院子里有个人眼尖，首先看到了他，就像最困难的时候躲在敌占区的一个小山洞里，忽然见到来接应他的地下党那样兴奋地尖叫了声：“还童” ，只没喊出“同志”二字且尖叫声极低而已。这样就有不少人精神一振都看到了他，也有人居然没有在意他的到来，让人觉得意味深长的是，院子里此时此刻却出奇的平静下来。平静使院子显得更加安然和幽雅，它这样子是多年前被筑成的，院子北面院墙的西角有个后门，出后门是河下街。院子当中是三间砖木结构的老式平房，紧挨平房西面有一处由三面厢房一面山体组合成的小四合院，山体为一拨地而起的独立小山头。站立在山头之上可尽情俯瞰近汤古镇那鱼鳞一般的万家屋脊，古镇的千古秀色尽收眼底，院子除依山头的那一面外，东南北三面皆砌有围墙，围墙随地势的高低起伏而建成，院墙内外皆用白灰粉饰，墙头用黛灰色的小片瓦做成泥鳅脊，上有几处花窗，形态不一，透着几分古意。小院东临“云中脊”山，山上树木葱茏，青竹万竿，距离院子不远出的山坡上，有古柏几棵，树身挺拔苍健。高大入云，树冠却稀疏得像是秃顶老汉头上的毛发那样少得可怜。树下的地面上，有一块凸出地面足有半间房子大的巨石，石头被游人常年累月的起坐躺卧磨得光滑明亮。院内有大小树木共五株，最大的一棵是紫皮榆树，树皮坚韧光滑，树冠出奇的平，此树长在正房的前面，似是建房前就有。紫榆树上，一只幼蝉正在脱壳，两只成年蝉在与院外柏树上的蝉争鸣着。墙角的栀子花，芭蕉和一丛翠竹，枝蔓分披，在烈日下显得碧幽生凉叶稠荫绿，地面上的石板通道两边铺着五锦石子，越来越残缺不全的石子愈使其显得古朴典雅，细心瞅看，仍能看出彩色石子拼凑的是一幅童叟相戏图案，再往后只怕再不能看出来了。紫榆树下的荫凉处，安放着一张小方桌，端正稳当的它，只明显的是旧物，不知经历多少年了，却密实得仍看不出哪里合有缝。它的坚硬度，光滑感和润泽如玉石的直觉外观显得它的份量似铁一样沉。随手摆放在小方桌边上的两把新藤椅是现代的，藤椅上无人落座，常大任脸对脸站在还光续的面前，他的身上散发着一种超凡脱俗的气息，不像是这个时代的人，他们像是武侠书上的两个江湖豪杰，在这里进行一次会晤。还光续今天别提有多高兴，他是个孝子，对自己的母亲极其孝顺，这次见常大任果然名不虚传，能准确无误的确诊自己的妈妈患的只是一般的胃疾，而不是之前怀疑的胃癌不治之症，并又亲自送来难得的偏方，还光续的感激是真诚的，发自内心的。当常大任得知还光续要在近汤人家条件最好的“远方来朋”酒楼宴请他时，他有些担当不起，受之有愧的样子，对还光续说道：“还老板，是这样的，我上次来近汤宝地，承蒙你那么热情招待，已属太过，我至今都过意不去，这次万万不可以再破费。另外，孙女儿这次来近汤，纯粹是小孩子慕名要来玩玩增长增长见识，千万不能给你们添什么麻烦，你们吃什么，我们吃什么，越随意约好，君子之交淡如水……”
　　还光续和常大任说话时，程爱嫦这边的身旁不知什么时候早已挤满了近汤人家的热心而肯奉献热情的观众，程爱嫦不时朝他们瞟上一眼，见几个陌生的男孩老是失神地朝自己偷看偷觑，便觉得这里的人果然是见过一些世面的，个个都挺有欣赏水平，心中有一种对自己的魅力肃然起敬的自豪感：“看什么看，没见过美女啊？”她不明白自己一个小女孩怎么这样自信，不谦虚，不谨慎？这样的爱虚荣呢？另一边的还光续耐心的等待常大任把话说完，呵呵一笑道：“近汤人家只有这个档次了，大家纯粹凑个热闹，今日你我务必要尽兴。”说着他向常大任强调了几条要尽兴的理由，一是自己妈妈的病让常大任这么费心，身体将很快金安无恙，高兴。二是程爱嫦小姑娘长得如此清纯靓丽，初来乍到近汤，等于来了个天大的贵客，两桩喜事加到一块，岂有不乐之理？近汤人家早有几个喜欢说奉承话的人乘机“顺蛋” ，他们语不惊人誓不休，其中有个喜欢抢话说的年轻小男孩还文忙插嘴溜须拍马说：“是的，遇到这样金贵的客人，是我近汤人家千年的造化，不要说在远方来朋订个包间，就是到人民大会堂去摆个国宴级的场子，也不为过。”还文此言一出，立即招来与他站在一起的还斌、还和、还瑞、还晓的反击，道：“兄弟，你还能捧出比这更大的场吗。捧场我们不反对，只是你要悠着点。”站在这四兄弟身后的还山，最看不惯还文这种“哈大蛋”的德性，他仿佛和这“哈大蛋”有着血海深仇似的咬牙切齿半天只说出来两个字：“我恨！”一直没有机会表现一下自己的桐中有点心急火燎的，他觉得自己今天沉默得太多，早就该轮到自己说两句了，以不枉自己的天纵之口才。经常说话使人听着肉麻的他，一开口很多人都担心他这样的大俗之人会把常大任程爱嫦这样的贵宾娇客说得水土不服，但他今天却偏出人意料的临场发挥得可以。