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决》巴尼尼

3、密谋1 宋昭仪不能

　　宋昭仪跪坐在蒲团上对着楚珏点了点头，楚珏道：“听说娘娘不舒服，可是好些了？”宋昭仪掐着手中的菩提子笑着说：“你从承恩殿来？今天那里够热闹吧。”楚珏把丽妃跟徐婕妤抬杠的事讲了一次，宋昭仪掐着菩提子微笑着说：“丽妃自恃有先帝遗诏庇佑，区区一个徐婕妤她岂会放在眼里。”楚珏问：“都说先帝留书封丽妃为荣惠太妃，这是真的？”宋昭仪看着她，静静地说：“真的如何，假的又如何。”
　　楚珏道：“若是假的，那我们便能以‘欺君罔上’之名将她送入冷宫，到时候九公主没了娘，不就是您的女儿了？”
　　宋昭仪看了她一眼，笑道：“你想得未免太简单了，先帝遗诏，岂会有假。就算是假的，太子和大公主为了维护先帝声誉，也会把它变成真的。”
　　楚珏见宋昭仪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简直不知道该不该再继续说下去，若是先帝遗诏是真的，那么九公主就绝不可能过继了，好在徐婕妤的八公主年纪也不大，并且徐婕妤位分低，比较好对付。
　　“其实八公主年纪也不大，若是将她过继给娘娘，或许还容易一点。”
　　“徐婕妤的侄女徐惠是太子良娣。”宋昭仪漫不经心的提点着楚珏。
　　说起徐惠，楚珏也有点心烦了。
　　太子妃仙逝后，东宫良娣中以徐惠最为得宠，早在两年前徐惠诞下皇长孙之时，太子就有过立她为太子妃的念头，当时是丽妃怕徐婕妤凭借徐惠的地位打压自己，因此在先帝身边吹了枕头风，让先帝以徐惠年幼，不足以管理东宫的名义驳回了太子的上书。而今太子掌权，登基后第一件事就是立后，徐惠凭借有子且入侍东宫多年这两条使得无数朝臣上书为她请立，而楚珏仅仅是有宋昭仪的支持，这丝毫不能撼动徐惠的地位。
　　“徐惠跟徐婕妤荣辱与共，想要对付徐惠，就得在徐婕妤身上想办法。”
　　“可徐婕妤为人谨慎处事圆滑，在后宫并没有敌人，我们对她下手只怕师出无名。”
　　宋昭仪拿着菩提在楚珏手背上轻敲了一下，“刚才你跟我说早上承恩殿怎么了？”这一敲让楚珏恍然大悟，如果一定要有个人站出来对付徐婕妤，那此人非丽妃莫属。一来两人同住永寿宫，平时肯定有过节，再者徐婕妤早上才当着众人的面让丽妃下不来台，以丽妃的性格，要报复她也是合情合理的。
　　“徐惠得宠，徐婕妤必然会让她为自己请封太妃，太子看在儿子的份上是不会驳斥徐惠的请求的，要是让丽妃知道了，她那张嘴，不知道会说出什么话来。大公主素来厌恶结党隐私之事，又有丽妃在旁边折腾，到时候徐惠就是有十张嘴也没有解释的机会。立后虽然是朝堂大事，但说到底也是皇帝自己的家事，再多朝臣为徐惠请立，只要大公主不点头，她都做不成皇后。”
　　“主子，大公主差人来请郡主去用膳。”总管太监王典恩在外面敲着门说，宋昭仪正跟楚珏商量如何激化丽妃跟徐婕妤之间的矛盾，自然不会放她离开，“告诉大公主，郡主在这里吃过东西了。”
　　王典恩走到殿外对等在那里的小宫女说：“姑娘来得可不是时候，我们主子头痛了一早上没吃下东西，这不郡主来了才陪着吃了点，若是走了，只怕主子又难受了。”说着拿出一方锦缎销金锦帕交给小宫女说：“难为你顶着日头还跑这一趟，拿着帕子擦擦汗也好。”
　　小宫女收了帕子，回去只对大公主说“宋昭仪正跟郡主吃饭呢”，大公主道：“既然如此，那我们也不等她了。”原来今日有不少亲贵郡主进宫磕头，大公主索性在雨花阁设宴，把几个年龄稍大的公主也请了来，一起用膳。席间五公主指着桌上的桂花糖藕对大公主说：“这东西太子哥哥最爱吃的，让人给他送去吧。”大公主点头让小太监把桂花糖藕送去栖凤殿，饭后不久就有栖凤殿的太监来回说殿下十分喜欢公主送去的食物。
　　大公主听说来的是大太监赵怀恩，便将他召进暖阁：“殿下午膳都吃了什么？”赵怀恩说：“喝了一碗参汤，吃了几块公主送去的米糕。”大公主点点头，让宫女拿出一块圆金来递给赵怀恩说：“让御膳房每日熬一碗参汤送给殿下，殿下胃不好，不要给他吃凉的东西，太甜太腻的点心他也不能吃。”赵怀恩拿着圆金个大公主磕了个头，只听大公主说：“殿下年幼，有劳公公费心了。”赵怀恩道：“老奴自当尽心竭力，公主放心。”
