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归》念云舒

8、一直走，莫要回头 京郊进香归

　　京郊别院里，环境清幽空气怡人，确实很适合静养。
　　这一日早晨，宛若在花园里闲逛，听丫头们说起周围的环境，知道后山有座寺庙，便一时兴起回留云苑拉如歌一起去瞧。
　　如歌虎着脸不让去，“那个碎嘴的小丫头在你面前胡扯，不过是个小寺院，值得兴冲冲的去瞧？自个儿身子刚好些，就不知道顾惜了。”
　　宛若瞪着大眼可怜巴巴的拉着她袖子左右晃，“不过是去瞧瞧而已，又没多远，走慢些过了晌午就能回了。再说不是让你陪着嘛，你就让我去吧！”
　　如歌作势不理她出门去忙，她就一路追着厚着脸皮反反复复的念叨。最后如歌被缠得无法，一脸无奈“说好了晌午回啊，将军晚上怕是要过来的。”
　　宛若见她松口，开心的直笑，“知道知道，千万别给叶离知道啊，不然到时候又要唠叨我。”
　　如歌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还要溜出去，怕被唠叨就好好的呆在院子里。”手上却取了衣服给她换，又从柜子里翻出笠帽。
　　“不过去庙里看一看，拜拜佛烧烧香，至于这样吗？”宛若见那笠帽做的精致且带着面纱，觉得如歌也太小题大做了。
　　如歌手里忙活着，“现在日头不烈，晌午回来时候能遮遮。况且将军不在，我们妇道人家独自出去，不露面总是好的。”
　　宛若执意不坐软轿，两人避着众人，从侧门出了院。
　　山并不陡峭，绿意葱葱，山间有一条小道，不时能见着几个上山下山上香的人。二人一路上停停走走，倒也觉得新奇。
　　没多久，就到了山腰的寺庙。宛若顺着石阶拾级而上，走进陈旧古朴的寺庙。进了正殿，见殿中宝相慈眉善目俯瞰芸芸众生，两边有席地而坐的僧人，轻敲木鱼口念经文，让人心中油然生出宁静平和宿命般的归属感。她在蒲团上跪下，双手合十，望着目含悲悯的菩萨突然不知道该许下什么愿。
　　她不知道这样一个忘记过去，没有未来，甚至连正在活着的当下都不知道会什么时候失去的人，该许什么愿呢？自醒来之后，身边的人事她从不深究，因为知道深究了也毫无意义，不若顺其自然，对人对己都无损伤。可是这一刻，她跪在菩萨的面前，却真正感到悲从中来。连愿望都没有，是不是真该大哭一场？
　　最终，她朝着佛像虔诚的拜了三拜，却什么愿望都没有许下。
　　出了庙，还来如歌，两人顺着来路返回。行了没多久，突然就听见雷声隆隆。如歌搀着宛若，焦急的说：“像是要下雨了，找个地方避避吧。”两人快走几步，见恰好这条山路边有个避雨的亭子，就急急的进去。不一会儿雨点就噼里啪啦的落下来，两人无法只能坐着等雨停。可等了约莫几盏茶的功夫，雨势不减。如歌急的直跺脚，“早不下晚不下，怎么这会儿偏偏下起雨来。还下个不停了。”
　　宛若看她着急的样子，抿嘴笑，“也有你急的时候，平日里不是什么都四平八稳不慌不忙的。”
　　“你还笑，是谁缠着闹着要来的？这会儿倒取笑上我了。轿子也不肯坐，不然就算下雨也是不怕的。”如歌气说道。
　　宛若见她真着急了，怕她生气，也不说话了。
　　雨越下越大，天渐渐暗下去。再这样下下去天黑也不一定会停。两人是偷跑出来的，没跟家里任何人说，现在饿着肚子被隔在山里进退两难的，确实让人着急。
　　如歌不停的看外面的天，回过头的时候见宛若白着脸靠坐在柱子上抱着膝盖不说话，于是走过去摸她的额。“糟了，烧上了。这可怎么办？”
　　宛若抬头对她抱歉的笑笑，自己也没想到就出来这么一会儿竟然发起烧来。叶承恩说过，她的病不能发烧，一烧就会引发全身的痛症，更严重的就是烧糊涂了又要忘事儿了。
