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唱妇难随》念如死灰

3、月上梢头 慕容弈似是

　　慕容弈似是感受到了我饱含热泪，热泪盈眶的热切目光，竟缓缓地扭头瞧我。我顿觉尴尬，连忙抹去眼角那一两颗泪珠，而后咧嘴，微笑，一气呵成。

　　他对我的行为似乎视而不见，只是平淡地问，“你可还有事？”

　　我委实有些不甚明白他这话中的含义，我是该说有事，还是该说无事。这可真真得容我思量一番，于是我低下头，仔细思量这个问题。可还未等我考虑出结果来，头顶又响起他的声音，“我还有事，不若让小厮先行送你回府。”

　　我的内心当下一片透彻清明，如醍醐灌顶。

　　你有事直说便罢了，怎么的还问我有事无事，如此费脑力之事让我做，做了又不给我机会回答。

　　真真是可恶，可恶之极，可恶得就像……就像……就像那个名唤西楼的大夫。

　　我心中满是愤愤，顿生一种被人抛弃的感觉。着实想踩住他套着白靴子的脚，然后用力碾，狠狠碾，使劲碾，碾碎了碾烂了方才能解我心头大恨！

　　心下虽是如此这般想，面上却还是要摆出一副深明大义之神色，“你既有事便去吧，我独自再去观赏观赏花灯便回府。”

　　他稍稍打量我一遍，欲言又止，像是经过一番人神交战，最终决心道，“如此，我便走了。”踏出了两步，又回眸看我，“你自己，小心。”

　　慕容弈长得好看，初次见他之时，我搜肠刮肚半天也没能想出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的好看，脑子里尽是些与冷若冰霜一类的词。

　　然，就算再怎么拒人于千里之外，他也是久负盛名的慕容山庄少庄主，怎的愿意委身娶我这商人之女，稀奇稀奇。可惜的是，这类任我投石千千万也掀不起半点浪的男人，委实无趣了些，这不是活生生憋闷死我么。

　　我一路走一路思索，觉着自己前途堪忧。

　　待我恍然回神之际，我才发现，我根本不知回沈府之路。于是，我对着死胡同无奈望天。我这是逞的哪门子强，乖乖让人送我回府便好，作甚要诗情画意一把，作甚要一边走一边思索人生大事。

　　这下可好，迷路了罢。

　　唉……这月已上柳梢头，可这人，不知与谁约在黄昏后。

　　正踌躇间，忽见墙头隐约有人影晃动，我心下一惊，莫不是宵小之辈，这这这，我该往哪躲？

　　不对不对，师傅教导我要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我我我，我往四周环顾一圈，这儿哪来的刀啊。

　　镇静镇静，师傅还教导我，若是手上无刀，便要做到心中也无刀，而后便要谆谆善诱，导人向善。

　　我深吸一口气，想来我已做到手上心中皆无刀，于是朗声道，“这位兄台，可是遇上了什么难处？若是缺钱花，还是靠自己双手辛勤赚取才花地安心。。”

　　墙头上的身影一顿，想是我说的话奏了效，于是继续奋进，“兄台，若是手头实在不宽裕，便随我去沈府吧，我愿赠银两与你，去做些小生意也是好的。”

　　我自然没有这么好心。

　　如能导人向善，也是功德一件，若不能，让他带我回沈府，我再给他银两，也算感谢他给我带路（想来宵小定已把周围的大户人家打听清楚了吧，这个沈府……勉强也称得上大户人家）。

　　如此一番思量下来，我倒是通体舒畅，因觉着，横竖我也是不亏的，是桩好买卖。

　　正在我得意之际，冷不丁听得那抹颇为熟悉的声音，“你是……沈碧落？”

　　我一愣，旋即想起了这声音的主人，“西楼？！”果真不是冤家不聚头。今日让我逮着他私闯他人府邸，定要将他扭送官府不可（虽说要导人向善，然，对于西楼这类人，还是直接送了官府比较妥贴）！

