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是故人归》念云舒

7、那时年少 叶离记起年

　　叶离回到京里，已经是夕阳西斜了。他跟身边的小厮说“回府跟老爷说一声，军营还有些事，今天我不歇在府里了。”随即骑马去了军营。
　　龙虎营，素有京师第一驻军的称号。营内军士均是从戍边或各地守军中经一层层选拔而任用的。但这种层层筛选的机制并非由来已久，在此之前一般都是就地征兵选能人用之。后来，十四岁的定王在一年一次的兵士考核中与一个参将比试，不仅拳脚上胜出，就连兵法阵型都将对方逼的退无可退。由此而改变了驻军的选拔征用机制。
　　叶离记得那一天定王的样子，英气勃发的少年皇子胜过几个身材魁梧的兵士参军后，持一杆长缨枪在斑驳的擂台上站定，然后手臂轻抬屏声静气用力一掷，手里的枪在众人眼中闪电般飞出，直直刺中百米开外稻草人的眉心。众人齐声叫好，看台上的帝后投下来欣赏的目光。而他的面容清冷，刀削板的侧脸沉浸在西斜的阳光下，浑身上下散发出与生俱来令人心悸的狂傲气质。在众人钦羡的目光里他朝着看台一拜，朗声说：“启禀父皇母后，儿臣觉得营中现行的征兵机制多有不妥。”
　　四周一片唏嘘之声，高台上的帝王直直身子，饶有兴致的问，“子陌觉得哪里不妥呢？”
　　他抬头，目光坚定的说：“营中征兵多是就地征讨，京中中壮年人口纵是躲过上万，也并非人人骁勇。况且，以权谋私买衔买之人不乏其数。”他停了一下，语气略带嘲讽。
　　叶离心里也是一惊，见身边的武将穆狄准备上前制止他说下去，游青扯扯穆狄示意他不要冲动。
　　“不如从戍边及地方征兵，普通士兵以擂台比武筛选，各层领兵军官外加兵法阵型考核，难度层层加大，以确保人尽其才，官尽其能。”他缓缓说完，低头作揖再不言语。
　　一时间四下无声，叶离却大概猜到他们的心思，有的艳羡，有的嫉妒，有的憎恶，而更多的是惺惺相惜的感慨和一腔热血的佩服。
　　齐佑帝略带吃惊的看着他的小儿子，目光里有探究和无法揣测的深意。然后点头，爽朗一笑，“准了！”
　　几日后，朝中正式发诏，更改京中驻军的征兵制度。随之而来的是一次大清洗，一批买官卖官的官员革职的被革职，流放的被流放。而营中则显出一片热血沸腾人人争先的景象。后来渐渐的，驻军的兵力及士气大大增长，内可以驻守京城，外可以征战杀敌。没过几年，就被正式更名为“龙虎营”。
　　那时候他们都很年轻，他们在河边赤着上身洗澡闹着疯着就变成两人摔跤，引来一大帮兵士围观；他们跟着名儒游青武将穆狄学习，日日夜夜相伴；那时定王虽生性清冷，但却将叶离他在军营乃至朝上为数不多的兄弟至交。
　　可是，谁都没那么快意识到。那个身子还不够强悍，眉眼甚至还带着些的稚气年轻少年，云淡风轻于万人之中，在风口浪尖众目睽睽之下，几句话就带来一场别人不曾想过的巨变。
　　“好！好！打得好！”一阵叫好声扯回叶离飘远的思绪。他下了马，一圈人正围在两个人看摔跤，许炎环着胳膊站在最外一圈儿观战，一个个的兴致颇高。
　　叶离没去凑热闹，边走边跟牵马的士兵说，“让许参军到我帐里来。”
　　许炎进来的时候还意犹未尽的，“将军，你不去看他们摔跤？那两个家伙谁都不服谁，战了五个回合了。”
　　近三年来京畿太平，边境各地也都相安无事，营里除了正常的京中巡逻守卫，基本没什么用武之地。上上下下一个个的有劲没处使，早憋坏了，隔三差五的比试骑射摔跤。
　　“许炎，派几个精干的人去查查各路岗哨。”叶离在矮几上坐定，“定王，回来了。”
　　许炎一听，也变了脸色，“已经入京了吗？”
　　叶离摇摇头，“我也是听父亲说的。但是现在具体到哪儿了还不清楚。”
　　“他这一回来，不知多少双眼睛盯着，一回京还得去宫里面圣述职。这会儿还没消息，应该是还没进京。毕竟从天狼山回来要半个多月呢。”许炎细细分析。
　　“所以，你要赶在其他人之前查到消息。莫要耽搁了。”叶离也没多说，毕竟好几年没有音信了，这次定王回来，也没有修书给他。他拿不准，这位昔日从小一起长大，经过那么多的变故，并肩作战生死与共过的表哥现在是什么心态。
　　许炎听后，领了命出去。叶离在背后说，“宛若已经搬去京郊的别院暂住了，下次你得空了，跟我一起去看看。”
　　许炎转身，“将军，我就不去了吧。将军好生照看着就好了。”
　　叶离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他赶紧说：“好，我去，将军下次去前告诉我，我一起去还不成？”
　　夜里的温度降下来，外面悉悉索索的虫鸣鸟叫。叶离出了帐，身后巡逻士兵穿行在各帐之间。夜凉如水，皎洁的月光铺满整个军营，远山的暗影若影若现。他在月光下静静站着，脑海中不由自主浮起那张脸：略带苍白的面容，黛眉修长，鼻梁秀挺，墨玉般的眸子明亮清澈。
　　而他身后不远处，许炎靠在营帐边看他，眼里流露出担忧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