　　如歌也是知道的，赶紧脱了外衣给她披上，见她面色苍白，虚弱不堪的样子，想来想去，还是不敢冒险。于是一咬牙“夫人，你且在亭子里避一下，我回去叫小孙。你别走开，不要淋雨，我让他们抬了轿子过来。你现在正烧着，不敢耽搁下去了。”宛若看着她点点头。
　　如歌转身就跑进雨里，跑了几步，又不放心的折回来，把搁在石凳上的笠帽给她戴上，仔细的覆上面纱系了带子。
　　铜钱大的雨点噼噼啪啪的砸上亭子顶端的瓦片，水流一样一小股一小股的顺着檐角留下来；林子里水雾四溅，朦朦胧胧的像拉上了半透的帘。
　　捱过一阵气势汹汹的发烧后，身体开始发冷。宛若拢了拢袖子，勉强挣着力气移到亭子最中间的石凳上。还没坐定，就听到一阵声响，回头看，从雨里冲出来个人，一头扎进亭子里。头上戴一顶竹编斗笠，瘦长身躯着一袭湿淋淋的黑衣。那人似乎冲进来才发现亭子里坐着人，轻点下巴算是抱歉叨扰了，然后默不作声的斜倚着靠在柱子上。
　　宛若第一感觉就是：这人真冷！一身寒气逼人的气势不说，光是抱着胳膊倚在另一角亭边柱上的漠然，就像是拒人千里之外了。明明有凳子不坐，偏偏站在尚会溅着雨滴的地方。宛若好奇的瞧他，却见他头上的斗笠被压的很低，遮住了面容，只露出棱角分明的唇和泛着青黑的下颚。宛若无所谓的笑笑，她想来不喜管他人的事情，随即坐定了，闲人无视般懒得再去看他。
　　等了好一会儿，还不见如歌来接，宛若有点心急，眼看着天就要黑下去，这里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真真的不该不听劝走着上山。偏偏这会儿浑身乏力浑身痛疼，纵然是想冒雨沿山路走回府也是不可能的。她着急的看着雨中通往这边的小路，搁在腿上的双手握的紧紧的。
　　突然，眼前有点亮光一闪，她心里一松站了起来探身去瞧，想着应该是如歌带人上来接她了。岂知还没等她走前几步上去辨认，电闪雷鸣间直觉肩上一痛被人捏住往边上一带，力道大的似是骨头都快被捏碎。
　　宛若气的扭头，正要发作，眼角一阵劲风扫过，下一秒只听“砰”的一声，一支利箭直直插上不远处亭边的柱子。宛若看着那支尚带余音尾部轻颤的箭，惊得冒出一身冷汗。若不是刚刚被拉住，只怕这会儿那箭插上的不是柱子而是自己容易忘东往西的脑袋了。她有些莫名奇妙的回头，尚不明白怎么白白的就惹上杀身之祸。
　　四周都是雨声，她突然意识到自己是在躲雨那人的臂间，慌乱间的手还抓在那人的右腕上，指下的触感坑坑洼洼，像是一片令人心悸干涸不平的河床。她头上斗笠已经在刚刚的拉搡中掉了，遮面的白纱却还在。那人见她回头，似乎也是一怔，握在她肩上的那只手一紧。只是一刹那，下一刻就听他冷冷说道“莫要害怕，来人是取我性命的。和姑娘并无关系。”
　　随后他淡淡推开宛若的手，转身向着刚刚箭飞过来的方向开口，“既然已经来了，就别再鬼鬼祟祟的，都一起上吧。”顿了一下，又说“只是莫要误伤无辜，枉造杀孽。”
　　没有人回答，只余一片磅礴的雨声，对方似乎是在考虑，亦或是在忌惮。
　　那人却冷笑了一声，手下用力一把扯过宛若，低头附在她耳边沉声说，“沿着山路往上走，回庙里去。莫要回头。”然后俯身捡起宛若落在地上的斗笠，递给她。
　　宛若记起刚刚的惊险，心想：说好要在这儿等如歌的，可这里确实已经不安全了。心中略作思量，接过斗笠戴上，转身出了亭子走进雨里。最后一眼是那人嘴角边凉薄的淡笑和刀削般轮廓分明的侧脸。
　　走进雨里，才发现原来雨下的如此之大，像泼水般，头上的斗笠被雨淋的都带不住了。她扶着斗笠边缘，用尽力气往前走，身后传来一片打斗之声，似是还有身体中剑倒地的闷响。她鼓足勇气拖着脚步一直走没有回头，脑海里回荡着那句话：沿着山路往上走，回庙里去。莫要回头－－－

作者有话说

　　男主终于出现了，确实出现的有点儿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