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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那住所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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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住所是一间极普通的院子,桌上供着的水仙兀自欢愉,散发出幽静的芳。武田下车送了李宁玉进来,道“这里的黄妈是极好的人,有什么缺的就找黄妈去要,不要客气。”又叮嘱说不要乱跑之类的云云,李宁玉道了谢,送了武田等人出去。她就那样静静的坐在椅子上,静静的想着最近的事儿。她现在已然来到扶桑,但是却没了相伴他四年多的组织中的身份,而现在的她究竟要怎样,她自己却是不知道了。而她刚刚看见武田,这些忧伤的心思就仿佛没有了一般,却觉得没有了这个身份仿佛更好。想到这里,她越发慌得厉害,折下一朵水仙插在鬓间,走出院子。冬日里,天本就黑的极早,兼着要下雪的样子,越发昏暗。独自走在街边,她知道身后必是有人跟着她的,如今的世道,怎会让此时的她随意在扶桑行走?
她暗自叹了口气,又能怎样呢?她赌气似的,反手将院门关了,打量着清冷的院落。暖气片熏得人醉醉的,直打着哈欠。百无聊赖之际,她见桌上摆了琴,她许久不弹琴了,记得还是很小的时候,父亲送了自己去萧先生哪里学过的。她起身坐下,不知怎的就抚了一曲胡笳十八拍。蔡文姬当日的心境她是不懂的,只是她弹及我生之初尚无为,我生之后汉祚衰。天不仁兮降乱离,地不仁兮使我逢此时,竟生生落下泪来。
副官负手而立,极是恭谦的样子,“黄妈派人过来说李姑娘晚上没有出门,倒是弹了桌上的琴,像是哭过的样子,”武田一愣,旋即神色一如常“她到是没出去。”副官瞅了武田的神色“想来是不敢吧,这里不比□□,哪里容了他乱来。”武田挥挥手“你下去吧,派人紧紧盯着。”副官依言退下去,武田慢慢地踱着步子,见了墙上挂着的琴,顺手取了出来。他的手慢慢的拂过琴,想起来那日在茶楼,周旋于各位先生之间,做出绝妙诗画的藏拙的李宁玉,想起来那日在车厢里,撕开旗袍,声称自己是武田夫人的勇敢机智的李宁玉,想起在东北,服务员的闲话家常的贞静温婉的李宁玉。他忽而特别想见她,这样的念头一起,便如同放在水中的葫芦,即使是将他按到水底,只要一不留神,便会浮起来。而如今,他也不愿意挣扎,因叫了副官进来“去找李宁玉。”副官立在那里,犹犹豫豫支支吾吾的“少爷,天晚了,这这,恐怕不大好。”武田睨了他一眼,已含了七八分的怒意,道“有什么不好的?”他顿了顿,复而冷笑道“你究竟是想顾全我的名声还是仪晴的?”副官很少见他这样,只得陪笑道“我是说对李宁玉不好。”武田又是一笑,竟是和刚刚判若两人,温和道“她那样的人,自然是不会理睬这些世俗的话儿的”副官行了礼,便去车房叫了车子过来。
李宁玉木木的对着琴,反反复复的弹着,干戈日寻兮道路危,民卒流亡兮共哀悲一句。泪就这样一滴滴的滑落,就是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何会哭。发生那天的事情,人人都是冷漠的看着,而现在读到这样的句子,他还是会落下泪来的。她兀自起身,行至案前,豁然写下“岂余身之殚殃兮,恐皇舆之败绩。”拿起来,对了桌上的灯,正要慢慢细看,却见外面有两人立着,只道“宁玉现在的样子并不好看,还请公子出来”李宁玉擦了眼泪,朗声问道。却是武田笑呵呵的走上前来,拿了桌上的纸,笑道“姑娘的字写得极好。”
李宁玉见是武田,他在这样的晚上不请自来,当自己是什么了?她冷笑一声,似是不经意的收了武田手中的纸笺,道“曲有误,周郎顾。想必是武田长认为是宁玉的琴艺欠佳,想过来指教一二了?”她顿一顿“只是武田长您这样漏液前来,倒是让人以为你是梁上君子呢。”她这话说得极重,武田一愣,旋即收敛了神色,躬身作揖,诚恳道“是武田唐突了,望姑娘恕罪。”他拱手立在那里,只盯了地毯上的纹络看,柔和的灯光称的他棱角分明,儒雅礼让。李宁玉叹了口气,在人家的地盘上,还能怎样?也只得无力道“宁玉无心冒犯,望武田长海量汪涵。”武田抬头,正好望了李宁玉的眸子,像黑夜的星子,又似醮满徽墨的笔尖,韵着无尽的酸楚。他的心不禁一怔,复又想起纸笺上写的字,到对这女子生出一种钦佩,二分赞赏,三分四份倒是倾慕。他从未有过这样的感觉,即使是早些时候,他只是觉得自己脑海的某一个小角落回不经意的想起李宁玉,而如今,他深深的感觉到,自己的心里已经印下了李宁玉这三个字了。“听说姑娘没出去,不如就让小将当一回向导,游一回这京都的夜景,可好?”武田满心欢喜,以为李宁玉必定会答应的。哪知李宁玉却以夜深不便为由,将武田生生拒之门外,一如那天在东北的北国之春。他掩了失望的神色“那小将就不打扰姑娘休息了,姑娘若有什么要求,直接跟黄妈说就行”;李宁玉行礼如仪,道一声多谢,送武田出门。
武田坐在车上,脑中回旋的尽是胡笳十八拍的旋律,眼前浮现的皆为屈原的词赋。他原以为她是思乡,没曾想她是忧国,忧民,他原以为她只是一个懂得泡茶书画的小女子,没曾想她那一手古琴,那一副簪花小楷,怕是无出其右者。他嘴角不经意的微微上扬,极是开心的样子,他原以为再也找不到这样的人,自己的婚姻只是如常人一样,一样的白头到老,相敬如宾,原来老天到底待他不薄,竟是存在这样的女子的。他忽而神色一冷,郑重了神色,对副官道“刚刚景藤打电话来说,大佐那边并不满意这次右晋王的安排,他接过来的□□人已经有好几个进了医院了,你派人保护好她。”他这个她字说的那样的亲近,副官只觉得一愣,旋即释然,只支吾道“少爷,这李姑娘。。。。。。只是一个□□的姑娘。”车里面暗极了,副官看不清武田的脸,只不敢再说。良久,武田道“仪晴很喜欢那个梳妆盒,不是吗?”只这样一句,已经透出无限的冷意,副官缄口,不敢再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