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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苏慧钦之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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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那天东窗事发起,已经过了整整半个月。萧潜今天肯来看她,水淼应该已无大碍了。苏慧钦坐在桌前,淡淡的看着他:“将军还有什么话要说吗?”
萧潜面无声色,心中早已经是五味杂陈。
室内灯光昏暗,气氛沉重的叫人压抑。萧潜自始至终都未言语。苏慧钦哂笑,她早就料到萧潜不会这么容易遭受暗算,但父亲的野心,她不得不成全。只是可怜他的机关算尽到头来仍是不敌萧潜的步步为营。
“将军不必感到难过,成王败寇。父亲自打算与你为敌那=天起,就早已做好了失败的准备。能输给你这样的良将奇才,他一定不会感到难过的,只是恳请将军看在以前的师徒份上,给他一个体面的死法。”
萧潜背在身后的手微微颤抖。苏玺这样对他,他虽然早有防备,可还是不希望真的发生。
“将军走时,请替我带句‘对不起’给水淼。我虽然与她交情不深,课是从未想过害她。老二死了以后,便再也没见将军对谁如此上心。现在你找到了贴心的人,她又甘愿以命护你。将军有她照顾,慧钦多少放心些。”
“你......还有没有心愿未了?”萧潜还是开了口。二十多年的朝夕相伴,他,多少有些不忍。
“心愿么?”苏慧钦笑。“将军慢走吧,慧钦不送。”若说心愿,她怎会没有:人生若只如初见,那该有多好。可惜,这只是她心中一个荒凉的梦而已。
很久以前的春天,桃花开尽。父亲牵了一个幼童回家。他招手唤苏慧钦:“钦儿快来,这是萧潜。战争让他失去了双亲,从今日起,他就是我的徒弟,我要将他培养成一个可以推动变革,为百姓带来安居乐业的将领......”
萧潜并没有辜负苏玺。只是时间让苏玺改变了最初的想法,没有看到那一天。
“萧潜妻子苏慧钦,因为帮助父亲谋反,内心愧疚染上郁积,今天凌晨,死于萧府。她虽然有错,但夫妻十载,我心里仍然难过,特发此文,以示悼念。”数月之后,他应该是这样发文的吧。
苏慧钦关了灯,拿起桌上的小玉瓶,向床边缓缓走去。
萧潜回到水均阁已经是半夜了。他在水淼身旁躺下,伸手轻轻拥住她。水淼浅眠,睁开了眼。
“淼淼”他的声音哀挽无力:“你知道吗?苏玺于我,亦师亦父。我却对他下了杀令。”
“淼淼”他又说“你知道吗?我以为慧钦会一直陪我来着。可是淼淼,我现在只有你了。”
“你不会离开我的,对么?”萧潜已是泪流满面。
水淼钻进他的怀里,反手紧紧拥住了他。并不言语。
自从那天心甘情愿用身体替他挡下那一刀时,水淼就已经知道:自己已经爱上了他。所以,只要他一直在,她就会一直在。
萧潜夜里再悲伤悯怀,第二天都要面对残酷的战争以及眼前不争的事实。苏玺亡,他的领地被萧潜尽数接过。边疆布防,输运粮草,萧潜起早贪黑,不敢有一刻怠慢。而水淼则是每天锁在房里习字。
这天,水淼写了‘萧潜’二字,自己觉得还不错,欣喜的唤他。
“萧潜......”
“萧潜......”
无人应答。水淼失笑。他去前线,已经是半个月以前的事情了。
老师走过来问她什么事,水淼推说不舒服,回到里屋懒洋洋的靠在床上发呆。萧潜再骁勇善战、足智多谋。她还是替他担了心。
水淼换丫鬟拿来针线锦布,打算给他做个荷包,等他回来了,去山上求一个平安符装在里面佩戴着,就能保佑他了。
丫鬟是个名叫翠丫的机灵丫头,知道她的用意后笑着打趣:“要是做成情侣的,将军不定有多欣喜呢。”
水淼面上发窘,佯怒着斥责她。两人笑闹。
这时玉系儿来了。
她的声音尖细:“呦呦呦,这水均阁人不多,热闹倒是不少。”
翠丫端来茶水,又退了出去。
玉系儿径自坐下,点了一支烟。笑着看她:“你不过来坐,怕我吃了你啊?”
水淼心下好笑。这到底谁是客,谁是主来着。
“我竟然寂寞到了如此份上,想着找你说会儿话。我可是一点儿都不喜欢你的。”她吸了口烟,自言自语道。
水淼不说话,提壶倒了茶给她。玉系儿嘴巴虽然毒,人却不坏。听翠丫说她昏迷的时候,她来看过她几次,自言自语地说着些让人听不懂的胡话。
“我在这四方盒子里十年之久,你刚来不懂这其中的辛苦和寂寞。外人只知道咱们过着锦衣玉食、人不可欺的生活,我却常常艳羡他们的自由自在。金丝雀虽能保命,可这一生不快乐,活那么长又能怎么样?”
水淼低头不语。不久之前,她也这样想,只是现在,她有了要留下来的理由。能坐在家里等他回来,见他平安,做只金丝雀又能怎么样?这世上的亲人,只剩一个萧潜了,就算有天大的理由,都没法叫她离开了吧。
水淼的感悟,玉系儿看在眼里却成了担忧。她灭了烟,哈哈大笑起来:“你是在担心自己的以后吗?省省心吧!我这么凄凉,不过是因为将军不爱我。你是第二个以命护他的人。以后,他只会爱惨了你。二夫人走后便不见他对谁这么上心了。你和我是不一样的。”
二夫人么?水淼竖起耳朵还想再听,可玉系儿却缄了口。她又坐了一会儿,便离开了。
已是傍晚。水淼坐在桌前发呆。翠丫进来,看见桌上的打火匣子,便没好气的嘟囔起来:“这烟鬼怎么就把这不吉利的东西丢在这儿了,我看着就心烦。”
水淼起身,接过打火匣子便道:“还好不远,我给她送过去。你打了水等我回来。”
她有话想问玉系儿。她想知道关于萧潜的任何一切:她未走进他生命之时,他得到过怎样的幸福,又遭受过怎样的痛苦,她一概不知。
翠丫笑她病一好就坐不住。谁知道她回来的时候,面色苍白,干呕不止。
那枚打火匣子,她始终没有送出去。她看见了不得了的事情,一个没忍不住就呕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