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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尾声 ...


  •   萧潜一回府就径直向水均阁奔去。他的眸中,面上都盛满了掩示不了的欣喜。
      水淼坐在桌前绣花。萧潜从身后轻轻揽过她,将头靠在她的肩上,如孩童般笑的灿烂。
      “淼淼。”他说“谢谢你。”
      水淼也笑。她回头看他:“舟车劳顿,不去歇着么?”
      “总有比歇息更让我在意的事。”
      两人对视,眸中皆盛满了难以名状的幸福。
      这时已是秋末冬至。水淼已经陪他走过了半个年头。初识水淼那天,她和他就注定要有羁绊。这种真实的满足感,他已经很久没有得到。
      战事不稳,萧潜不能一直在家。水淼在家的日子,除了习字绣花,就是听老师阅读萧潜每天寄回家中的信。玉系儿偶尔也来坐坐,但十之八九,水淼都以疲倦为由打发了。
      大雪封山之时,仗也打得差不多了。萧潜回家的日子便频繁了起来。
      这天,他倚在书房的老爷椅上审着公文。水淼沏了茶进来。
      “仗不是快打完了么?怎么你回家也这么忙碌?”水淼将茶递给他,便绕到身后替他轻轻揉着太阳穴。
      萧潜疲倦的闭上双眼:“这不是还没打完么?苏城靠山,易守难攻。我已经做了打持久战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会要这么久。”
      水淼沉思。苏城,她的家乡。总有一天,她会再踏上孩提时走过的每一条街道吧?因为她的丈夫萧潜是个领兵奇才,他从没有打过败仗。苏城,她也相信他不会输。
      “淼淼。”他伸手握住她的手,缓缓的说道:“等到孩子出生,我就带你和她一起去苏城走走。养大你的地方,我竟然一点都不熟悉呢。”
      水淼浅笑。他替她想的如此周到。
      “萧潜。”她拥上他的颈轻轻问他:“你猜孩子是个男孩还是女孩?”
      “猜这个干嘛?顺其自然就好了。”
      水淼不说话,轻轻摇了摇他。萧潜轻笑出声,宠溺的吻她额头:“好了好了。要是男孩,我就教他领兵打仗,让他成为保家卫国的将士;要是女孩,就是我的掌上明珠。她肯定是像极了你,有着一对倾国倾城的眸子。”
      水淼面上发烫,娇嗔的瞪他一眼,将头藏进他的颈窝。
      “淼淼。”过了好久,他开口:“我们以后总会有很多男孩女孩,儿孙绕膝,相扶到老。”
      水淼的预产期估在七月。五月时大夫给她做了检查,是个女孩。萧潜说,女孩儿好,女孩儿可以叫‘承欢’。寓意承欢膝下。
      医生说产前应该多走动。这天水淼散完步,拿上刚绣好的荷包,又端了茶糕,准备给萧潜送去。
      荷包里,一张是她上个月去求的平安符;另一张则是她写的萧潜二字。水淼识字不多,但家人的名字却写的十分漂亮。包括父亲与裴染,包括未出世的萧承欢。
      这样阳光明媚的天气,萧潜是不大爱关房门的。可是今天,房门却紧闭着,像是要拒她于千里之外一样。想到这里水淼哂笑,她为什么什么事都要牵连上自己呢?
      水淼准备推门而入。玉系儿的声音就在这时传了出来。水淼停下动作,直觉不好。她和赵四,东窗事发了吧!
      “将军真要这么绝情么?”她的声音已经不像往常尖细甜腻,替代它的是戚戚艾艾哭声:“我怎么说也跟了你十几年。十几年将军有拿真心对过我吗?现在我拿我的命换他一具全尸将军都不肯。他跟了你这么久,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你的命你不说我也不会留下。我虽然不爱你,但是也没有亏待过你。现在你做了这种下贱的事,怎么还有脸来求我?”萧潜眸中冰冷一片,盛满了满满的杀意。
      “是啊。”玉系儿冷笑,瘫软在地。“我虽然没有廉耻之心,但总好过你那颗凉薄冰冷的心吧?当年你为了得到我父亲的实力相助,不惜花言巧语把我囚在这四方盒子里,让我像只金丝雀一样,享受着普通人没有的福气,同时也遭受着普通人不能承受的痛苦。哈哈哈。”玉系儿崩溃,歇斯底里的叫嚷起来:“这就是女人的命运么?这就是女人的命运啊!哈哈哈。之前有苏慧钦和我,后来又多了一个桑水淼。萧潜萧潜,你为了得到天下真是不惜一切代价。利用女人,弑师杀父。哼,午夜梦回的时候苏慧钦的亡灵不会来找你么?你和桑水淼同衾而眠的每个夜晚,难道都没有梦到你的岳父向你索命?”
      啪——
      水淼手中的茶糕尽数散落。
      门,开了。
      萧潜手扶门框,一时大惊失色。水淼,她怎么会在这里?
      “萧潜。”她怔怔的看着他,手指玉系儿:“这疯女人在说什么疯话?”