他先隆重介绍远方来朋酒楼店名的出处，说它与清朝乾隆时北京永兴寺街的“悦朋客栈”一样，都是出自《论语》开篇的那句：“学而时习之、不亦说（悦）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近汤人家这座有着一百多年历史的老字号酒楼被创始人命名为“远方来朋” ，反映了这里很早就有人持开放的人生态度，他们渴望远方的朋友能带来陌生的境界，新鲜的气息，等等。他说：“我认为今天的这一桌饭订在这远方来朋最能表达我们近汤人家的心意，是我们对常兄敬仰之意的一个外化形式。如果真的能让时光倒流，流回到大清朝的太平盛世里，遇到微服私访的一代英主------乾隆皇帝爷带着格格来了，我们也只能用这样的规格来接待他们。一会儿我桐中一定要借花献佛，好好陪客人喝上几杯，以略表倾慕之情。同时，我还有一个真诚的愿望，就是希望常兄和程爱嫦外孙女这次务必要赏光在近汤人家多停留一两天，以偿近汤人历来好客的夙愿……”正滔滔不绝的说着，他看到了还童，忙不迭的进行链接：“这不，还童回来啦，快让他和这位程爱嫦小姑娘认识认识，现在的年青人到一起，肯定会有着许多共同语言的……”大家见桐中的话虽俗套倒也没怎么跑题，东拉西扯的却也八九不离十，后来居然把话说到众人的心愿上去了，偏在这时侯还童又适时亮相，人群中自然要有一阵兴奋，纷纷附和称道桐中这番话说得极是得体，有文化底蕴，有素质修养，还光续亦含笑连声不迭的连说了几个“好” ，常大任亦不再推辞和谦让，算是依允。
　　已在院内站定的还童，是那种把事情看得一点也不重大，平淡自然的气质与日月同辉。似一人闲着无事，站在自己家里，心无所想，神无所思，看看屋顶，瞅瞅墙根，燕儿蚁儿都在随意飞爬，少女的美妙一点也触动不了他内心的安宁。他甚至没有假装着要去检查一下被有气的“死人”捧接住的那枚鸽蛋是否真的完好无损，借此来掩饰自己内心的不平静，还童对自己能有这样的心理素质大为吃惊，恨不能拿出来奉献给广大的未婚男青年作为初涉情场的指南和教材。今桐中又忽然变得这样善解人意，他生怕被别人把话抢去说了似的对还童说：“还童，还站着干什么呢？还不赶快带程爱嫦这位小客人去远方来朋喝茶、聊天，多点几个她喜欢吃的菜，你今天可要主动点，替你爸做好东以尽地主之谊。”程爱嫦听见有人在这样“话多”的说话，她记得这是此人短时间内第二次在这么多人面前提到还童和自己，热捧的意味想当明显突兀，猜你还童是谁呀，早就想把他拖出来瞧瞧，而现在这个叫还童的男孩突然主动送上门来闪亮登场了，她忍不住要把目光集中到他身上，希望他能是一个奇迹，能让自己感动一生，让自己这一看再不能不看，性格最好也能像贾宝玉那样叛逆，自己则是个活着的林黛玉……两人闪着电光的眼神在同一时间里突然对射到一起，四目恰相对时的那种夺魂、惊喜、震撼、被电晕了一下的感觉使他们的脸色倏地变得红艳如要喷火一般，也许是闪电云那句“恨不能让人家今晚就与你拜堂成亲做你的老婆”的玩笑话起了副作用，还童的眼神里反比程爱嫦有着更多的羞涩，两人的羞涩里都公然含有“偶然晴日，倏地相遇，四目相投，天雷勾地火”的萌动之光。当还童的目光和程爱嫦的目光再次相遇时，他竟能清晰地看见她的瞳孔和自己的瞳孔在比赛放大！这个样子他爱看，可又不敢多看，只觉得心在慢慢地瘫痪，又似乎十分奇妙的听见程爱嫦的心底尖叫了一下……他用最不信任的目光瞅了一眼站在自己身边的那几个男孩，想观察一下他们的表情，看看他们有没有这种反应。他们怎么会有这种反应？他们在美少女面前是一群狼，舌头都拖出来有一拃长，歪着拖在一边，往下流着口水。而程爱嫦则是一只离了群的小鹿，这当然是一种过激的夸张的很自私很小心眼的想象。他想，自己要是程爱嫦，恐怕不能适应这种场合，狼多肉少，难免要担心和害怕。他佩服自己能有这样伟大的怜香惜玉情怀，感到自己的人格有了一种升华的气象。今天，平常和还童很铁的几个男孩得到一点风声都跑来了，以往他们这些人在一起，历来都实行好事共享的，现在不行了，还童甚至都不能见到他们，他看谁都不顺眼，见谁厌谁，除了这个程爱嫦，谁都是多余的。自己今天这是怎么啦，见色忘义？他有点心虚的闭上眼睛，瞬间又睁开，看看程爱嫦又看看大家，他在脑子里唯有程爱嫦最重要，管他别人怎么看，怎么说呢，他要英雄救美，要立即带着程爱嫦离开这里，而桐中刚才的那一番话正好和他的这个要带程爱嫦“走”的想法有一种心照不宣的暗合。“知我者，桐中叔？”还童第一次对桐中这人有了好感，奇怪程爱嫦有一种能帮助自己改变看法的魔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