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怕说当年事》沈寒衣

20、匏有苦叶，济有深涉 李宁玉只是

　　李宁玉只是站在那里，他忽然想起那个晚上，自己拒绝了武田一起出去，那是多么的不安，多么的后悔，而现在，她仍然不假思索地拒绝了武田。那个拒绝是如此的快速，仿佛完全没有经过大脑一样，她现在想想，若果让这个邀请过一过脑子，怕是现在就已经和武田一起出去了吧。经过这样一闹，李宁玉越发心烦意乱的，只想出来透透气。她从衣架上取了大衣出来，沿着青石路缓缓的走着，高跟鞋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随着心脏一起跳动，极负韵律，连整个人也跟着轻松了许多。许是欢快过了头，她并不曾留意周围的变化，直到身边一辆接一辆驶过的车骤然都停在她面前，她才觉的心惊。还没等她看清来人，只听砰地一声，然后觉得左肩微凉，似是有液体从肩上流出，伸手一摸，只觉的湿湿的潮手，更兼着一抹淡淡的腥味儿，她伸手出来看，这才发现早已沁出大量的血来。车门打开，李宁玉定睛一看，颤颤巍巍的走出一老者，那人拄着拐杖，来到她身边“我当武田请了一批什么人回来，原来一个一个的都是乳臭未干的娃娃”李宁玉只疼得厉害，并不知要说什么，只下意识觉得仿佛和这次的交换学习有关。老者转身“杀了他，我可不想在扶桑国土上见任何一个□□人晃悠。”
　　她第一次感到害怕，在东北的时候，无论受到怎样的羞辱，他知道，都不会伤及性命，而现在却是来自内心的绝望，异国他乡，她又能指望谁呢？望着月光下衣间的血印子，斑斑驳驳的印在衣服上，兼着路灯的昏暗，忽明忽暗的样子，似是一朵半凋的杨花。她猛然想到，今天武田接她的时候说，杨花，是薄命的花朵。老者开口“还是跟前几个□□娃娃一样，许你开口，说最后一句，聊以自慰吧。有什么未了的心事，都说出来吧”。既是已到大限，她反而释然，不再害怕，似乎肩膀的疼痛都减少了几分。她慢慢的站起来，轻轻拍了拍大衣的下摆，用扶桑话淡定自若道：“你们不守古国和扶桑的协议，于朗朗乾坤浩浩广宇之中公然迫害古国青年，偏偏还要做出一副自欺的样子，这样的民族真真可悲，可叹，可怜。我并没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只求的你们扶桑下一辈不要像先生这样学的未雨绸缪的本事，战还没开始打，就暗地里杀了可以和你们对抗的人。”他这一番话，引得四座皆惊，老者怒不可遏，沉声道“杀了她”。
　　只见人群中走出一位少年，朗声道“大佐这是要和右晋王为敌么”他上前移过李宁玉额前的枪，方缓慢踱到老者面前，“武田问大佐安”。老者见是武田，才缓了神情，道：“右晋王让你去扶桑办这样的事情，我本就不同意，你倒在这里替她说情。”“大佐何苦为了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和王爷在这件事上翻脸，要传到上面还不知怎样议论呢，这事本就是上面同意的，我们要绊倒右晋王，也不在这件事上，没的让上面脸上无光，到头还来怪大佐，况且他们这群人也翻不出天来，出来我都遣人跟着的。”老者叹了一口气“也罢，既然是你出来说情，那就这样吧，也不能叫你们□□的行程没有任何果实，只一点，可别出什么乱子。”末了，又补充一句“你明天去看看仪晴吧。”“是，大佐”武田进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目送车队离开。李宁玉只看着武田，冷笑一声“来的人都死了？”武田见瞒不过，只讷讷道“你是计划的最后一个，还剩一半”李宁玉又是一笑“扶桑人真是好心胸”她俯下身去，缓缓行礼“宁玉多谢武田长大恩”这样的大礼简直是挑不出任何错漏，却是有着客气的疏离，原来自己一心的欢喜都是错的。她起身，只觉得眼前一暗，直直朝地下倒下，到底武田眼疾手快，只打横抱起她，只见左边衣襟已被血染的透了，也不知哪里来的怒气，朝副官吼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去请大夫到宅子里等着。”李宁玉就这样歪着，她离他那样近，他身上的气息仿佛很熟悉，一如当时在火车上，那个拉了自己一把的人。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驶入一方院落，众人见了武田抱着一个受伤的姑娘回来，只要伸手接过来，却都被武田那狠戾的眼睛吓在那里，不敢出声，直道将李宁玉放在床榻上，才松了一口气。这是一间不大的客房，壁上不似寻常人家挂着光怪陆离的油画，而以一副兰亭序代之，案几上还有一幅未完成的梅花图。李宁玉只扫一眼，便对这家主人安心，也没来得及多想，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也不知过了多久，觉得一个冰冷的夹子在自己的左肩上夹着东西，却并不觉得疼，她只隐隐约约的看着武田正坐在床头，那样焦灼的神气，自己只要一睁眼，就可以看见她。她觉得那个冰冷的夹子慢慢的热起来，不在那样冷了，然后是觉得那个夹子碰到了一个坚硬的东西，试图把他夹出来。她只觉得那个夹子小小的，而那个铁块则太大，怎么也弄不出来，她困得很，又想要和武田说话，只呆呆的看着他，慢慢的却是落下泪来。她听得清清楚楚，武田握着她的手，问道“是不是疼了。”她想告诉他，她不疼，一点儿也不疼，却是怎么也说不出来。只依稀觉得在那个铁块被拔出来了，而有好多冷冷的东西从自己的身体里流出。她就那样看着武田，朦朦胧胧的睡了，依稀觉得夜里有人进来过好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