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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大夫无良 我摸摸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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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摸摸发了烫的额头,半晌无语,怎么说我也是跟着师傅练了十年功的,可是体质怎的还是一如既往的差。
“小姐,大夫来了。”外头传来丫鬟小青的声音,我轻哼了声,“进来吧。”
檀木门吱呀一声被打开,冷风嗖嗖得往里灌,我冻得一个哆嗦,只得抬头道,“麻烦大夫把门合上。”
来得是一个二十出头模样的年轻大夫,他刚刚跨进门槛,听得我的话,踌躇了一下,道,“沈小姐,这孤男寡女的,闭起门来怕是于理不合吧。”
我看他一本正经的脸,微微犯愁,倒是忘了还有这一茬。见他一副着实不愿与我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模样,我轻声道,“不妨事,唤小青一同进来便可。”
他摇摇头,“不可,我诊脉时需闻人气息,若有他人在,恐有不便。”
我扶住红木圆桌,着实想将手上的青瓷茶盏扔到他的脸上。莫不是我太久未有下山?这世道,怎的帮人看病的大夫还有如此多的讲究。
见我隐忍不语,他忽地展颜笑了,“沈小姐将门窗都打开吧,换气通风,对伤寒也是好的。”
既然大夫如此说,我便也无话可说。默然坐端正,撸起右手衣袖,露出胳膊,准备与他把脉。不想他却道,“请沈小姐将衣袖放下,你已是婚约在身的人,怎可将臂膊随便展与他人相看。”
“……”
我忽然觉着,昨日若是让那一口饭噎死了多好。
他隔着我的衣袖把脉,半盏茶的功夫,他道,“脉象颇为平和,并无大碍,只是寻常的伤寒,吃上两贴药便好了。”
我点点头,应道,“有劳大夫。”
他提笔开药方,落笔犹如行云流水,不多时便收了尾,我侧目瞧了两眼,写的大概是草书,笔势连绵环绕,牵连相通,字形奇妙,生生瞧得我一头雾水,委实看不懂上头写了什么,只得作罢。
大抵是看出我的疑惑,他低笑一声,“不过是些寻常的药名,沈小姐……看不懂也实属正常。
“……”
这叫什么话!
我愤愤然,不过是些寻常药名我却瞧不明白,这莫不是赤裸裸地讽刺我目不识丁!
他怎的不说自己的字写得潦草凌乱,上不得台面。
我本想与他争论一番,却忽然想起以前师傅说的话。师傅说,得罪谁莫得罪大夫,他不愿给你治病倒是其次,若是心血来潮给你药里添点泻药之类的,可就哑巴吃黄连有苦难言。
师傅还说,小不忍则乱大谋。
于是我咧嘴冲他笑,“大夫说的是。”
见我笑他倒是摆出了一副意外的模样,挑了挑眉,“那沈小姐好生休养,在下告辞。”
我笑着颔首,瞧着他离开,心中不由得想,这大夫,委实嘴贱。
那大夫与我开的药里大抵是加了一味黄连,那味道喝上去,真真让人难以忘怀。
回想前日晚饭时分,小青委屈地扯着被吐湿的衣裙,哀怨的看着我,“小姐,良药苦口啊……”
我忍不住叫娘,这药得是有多良才能苦得这般让人刻骨铭心!
连着吃了两日,嘴巴里一片苦涩,实在难受得很。
今日他来复诊,把脉说已无碍,但还得吃上一日才能除病根,我恨恨地剜他一眼,“你是否在药里加了黄连?”
“是。”他倒是承认得坦然。
“有何功效?”我问他。
“清热解毒。”他一本正经,我点点头,看他继续说道,“但若说在这贴药里……无甚功效。”
“……”
所以,此人是故意的。
他要走之前,我出声问他,“大夫可否留下姓名?”
