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镇篇》黍泥

2、二、父亲与裴染

　　萧潜接连几天忙着应酬没有空闲，只好派人往水均阁送去笔墨纸砚，又亲手挑了几本小册，请了老师教她习字。水淼正是兴致浓烈的时候，乐得不出门，整日窝在房里练习。
　　没过几日，收到信的裴染快马加鞭赶了来。幸亏父亲联系上了他，只是年老多病又加上思女心切，他已是缠绵病榻数月之久。
　　数月之久，那便是和水淼分开不久的事情了。青镇战时，年老体弱的父亲为了护她周全故意引开了敌兵的追捕，好不容易虎口逃生，现在又因为挂念自己病倒了么？
　　水淼哪里还坐得住，她打定主意再去求一求萧潜放她去寻父亲。可是当天夜里，本来就疲倦的萧潜因为沾多了酒，意外的发起了高烧。
　　等他身子好利索，不是耽误久了？水淼内心焦灼，于是一边想着，一边坐在他身旁守了一夜。
　　萧潜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清晨了，他一睁眼便看见趴在床边，眼角还带着点点泪痕的水淼。心里那抹浓浓的柔情便瞬时散化成了满满的幸福感。
　　她，一直在他身边么？
　　她有淡淡的眉弯，长长的睫毛。他爱的，便是那睫毛下明净澈亮的眸子。从第一眼看到开始。即使她不漂亮，即使她枯瘦如柴。即使......
　　萧潜轻轻替她拢了拢发，本无心惊扰，却还是吵醒了她。
　　“将军醒了么？”水淼睡眼迷离。
　　“你......为我担心了？”萧潜声音微哑。
　　水淼咬咬唇，欲言又止。现在求他......肯定是不行的。
　　“你去帮我倒杯水吧！”萧潜吩咐：“顺便把木梳拿来，桌上好像有柄白玉簪子也拿过来。”
　　谁淼一一照做。萧潜喝了�$AE，拍拍床榻下的软垫示意。水淼背对着他坐下�$AC他便一手解开了她垂在胸前的红绳�$AC轻柔缓慢的为她梳了起按。
　　“你这两条辫子太幼稚，配不上你的眼睛%@1！�
　　水淼脸上绯红，内心有些踌躇。
　　“你该多吃点。”
　　“恩？”
　　“你太瘦了。”
　　“恩......”
　　“等结婚的时候，我怕人家会说我虐待你，不给你饭吃。”萧潜眸子里盛满笑意。
　　水淼这下大惊失色，结婚？她可从没这样打算。虽然他有提，可她以为上次的回答够清楚明了了。
　　“将军......”
　　“字练习得怎么样了？”
　　“笨手笨脚的总出错来着。将军......”
　　%0@“老师有没有被你气到？我小时候�%F@他学习，总是把他气得胡子一翘一�$CC的特别好笑。”萧潜一边替她绾发�$AC一边笑着。
　　“水淼哪有那样的本事。萧将军......”
　　“恩......”萧潜仍然不听她的话，只顾自说自话着：“忘了把刘海也梳上去，你的眼睛都快被遮住一半了。”
　　水淼拿下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手掌，回身抬眸望他：“将军一片心意水淼承受不起。实话告诉将军，我早已经与表哥裴染有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苏城沦陷，我和父亲来投奔他却不小心在青镇走散了，现在既然找到了他，我也应该回到他身边，尽些为人子女的孝道。”
　　裴染来过，萧潜怎么会不知道。他斜倚在床上，眯起眼睛盯了她半晌。“只是我也说过，整个青城只有萧府是安全的。外面形势有多严峻哪里是你一个女人能理解的？至于你那表哥，他能护得了你周全么？他现在可也全仰仗我的部下保护着。”
　　“生死有命。要是离开萧府就会丢了这条命，那就丢了吧，总好过做一只困顿的鸟儿，每天囚在牢笼里没有自由。”水淼有些不耐烦。
　　萧潜莞尔：“你要是想念父亲把他接过来不就行了！”
　　“父亲年老体弱又生着病，哪儿能忍受路途辛劳？她不想退让。
　　“那我陪你去看他。”他步步紧逼：“只是有一点，这样你就要被人盯住了。既然是萧潜的女人，少不了被仇家当成泄恨的靶子。”
　　水淼瞪大眼睛看着他，一时无语。
　　萧潜浅笑，重新用手掌拂起她的刘海。布满厚茧的宽大的手，烫烫的。
　　“等我安排好府上的事就马上陪你去。”萧潜说。
　　二人择在第三日清晨出发，萧潜亲自开车，一路马不停蹄的驶向新镇。
　　只是，
　　新镇沦陷了。
　　当萧潜挖开残垣瓦砾，找到早已被炸的面目全非的父亲和裴染时。水淼失声恸哭。这，就像是一场噩梦。
　　裴染来那天还承诺水淼可以带上她和父亲逃离青镇。战争并未波及到墨城，那里群山环绕，是个避难的好地方。可是现在呢？连人带承诺，都如泡沫般消失不见了。
　　水淼气急攻心，眼前一黑便昏了过去。
　　新镇，这个曾经让她无限遐想的地方，最终却成了她难以挥去的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