　　“你怎的在这？”西楼利落地跳下墙头，三两步便已移至我面前。

　　我上下端详他一遍，琢磨着如何下脚才能一击致命。

　　“可是迷了路？”他又问。

　　我抬头与他对视，清冷皎洁的月光下，西楼一张噙着笑的脸颊在早春的月光下显得柔和无比，不知怎的，我心头蓦地萌生个想法，若是慕容弈能如此这般展露笑颜，定能再俊上好几分。

　　我不答他的问话，单刀直入道，“你可是在别人府邸盗取财物？快快随我去官府自首吧。我求官老爷网开一面。”

　　不知是否被我道出了实情，西楼在月光下的脸开始变得扭曲起来，我心下一惊，莫不是他想杀人灭口？这……我朝左边望去，是一堵严实的墙，再往右边瞧去，除了月光无半点灯火。我心中无比凄婉，本是出来与人花前月下的，如今却要横尸街头不成？

　　都怨我这张诚实的贱嘴。

　　我往后退了一步，小心翼翼道，“你若要杀人灭口，定要找块风水宝地将我风光葬了，否则，我死不瞑目。”

　　我眼睁睁瞧着他脸上蒙上了一层阴影，然后听他出声道，“我杀你作甚。”我正待松口气，却又听得他说，“将你绑了勒索一笔岂不更好。”

　　我叹了口气，这世道，莫非当大夫的都穷疯了不成。

　　见我叹气，他疑问道，“你怎的不怕？”

　　“怕甚，”我整了整衣衫，“那胖子，别的没有，唯有银子多，尽管勒索，他定会来赎我的。”我可是他大发一笔的筹码，若是丢了我，怕他损失惨重才是。

　　西楼开始轻笑，而后大笑，疯笑，笑声越来越大。我瞪他一眼，他方才捂了肚子敛住笑意，“你可真是个妙人儿，只不过可惜啊可惜……”

　　我思索了整整两个时辰也没能想通西楼的那句“可惜啊可惜”是怎么个意思，于是作罢。

　　虽说“可惜”后面的含义可能不是甚么好话，可是那句“妙人儿”可实在是深得我意，这从小到大，除了师傅赞我一句是个活宝之外，再无人称赞过我。

　　我冲在院里浇花的小青问道，“小青，小姐我可是个妙人儿？”

　　小青手上的水壶顿时掉落在地，我疑惑道，“怎的了？”

　　小青颤颤巍巍，“是是是个妙人儿。”

　　我心满意足地笑眯了眼，于是又随口问道，“如何说？”

　　小青斟酌半晌，自认为措词准确，“语不惊人死不休。”

　　“……”这丫头打小没念过书，我原谅她词不达意。

　　再说昨晚，我自然没有送西楼去官府，一来，我打不过他，二来，据他解释那是他自己府邸，只是被他爹爹关了禁闭所以才要爬墙出来罢了。

　　鉴于第一条的胁迫，我只得接受他的解释。

　　后来西楼提议，难得元宵佳节，不如一道去街市上猜猜灯谜

　　我斟酌了一番，想来我左右无事，便应承了。

　　只不过不曾想我俩竟会遇见慕容弈。哦，不对，准确来说，是我俩不留心窥视到慕容弈带着他的表妹苏盈袖在河边放天灯。

　　苏盈袖笑脸盈盈，挽着慕容弈的胳膊好不欢喜。慕容弈依旧面无表情，让人捉摸不透他是开心还是厌烦。

　　不过，我倒认为，既然愿意抛下我去陪他表妹做这些放天灯一类毫无意义的事情，那么我这个才见过两面的未婚妻总是比那个青梅竹马的表妹分量要轻些的。

　　嗯……这分量轻的定不是一点点。

　　自然，我并无沮丧之意，人之常情罢了。

　　只是，西楼这大夫委实不厚道了些，看人笑话便罢了，怎还如此肆无忌惮地笑得欢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