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怕说当年事》沈寒衣

21、江之永矣，不可方思 武田在咖啡

　　武田在咖啡店等仪晴，仪晴推门进来，侍应替她接过披肩，武田向他一笑，起身拉过椅子，道“直道你不喜酸，要了一杯蓝山。”仪晴道了谢，随口道“听说昨晚你救的那个古国女孩现下在你府上？”“恩，右晋王的意思。”“听说，她会说我们的话，且说的极好，把一众叔伯说的哑口无言。”武田笑了“仪晴，她不只是扶桑话说得好，连诗书词赋都是通的”仪晴听他这样说，觑着他的神情，心想到她真的很好么，究竟有多好呢？脸上仍是不漏声色道“听说韵蓉妹妹要回来了？”武田笑道：“她那丫头也该回来了，毕业旅行都快要周游欧洲了。”他一顿，像是想起一件极紧要的事来，道“怕是要麻烦你们等两天，等李小姐伤好了，再过来跟你们交流。”仪晴点头笑笑“原来她性李，那她叫什么啊？”武田郑重道“李宁玉”说着起身告辞，留下仪晴暗自思考着李宁玉三个字。仪晴回头，吩咐丫头道“给我去找景藤先生，就说我约他吃饭。”
　　大约过了半个月的样子，李宁玉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也有精神下来走一走。她这一日起得极早，想着亲自去给武田道谢，或者道歉。那一日，终究是他久了自己。阳光透过帘子，洒落地板上，映得满堂秋华，早已有人拿了洗漱的物件进来。来人年纪还很小，话却不多，极懂事的样子，慢慢的替李宁玉梳着头。宁玉因问这是哪里，当时怎么回来的云云，小丫头一一答了，末了，似是和李宁玉熟了，伏在她耳朵上道：“武田长从不让旁人进这间房，连整理都是自己亲自看着的，姐姐还是头一个进来的人，连仪晴姑娘也没来过，我也算跟着姐姐才有了这样的福气。”李宁玉不曾想一个小姑娘竟是伶俐成这样，只觉得是恭维自己，便也没上心，只一笑而过，又问“武田长今天在家么？外头的阳光极好，我想出去走走。”小丫头道“小姐今儿从外面回来，少爷今儿在家等小姐，并没有出去。”许是在房里呆的久了，开门的瞬间倒是对着阳光存了不适，下意识的用手挡了眼。阳光透过她，照的她泛着碎金子似的黄，整个人却是恹恹的。像是惊涛骇浪中的一片纸，随风票冷，了无生机。武田恰好进来院子拿东西，远远地看着眼前这个人，像是一头受伤的小兽，起了怜惜，只觉得眼睛上有了酸涩之意。
　　她回头，见了画架上的梅花，枝干遒劲，透着看清世俗的空远，豁达，花朵冷然，空灵。她发自内心笑了，似是在另一个国度找了知己。觉得右上角缺了一首词，提笔欲写，终究是放了下来。武田见她这个样子，大步上前“小将想了好久，终究不知用中国的哪一首来配，还望姑娘不吝赐教。”李宁玉提笔“白鸥问我泊孤舟，是身留，是心留？心若留时，何事锁眉头？风拍小帘灯晕舞，对闲影，冷清清，忆旧游。旧游旧游今在否？花外楼，柳下舟。梦也梦也，梦不到、寒水空流。漠漠黄云，湿透木绵裘。都道无人愁似我，今夜雪，有梅花，似我愁。”武田炼了泪意，释然的笑了，“姑娘若是提下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这样公认的诗词，倒还真是配不了我这画儿的意境，虽然蒋捷的梅花引悲戚了些，倒也应景。”复又怅然的笑道，“我早就说过，姑娘一手簪花小楷写得极好。”“原来武田长是在考宁玉”李宁玉本在病中，不知怎的，觉得满面通红，只得用右手捂了脸，转过身去。
　　却是在这时，不知哪里来了一直灰褐色的大猫，毛绒绒的就朝着他们走来。李宁玉一个激灵，下意识的拉了武田的衣袖，向他身后缩了缩。武田心领神会的直直的挡住她，许是在日头下站得太久，这一瞬间的阴凉倒让李宁玉觉得分外沁人闲适，下意识的就想要靠在他的背上。她多想多想，时光便止在这一刻，他多想多想，这只猫永远在那里，这样就可以一直一直，那样护着她。这时大猫却不识时务的叫了一声，李宁玉这才清醒，骤然放开了手，向后退了几步。“tiger，tiger”却是一位年轻女子的声音，那年轻女子穿了一双齐膝长靴，一件皮短裤并一件银鼠坎肩，极是俏皮可爱的模样。她见了大猫，抱起身来就是轻吻，复而向武田笑笑“原来tiger在你这里”李宁玉此时只穿了一件半新不旧的暗红色旗袍，此时看着这位风华绝代的女孩，顿觉得无地自容，像是身上沾满了切碎的生牛肉，还带着酸腐的腥味儿。武田却是转过身来，见到她这幅样子，却是无比满足，安心，对李宁玉狡黠的笑笑“这是我的妹妹，刚从欧洲毕业回来。”复而摆出一副哥哥的神气，道“韵蓉，这是你里宁玉姐姐。”韵蓉扬了扬手“切，人家还不一定比我大呢？凭什么只要跟着你，就要当我姐姐？”李宁玉听她这样说，直觉她可爱，上前道“你好，我是李宁玉，很高兴认识你”说着礼貌的同他握手，极是诚恳的态度。那韵蓉在扶桑很难见到这样的礼节，即使是出去留学的女孩子见面也是鞠躬问好，倒是生出十二万分的欢喜来，顿时露出孩子气，拿起他的字道“姐姐你的字真好看”说着极是开心地笑了，只不假思索的问“姐姐是哪家的千金，哥哥这样好福气，必使我扶桑又多一位精英呢。”气氛顿时降到了冰点，武田无奈的笑笑“你宁玉姐姐是古国人，到这里是交流学习的。”韵蓉惊呼“她扶桑话说得那样好，怎会是□□人？”她骤然推开李宁玉的手“我们这里不欢迎你。”李宁玉只是怔怔的在那里，武田却是怒极了，吼道“一回来就耍大小姐脾气，怎么学的东西。”韵蓉先是一愣，旋即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断断续续的叫道“他有什么好，由得你这样对她？以前你从来都不吼我，都会抱tiger的，现在遇上这么个□□女人，你就不喜欢我了，还把tiger挡在院子外面，我去找仪晴姐姐。”武田本就自责着骂了妹妹，听闻仪晴二字，更是觉得羞愧，只得拍了韵蓉的肩安慰。李宁玉呆呆的立在那里，想到刚刚的亲密，竟是如此留不住。她笑的酸涩“是李宁玉不好，叨扰府上这么久，真是感谢这几日的照应。”她恭恭敬敬的行了礼，渐渐地退出了武田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