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唱妇难随》念如死灰

4、冤家路窄 这一晃便又

　　这一晃便又过了个把月。

　　这日，初逢三月，气候回暖，我蹲在院落里瞧虫子打架，正在兴头上，冷不丁听得头顶传来慕容弈的声音，“可觉着有趣？”

　　我立起身来，拍拍裙摆上的尘土，坦然自若道，“分外有趣。”

　　“可有比看人打架有趣？”他继续追问。

　　我顿时哑口无言，只得轻咳一声以掩尴尬。

　　他说的是半月前的事。

　　半月以前，我与他又被两个多事的老爹撺掇到了一块，说是去郊外踏踏青，舒缓舒缓心情。

　　那时才二月中旬，这天乍暖还寒，郊外林子里的树叶芽子还无半点音讯，青草尖子还没冒出半点头，我着实不明白这踏的哪门子青。

　　我与慕容弈在二月中旬之前倒也陆陆续续见过几次面，只是关系僵持的很，他不与我说话，我也不理睬他。这三番两次下来，我与他只顺从长辈意思碰面却从不联络感情这点倒也配合地颇为默契。

　　那日我恰逢月事，实在无甚心思与那慕容弈去踏我爹爹口中的青。便谴了小青去与他说我身子抱恙，这日的见面就省了吧。

　　不想他这人，不知是个什么性子，听得我身子抱恙便逼着小青问我是否害了什么病，请大夫瞧了没有。

　　可怜见的小青，憋得满脸通红也没能将月事这两字说出口来。于是只得将他领回府来，交由我处置。

　　他迈进院子的时候，我正百无聊赖地在清水池边喂鱼。他稍稍打量了我一眼，难得主动问道，“你的丫头说你身子不适，可有请大夫诊治？”

　　我顿了顿，如实说，“这病不用大夫诊治，过几天便好了。”

　　“哦？”他居高临下地瞧着我，“你如何得知？”

　　我要往池子里撒鱼食的手瞬间顿在半空中，抬头逆着光恨恨剜了他一眼，这人怎的如此较真，我知道便是知道了，作甚还要问我如何得知，这要我如何作答才好。

　　我撒了把鱼食，又反复斟酌了一下，终于下定决心问道，“你果真想知？”

　　“果真。”他半眯起双眸，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

　　于是我面不改色心不跳，缓缓吐出几个字，“女人家的月事罢了。”说罢，我好整以暇地站起身来仔细盯着他的面色，果然，他冰冷如霜的脸上涌现了一抹红，艳得如夏日夕阳。

　　我内心顿时乐得欢呼雀跃，面上却依旧一副正经模样，追问道，“你可还想继续听下去？”

　　“不必了。”他语气生硬，拂了拂衣袖转身快步离去。

　　“哈哈哈哈。”本来一直安静站在一旁的小青终于忍不出乐出声来，“小小小小姐，姑爷那副害羞的模样可真真逗人，哈哈哈……”

　　事已至此，也该告一段落，他回他的府，我喂我的鱼。

　　可事情偏偏这么不凑巧。

　　那日，东街恰巧新开了个戏园子，听说里头的戏子都是京城来的，唱的折子戏不知催了多少姑娘小姐的泪，于是我用完午膳，当下便决定去园子里瞧一瞧。

　　却不想冤家路窄，这刚行至戏园子门口，便看见慕容弈带着他表妹苏盈袖也往这戏园子走来。我愣了愣，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转身准备打道回府，却不想才一回身便撞到了迎面而来的西楼。

　　西楼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表情，我摸摸撞疼了的额头，警惕道，“你又想怎样？”

　　他摇摇头，问道，“沈小姐这是要往哪去？”

　　“回府。”我语气生硬。

　　“哦？”他往我身后看了一眼，“不去那新开的戏园子里瞧瞧？”

　　“不去。”

　　“诶，这到都到了，不进去看一出怎么可以？”语罢，一把扯住我的衣袖便要拉我进去。我气恼地想要挣脱，奈何他力气大得很，我想着不如直接撕了衣袖，却不想他竟率先开口喊了一句，“慕容兄，这么巧啊。”

　　这一声引得慕容弈和苏盈袖双双回头往这边瞧，我不便在他俩的注视下做出撕衣袖的举动，于是淡定地抬首冲他俩明媚一笑，以掩尴尬。

　　不想这一笑竟引得苏盈袖翩翩而至，她状似不经意地轻瞟了一眼西楼扯住我衣袖的手，又笑眼盈盈地尊呼我道，“表嫂。”