      “桑水淼你醒醒吧。”玉系儿面上扭曲,疯了一般向她扑来:“你以为四七队要是真心护着新镇,那里会沦陷么?知道什么叫请君入瓮吗?将敌人引进包围尽数歼灭。这,就是萧潜惯用的伎俩。对我是这样,对新镇是这样,就连你婚礼那天都是这样。哈哈哈。他再爱你,也是你的杀父仇人!你的杀父仇人!!!哈哈哈。”玉系儿激动的浑身颤抖,笑声尖细,刺得水淼透不过气。
      她仍然怔怔的望着萧潜。七月的天气,她怎么就觉得手脚冰凉了呢?
      “是假的吧?她肯定是见不得我俩恩爱。她肯定是疯了才这样说。”水淼声音轻的就像一吹就破的纸鸢:“是假的,对不对?”
      萧潜咬咬牙,低眉侧目,不敢说话。他,在躲避她。
      “原来是真的。”水淼眼泪涌出,眼眸里盛满了难以置信:“萧潜,原来是真的。”
      “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你害死了我的父亲和裴染,却还让我嫁给你;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你害死了我的父亲和裴染,却让我甘愿为爱终生囚在这牢笼里;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你怎么能这么对待我?”水淼悲恸。他对她的好,顷刻间就恍若隔世了。那些甜蜜的承诺算什么?温暖的拥抱算什么?揭下面皮后,原来是如此的丑陋和不堪。
      她,竟然爱上自己的杀父仇人。同衾而眠一年多了,她竟然都不知道,竟然都不知道!水淼愤恨。她恨他,她恨他。
      七月的天气,怎么就凉的像冬天一样,蚀人心骨呢?
      水淼动了胎气,婴儿早产。
      人声噪杂,她渐渐转醒。朦胧中,一个妈子手中抱着小小的襁褓向她走来。
      “太太醒了,看看孩子吧。”
      水淼侧过脸,漠然开口:“你抱着吧!”
      妈子一怔,干笑两声:“太太累了,先歇着......先歇着。”
      水淼眼泪淌过脸颊落到枕上,她闭上眼问她:“是个女孩?”
      “是个千金。”
      “麻烦你去告诉将军,我想叫这个孩子青鸢,萧青鸢。”她没有办法让这个孩子承欢膝下了。要是可以,她希望她像只青鸢,长大以后自由的飞,不要像她一样,做了一只金丝雀,甘愿为爱折断羽翼,身也好心也好,始终没有自由。
      门外的萧潜已经泪流满面。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心呢?这一生,她恐怕再也不会见他了。
      七月末,萧潜离开了家前往苏城战场。临走前,他站在门口隔着帘子对她说:“淼淼。等苏城收回来了,我就放你离开,现在你要在家好好养着身子,不然到时候我会舍不得放你走的。”
      好好养着?水淼没有说话。她知道,她的心离了他,早就已经无处可归了。这个男人即使害死了自己的至亲,仍然让她舍不得放下。她能恨的,只有自己了。
      八月末。萧桑氏身染郁疾,死于青镇。
      接到消息的时候,萧潜正在收复苏城的战场上。副手问他:“你不回去看看吗?”
      萧潜低眸半晌,吐出口气:“算了吧。”
      这场战争打得十分激烈。敌军大败,萧潜一方乘胜追击。一战,又是三年。
      这年。华南失地尽数收复。萧潜凯旋归来,镇上的人没有不欢呼雀跃的。
      青鸢已经长成了一个粉嘟嘟的三岁小娃。她的眼睛像极了水淼。他看见她的时候,她正在水均阁到处乱翻,妈子头痛的跟在她身后求饶。
      “青鸢么?”萧潜伸手抱她。
      “是!你是爹爹萧潜?”她眨巴着清澈的大眼睛,欣喜地跳上他的臂弯。
      “爹爹是个大英雄,外面的小孩子们都喜欢和我玩儿。”
      萧潜浅笑:“是么?”
      “是。”青鸢从兜里翻出来一个发旧的金线荷包:“瞧我捡的好东西,爹爹若是喜欢,我可以送做你的见面礼。”
      萧潜接过打开。里面有两张薄薄的纸。一张早已泛黄的平安符,一张模糊的萧潜二字。

      “你在菩萨面前嘀嘀咕咕的嘟哝什么呢?”萧潜皱眉,言带宠溺的望着她。
      “不让你知道。”水淼娇羞,不再看他。
      桑水淼。萧潜悲恸。他始终欠她太多。
      四月,苏城樱花尽数开放。萧潜带着青鸢,将水淼的坟墓迁至苏镇。这里有她走过的石坡路,有她去过的青布店,有她爱吃的桂花糕,
      有她喜欢和父亲撑着篙一头驶向另一头的桂花湖。
      原来,桑氏一族曾是这里的养蚕大户。原来,先生说她命里缺水,所以她才叫桑水淼。
      萧潜一生戎马生涯,世人称颂。古稀之年,病逝于苏城。
      那天,他叫了青鸢来到跟前:“鸢儿。人生在世,就像白驹过隙。你娘之所以叫你青鸢,是希望你可以自由自在的在空中飞舞,自己掌握自己的命运,不要让自己过的不快乐。”
      青鸢含泪点头:“爹爹是不是要与娘葬在一起?”
      “算了吧。”萧潜替她拭干眼泪:“你娘生前没有自由,我对不起她,没脸现在还要束缚她。”
      他渐渐的阖了眼。他仿佛又看见,初遇水淼那一天。他在车里,她在车外。她凌乱的刘海下,受惊的眸子盛满雾气。她看着他。那一眼,他的心,就再也没有收回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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