他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在下西楼。”
西楼,我默念了一遍,忍不住抚掌称好,好一个骚包的名字。
问那大夫姓名自是为了报仇做准备的,虽说小不忍则乱大谋。然,诗有云,有仇不报非君子。
只是,这眼看堪堪数十日已过,也不曾想到甚么能突显出我无双智慧的报仇之法,于是作罢。
俗话说得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何况吾等只是小女子一名,等过百年再说。
这日,颇能称得上风和日丽,我搬了躺椅在院子里晒太阳,忽觉着有什么庞大物什遮了和煦的暖阳。于是我眯起眼来,想要看清楚这是甚,不曾想被这个油光满面,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的饼脸唬住了。
于是我“娘啊”一声,从躺椅上翻落下来。
“碧落,没事吧。”那张饼脸的主人赶忙俯身就要来扶我,我一把挡开他那双满是肥肉的手,而后利落地从地上爬起来,瞪他一眼。
那张饼脸的主人,正是我那整日算计如何赚钱敛财欺压长工强抢民女的无良爹爹。
他也不计较我的无礼,笑眯眯地在躺椅上坐下,我看着他那副脑满肥肠,大腹便便的样子,心里盘算着待会就唤几个家丁将这张躺椅拆了烧火用。
我又瞥了眼他那张油光四溅饼脸,斟酌一番,还是觉着让家丁砸了扔到宅子后面的河里比较妥当,免得煮出来的饭都是油光四溅的。
“碧落,爹爹是来与你商量些事情的。”他的嘴一张一合,活像只会说话的公鸭子。
我抿了抿嘴,不耐地说,“有话快说便是!”
“今日是元宵佳节,为了增进你与慕容公子的感情,爹爹想让你与慕容公子一道出去走走。花前月下,举杯邀月,实在浪漫得紧。”
我掸了掸落在衣衫上的尘埃,顺道感概一下这胖子今日总算是用对了两个成语,想是来寻我的一路上都在措辞。只不过,我并无兴趣与那慕容弈花前月下举杯邀月。
慕容弈,便是我的待嫁夫君。我毫无兴趣自是有道理的。一来,这婚约本就是被迫的,非他情我愿之事,自然让人觉着乏味。再者,我生来便讨厌对谁都是一副冷冰冰模样的人,而慕容弈,恰好属于那类人当中的佼佼者。
他的父亲慕容萧曾携他在我伤寒之时来探望过,他父亲忙于打理庄中事务,吃了盏茶便走了,却再三嘱咐他须得呆在沈府中与我联络感情。
我道慕容萧那样的江湖豪侠,定是没空管这些儿女情长,鸡毛琐事,不曾想,他竟跟那胖子一般模样。怪不得一拍即合,成了亲家。
唉,此事委实令我耿耿于怀,若江湖豪侠都与那无奸不商的胖子一个模样,如何让我憧憬天涯海角的笑傲江湖生涯。
再说慕容弈,虽听他父亲的话,那整一日皆陪伴我左右,却离我五步之遥,一言不发,害我荒废了那大雪初止的大好日子(我本是打算与府里几个丫头打雪仗的)。
前车之鉴,后事之师。
我若还与那慕容弈去联络那劳什子感情,我便是脑袋灌了水装了泥和成了泥巴巴!
然,我还是去了。
我那份不想与他碰面的心简直天地可鉴日月可昭,只不过,若我不与他出去,我便寻不到出去的理由。
胖子说我如今乃带有婚约之人,贸然抛头露面影响不好。但我始终觉着,这是胖子防止我独自跑回珠玑山的美名其曰。
不过,整日闷在宅子里实在无趣得紧,便时常想起珠玑山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譬如,与大师兄学做饭,虽说最后将大师兄的厨房一把火夷为了平地。
与二师兄去爬树捉鸟,虽说最后不留神将他推下树生生磕掉了两颗门牙。
与小师妹一道学武功,虽说最后将她练功的木桩乱刀砍成了木渣滓。
还帮师傅洗衣服,虽说最后衣服被我搓出了两个洞……
呃……等等,我怎么似乎尽在添乱子……
咳咳,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在山上那段日子委实令人心心念念魂牵梦萦。
二师兄那令人闻风丧胆的狮吼功,大师兄做的那一手好饭菜。还有小师妹,虽说她总像一条饿狼般幽幽地盯着我,但待我也还是不错的,还有那个无耻的卖徒求荣的师傅。
我忽然心下一阵撕心裂肺,我为何要下山来,我为何要听那胖子的话,我为何要与这个整日里板着张脸不说话的木头出来赏花赏月赏灯笼。
还有,我抬头看了眼目不斜视只盯前方的慕容弈,我为要嫁给他?为何为何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