　　我尴尬地一把打掉西楼的爪子，回应道，“还没过门呢。”

　　苏盈袖掩嘴一笑，“也就是三月上旬的事了。”

　　她这一笑纵然是天地为之失色，但我刹那间脑海涌出来的形容词竟不是什么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倾国倾城，而是笑里藏刀口蜜腹剑绵里藏针。

　　我心中默念了几遍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正恍惚着，那厢便听得苏盈袖好奇道，“西楼公子，你怎的与表嫂在一道。”

　　“路……”我正要说路上遇到的，却被西楼一把摁住了脑袋，又听得他朗声胡诌，“沈小姐说在府里呆的甚是憋闷，我便带她出来瞧瞧这里的折子戏。”

　　“啊……原是如此。”私以为，苏盈袖姑娘的这一声“啊”实在是意味深长耐人寻味，她顿了顿，又说“那我们便一道进去瞧瞧罢。”

　　“好。”西楼笑脸盈盈，让了他们先进门，将我一把拉在后面。

　　我恨恨地甩掉他的爪子，“你做甚骗他们。”

　　他抚了抚掌，淡然道，“这么凶作甚么，我这可是在帮你。”

　　见我一脸疑惑，他解释道，“让慕容大公子吃醋啊，自己的未婚妻拒绝与自己出门，却与别的男人来看戏，这滋味定是不好受的。”

　　“他又不曾喜欢我半分，何来吃醋一说。”顿了一顿，我觉着似乎哪里不对，却又想不出来，于是作罢，任由他扯着我进了戏园子。

　　今日唱的是一出霸王别姬，这唱得确实是可歌可泣催人泪下，苏盈袖早已哭成了一个泪人儿，但我却觉着万分无趣。西楼瞥了我不知多少眼，末了终于忍不住问道，“沈碧落，你究竟是不是个女人？”

　　说实话，他问我的时候我确实也怀疑了一下下，这四周凡是姑娘，不论年龄，个个被感动地死去活来，唯我哈欠连连。

　　再次极其不文雅地打了个哈欠之后，我脑海里忽然涌出了个逗乐的好法子。于是我拍了拍正喝茶的西楼，道，“你去与慕容汐打一架吧。”

　　“咳咳咳！”西楼瞬间被茶水呛住，“他可是慕容山庄的少公子。”

　　我不屑地撇了撇嘴，“你不会不敢吧？”想了想，我又道，“一千两白银，买你和他打一架。”

　　他略一思索，放下茶杯，“成交！”

　　我就说吧，这年头的大夫，都穷疯了。

　　我倒是没料到西楼他答应的这般爽快之后，行动也这般迅猛，只见他站起身来莲步轻移走到慕容弈面前作了一揖，“慕容公子，沈小姐花一千两白银买我与你打一架。届时打完，我分与你五百两，不知慕容公子意下如何啊？”

　　“噗……”我喝进口的茶水悉数喷了出来。瞧着慕容弈那微微挑起的眉，深深觉得，我大抵是时日无多了。

　　苏盈袖本沉浸在折子戏里头无法自拔，听见这话收回目光利落地向我迸射而来。满带着探究意味，我被她看得发毛，默默吞了吞口水。

　　“西楼公子，慕容山庄可不缺这五百两白银。”苏盈袖依旧是那副言笑晏晏的模样。

　　西楼眨了眨眼，一脸遗憾，“啧啧，多好的一个赚钱机会……”

　　话音未落，却听见那座万年冰山突然出声，“我与你打。”简单明了的四个字。

　　苏盈袖讶然，我却连忙避开几步准备瞧一场好戏。

　　西楼当下不知从何处找来一柄长剑，劈头便往慕容弈刺去，直取命门。慕容弈倒是不慌不忙，身子轻松往旁边一侧躲过了这凌厉的一剑，我忍不住抚掌叫好。

　　戏园子里头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给惊住了，戏台子上的锣鼓声戛然而止，唱戏的慌忙逃命，四周的看客都唯恐避之不及，唯独我这由衷的一声好突兀的冒了出来。

　　霎时，四周鸦雀无声。

　　我深觉不妙，轻咳一声以掩尴尬，笑道，“继续继续……”

　　西楼与慕容弈一时打得不可开交难舍难分，我欣赏地摸摸下巴，这出戏比台上唱的热闹多了。

　　正看得入神，却听见耳畔传来苏盈袖低低的声音，“表嫂好雅兴啊。”

　　我一愣，讪讪地笑了两声，“过奖过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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