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镇篇》黍泥

3、三、成婚

　　从新镇归来已经有月余的时间了，水淼遭受了生命难以承重的伤痛，高烧昏迷了近半月之久。她昏迷的那段时间，萧潜一直日夜不离地守着她，直到她转醒，他才赶去处理新镇一战的后事。
　　身体虽然康复了，可是水淼每天仍然不言不语的倚在床上发呆，毫无生气。
　　萧潜深夜回府，听说她又是一天未进食，眸中便盛了愠怒，本来向水均阁走去的脚步折回了书房。
　　片刻......他又让人过来叫她。
　　水淼沉思片刻，便趿了鞋，拿了把伞准备出去。等走到门口，又折回房里放下伞，径直走了出去。
　　九月的青城多雨水，尤其青镇的蒙蒙细雨下的缠绵。水淼慢慢走在青石路上，薄底的鞋，硌的脚心生疼。她咬咬牙不予理会。因为她必须要用现在这如此清晰的疼痛告诉自己，她接下来要过的生活比承受苦难悲痛要简单很多。
　　萧潜在书房里整理文件。水淼进去后，他只是拍拍身边的软凳，没有说话。
　　，水淼知道他生气，听话的在他身边坐下。仆人送来水晶糕放在桌上径自离开。可他懒得予以理会，她就真的不会动筷子。
　　气氛有些压抑。侍仆推门进来准备添茶，萧潜大声呵斥：“滚出去”顺势把公文全部扫落在地。他侧过身子看水淼，那极力压抑的怒气便再也忍不住了。
　　他一把扯过她的手腕，咬牙切齿道：“桑水淼，你就这样作践自己么？”
　　水淼一身濡湿，凌乱的头发带着潮气，她微皱着眉，一双眸子盛满了悲伤。“父亲尸骨未寒，我无法吃得下东西，就连照顾自己都觉得是不对的事情。”
　　她在赌——他喜欢她楚楚可怜的样子。
　　......
　　终于，他妥协。
　　萧潜轻轻将她揽进怀里，用手替她梳理着头发：“对不起，要是那天我们再去早一点也许就不会这样了。对不起。”
　　水淼将头靠在萧潜胸前，静静不语。裴染和父亲的离开，让她明白了生逢乱世的无奈。她要想得此生平安，那就必须要做一只笼中鸟。因为萧潜，有能力护她周全。萧潜，也有能力替她报仇。
　　“我儿水淼，生逢乱世命运多舛。若是上天还舍得眷顾我们桑氏一族，我不敢贪心，得你此生平安就好。”青镇那天与父亲分开之时，他说的话，她未敢忘记。
　　她和萧潜的婚期定在十月初三，二十天以后。
　　时间有些仓促，水淼又是大病初愈，萧潜怕她费心劳力没时间好好吃饭，就请了大夫人苏慧钦来帮着准备婚礼要用的东西。
　　苏慧欣自幼就与萧潜熟络，算得上青梅竹马。那是个温婉贤淑的女人。两人并不相爱，只是因为家族利益，她16岁便嫁给了萧潜，于萧潜而言，她是妻，更是家人。
　　这天，两人坐在厅里翻看着手镯花样的时候，玉系儿来了。
　　她穿着亮红色的旗袍，黑漆皮鞋嗒嗒作响。引得二人纷纷望去。玉系儿新做了头，又画了精致的浓妆。她四下打量两眼，便在桌前坐了下来。
　　“哼——这新房也不过如此。比起将军娶我的时候，寒碜了不少。”她点燃一支烟，似笑非笑的看着水淼。
　　“良家妇女，整天烟不离手，像话么？”苏慧钦正襟危坐，一脸不满的斥责她。
　　“像话么？”玉系儿吸口烟，眯着眼睛看她：“将军那时爱我的，便是这个‘像话么’。”
　　她是名伶出身，17岁的时候经养父介绍认识了萧潜。萧潜给了她一场别开生面的婚礼。那时他当着所有宾客的面，唇角带笑的对她说：“我喜欢这样的玉系儿。”
　　于是她为了他，甘愿像囚鸟般，十年如一日的困在这四方盒子里。
　　只是，男人爱说，便也爱忘。
　　玉系儿本想来嘲弄水淼一番，可是等烟抽完了，也没有兴致了。算了！水淼的命运大抵也和自己差不多了吧，终归是囚在这笼中的金丝雀了。她不再多言，敛了眉，起身向外走去。
　　萧潜新婚登了报，连日来登门道贺之人陆陆续续。大婚那日，更是门庭若市。他平时深得民心，街坊里那些六、七岁的小孩子把他结婚的事都当做英雄事迹，编成童谣传唱着。
　　这天，凑热闹的人多，鱼龙混杂。苏慧钦的父亲父苏玺特意调来两个尖锐部队护着萧府。萧潜也把心腹安排在了水淼身边。
　　礼炮响过，水淼身着凤冠霞帔在众人的艳羡下向萧潜缓缓走去。厅堂里，萧潜满含深情的望着她。虽然只有数步之遥，他却早已迫不及待的想让她到身边来。
　　水淼跨过火盆，萧潜便上前牵起她的手步上台阶。他的手，宽大温和。这，便是她将此生交付的双手。他，便是能护她一生的男人。也许，她还可以握着这只手，阅尽人间世事；也许，她还可以陪在这个男人身边，等到天下太平的那天。水淼想着，面上发烫，不禁低下头去。只是，她不知道这个婚礼并不太平。
　　厅堂里。水淼、萧潜二人相对而立。
　　忽然，右侧有银光急速闪过。水淼惊觉抬眸，下意识的挡在了萧潜身前。
　　金属刺进身体的钝痛让水淼痛苦的叫出声来。萧潜额上青筋暴露，一脸的难以置信。他低吼一声，将水淼揽在身后，一脚踢飞再次扑过来的苏慧钦。同时又发出了信号。本来尽数冲进萧府的苏玺部队霎时成了俎上鱼肉。
　　他是萧潜，怎么可能这么容易遭人暗算。
　　萧潜打横抱起水淼，疾步而去。
　　他的颜，被愤怒、心疼、紧张扭曲着。眸中，已是盛了浅浅的泪：“桑水淼，我马上叫大夫替你止血，你一定要给我挺住。”
　　萧潜。水淼意识渐渐淡去。她想着，我竟然还不会，写你的名字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