　　大公主还是不放心，坐着肩舆去了趟栖凤殿。到的时候正好小太监煮了茶送进去，大公主让人拦下来，自己端着茶水进殿。太子陵叙正低着头写东西，小太监春恩、春鸿，一个研磨，一个打扇，看到大公主端着茶水进来，两个人都停下手中的活站了起来。大公主在殿中扫视了一圈，指着春恩春鸿说：“就这两个小的，连个宫女也没有，这怎么行。”陵叙穿着白孝衣，带着银冠，坐在案几前继续写着东西：“有他们就够了，我不喜欢用宫女。”
　　大公主拿过春恩手里的墨条研汲着，说：“你从前在东宫，父皇不管，下面人也不敢多嘴。如今做了皇帝，什么都得按照规矩来，穿什么颜色的衣服，带什么样式的发冠，都是有规矩的，不能再由着性子来了。”陵叙放下笔对大公主说：“说到规矩，正有一件事想要请教你。”
　　大公主打开陵叙递给她的奏章，原来是司礼监草拟的请封太妃的折子。按宫规，育有子女的妃嫔才能在皇帝驾崩后留在宫里，而在先帝生育子女的妃嫔中，以贵妃苏氏位分最高，因此头一个便是尊封苏氏为庄和太妃，其次是追封德妃为贤德贵妃，大公主看到追封自己母亲，心中十分感激，再往下看，是尊封丽妃为荣惠太妃，尊封徐婕妤为奉圣夫人。大公主粗略看了看，合上奏章说：“苏贵妃在先帝当太子的时候就已入侍东宫，又抚养了二皇子，封太妃理所当然。丽妃入宫时间短，虽然生了九妹，但也不能与贵妃相比，仅凭一纸诏书就让她与苏贵妃平起平坐，只怕惹人非议。”
　　陵叙道：“封丽妃为荣惠太妃是父皇的意思，你我纵是不愿，也不能扫了父皇的面子。”
　　大公主听他说得有理，一时间也找不出反驳的理由，只是让丽妃跟苏贵妃平起平坐实在是降低了苏贵妃的身份，因此提议改尊苏贵妃为庄和贵太妃，陵叙皱眉道：“抚养皇子本是妃嫔本分，苏氏既然养育了二弟，大可在衣食住行上多给她些优待。如今已有一个丽妃拿着先帝遗诏横行后宫自封太后，若在再改尊苏氏为贵太妃，只怕会有‘两宫太后’的闹剧。”
　　“不等将来，现在就是场笑话了。”大公主说起早上承恩殿的事，陵叙只是苦笑，过了一会儿，太监送奏章上来，陵叙见是兰台寺大夫呈送的，就把奏章递给大公主说：“我跟你打个赌，这奏章我不看也知道里面说的什么，不信你看看我是不是说错了。”大公主正色道：“国家大事岂能儿戏。”陵叙见她一本正经的样子，反而笑了起来：“兰台寺大夫宋仪，年迈多病，恐不能司其职，恳请开缺养病，望圣上体恤。”大公主见他说得起劲也就半信半疑的看了奏章，果然宋仪要求回家养病。
　　“你这未卜先知的本事跟谁学的？”
　　陵叙笑着把另一本奏章拿出来给她：“这是平西将军宋典让人快马加鞭送来的奏章，你要是看过这个就知道我为什么能猜到宋仪奏章里写的什么了。”
　　“这宋典是要反了不成！”大公主看完宋典的奏章不由得怒火中烧，近几年西南边境偶有来犯，尤其先帝驾崩朝纲不稳，蛮夷甚是猖獗，宋典驻守西南多年，却在这时候以身体不适为由提出回京养病，明显是跟太子作对。
　　陵叙摇头：“听说宋家的孩子小时候都是住在一起读书习武，没想到生病也要挑同一个时候。”
　　“你的意思是宋典跟宋仪是故意同时要求离职的？”
　　“宋典跟宋仪曾经为了家主的位置争得头破血流，能让他们再连成一线的除非是一件关乎宋家荣辱的大事。”
　　“跟宋昭仪有关？”贵族世家的女儿在宫中地位高低很大程度上取决于她的家族势力在朝廷中的影响，而家族送她们进宫除了是表示对皇帝的忠心，也是为了彰显跟皇室非比寻常的关系。宋昭仪虽位居三夫人之下，却在九嫔之首先，这于宋家而言还是比较有面子的。大公主想清楚了其中的利害关系：“那宋昭仪就不能出宫了！”一旦宋昭仪出宫去感业寺修行，宋家后宫无人，必然会被朝中新兴势力排挤，因此宋典跟宋仪共同告病要求离职，以向太子施压保留宋昭仪留在宫中，这样才能保住宋家在朝中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