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罗棋布》草菇生抽

6、辛罗

　　辛罗

　　辛罗最近不打酱油了，有个新调来第二食堂的叫七巧的丫头帮她做了一半的活，包括打酱油和擦桌子。辛罗不知道也不在乎，山下有个王掌柜知道以后是七巧打酱油后，跑到李三娘的酒家喝得大醉，大呼老婆没了，连赌金都没了，这日子没法过了云云。
　　七巧皮肤细腻的很，从来没有痘痘，滑的和玉一样，辛罗甚是羡慕。看来张姨所谓的脾气躁的人皮肤不好是扯淡。人倒是没有来之前刘堂珠说的那样漂亮，辛罗暂时还是二食一枝花。也是，人长得俏丽点可爱点的年前的“选秀”时早选上了。去年有次“选秀”，挑摸样好的姑娘到中原去，有任务，说好了不卖身。辛罗那次被阿参一句话又气到了，于是气呼呼地去排队“选秀”，半路被老王拉去帮忙烧火，放一个扫帚在队伍中占着位置。等烧好火回来，选人的姑姑瞄了眼满面尘灰烟火色的辛罗，直接刷掉。回去辛罗又免不了被阿参笑了十来天。
　　阿参最近心情一直不大好，辛罗觉得可以理解。她一天里有半天外出送饭，还有半天跟着老王瞎混，阿参是常驻食堂的，没少被七巧训。可怜堂堂堂主的外孙，在自家食堂里居然被个酱油娘欺负至此，可见酱油娘之泼辣狠厉。
　　这日，春风和熙，星罗蹦蹦哒哒一路上山到花圃送饭。以前接饭盒的居乐失踪，现在是个种迷魂花和断情草的丫头小趣在干活。
　　小趣面色有些憔悴：“辛罗啊你可来了，快点我还要送饭去，最近人手少忙得很。”
　　“也是哎，你看上次那事儿居乐不见了，一下子闻名全教，又伤了好几个花匠。”
　　小趣的表情简直咬牙切齿：“我们花圃本来人就少，你知道的，上次”选秀“，我这走了好几个，这次又倒了好几个，咱这的人是一团一团没的，特有默契！”
　　没选上的丫头多多少少讲到“选秀”有些怨气，有些不屑。
　　辛罗开始好奇上次花圃选取了几个，自古花圃出美人，以前那居乐性子胆怯，又是静婆婆的徒儿，自不会去，她又内敛，不关心这事，以致辛罗一直不太了解花圃这一圈的八卦。
　　“诺，我们这马总管的女儿，还有种花的阿离，还有那个吃不胖的何夕，一半的丫头都去了。”
　　“那她们现在怎么样知道不？做得什么任务呀？美人计？”辛罗忙问。
　　“马总管有时候收到她们寄给春堂的信，说他女儿还在，就在嘉峪关一个客栈哪里当老板娘，呸，肯定是看在马总管面子上分了个肥缺，一般人哪有那好事！还有阿离，你知道不？个子特高的那个？”
　　辛罗摇摇头，不认识。
　　“她听说是跳舞的难得的好料子，小时候又本来就学过，在姑姑手底下学了快一年现在去京城了。”
　　“哇！那是要去欢场了么？还有一个呢？”
　　小趣神色一黯：“去了橘州，之后七八个月没消息了。”
　　辛罗默然，大致猜到了可能发生了什么。
　　小趣倒是很快缓过来，试图挖二食的墙角让辛罗来花圃帮忙。
　　“别别别，咱这最近也有事来着，我现在专职送饭伺候人都来不及。西苑那里不是来了好多大夫么，有的还带着药童啊侍女啊，都是我送的饭，还要给几个大夫打扫。”
　　苦难深重，被上位者压迫的劳力阶级小趣和辛罗就此告别，各送各的饭去。

　　下午辛罗和阿参跑到老王那里报到。他们平时就在个废弃的院子里聚头。
　　“老王今儿个做什么呀？还下棋吗？”阿参问道。
　　“下啊，当然继续下，辛罗不赢一回你们就接着下！”老王把棋盘摆好，给两人留了一个时辰，自顾自去四堂那里扫地去。
　　辛罗一声哀叹，梨花带雨，作自挂东南枝状。
　　阿参冷笑一声，摩拳擦掌，作小人得志状。
　　老王给他们下的不是围棋也不是象棋，不是黑白棋子，就地取材，秋季就捡四五种落花落叶，夏季就用有的青有的熟的小野果或者各色石头，一种棋子一种步法，或四格一步，或跳格一步，规则由老王随性而定，棋子种类多少就看地上有多少种枯叶。棋盘随地一画，有三角的有圆的。连每人分到棋子的种类和数量都看老王心情。
　　按老王的话说，这叫世间如棋，千变万化。就是这千变万化的棋，辛罗居然一局都没赢过，有次她三十子红叶，五子石子，两子白菊对上阿参十五字红叶，五子石子，血战三百回合，被阿参遇花杀花，遇叶杀叶，血流漂橹，惨不忍睹。
　　按阿参的话说，这叫质的差距。
　　辛罗看着老王远去的背影，再看看这次先天不良的棋盘，觉得自己这一回合自尽好了，不自尽被阿参杀光全盘的速度也和自尽差不多。

　　等老王扫地回来，辛罗已经被惨无人道地屠杀了两次，花叶石子的尸骨堆在一边，辛罗说等下要把它们埋起来，简直就是万人坑。
　　老王看着棋局叹气又叹气，道：“不出十步你又输啦。”
　　辛罗在七步之内结束战斗，死状凄厉。
　　“罢了，我来教你们道抓黄雀的符，再下棋下去你们这辈子别出师了。”说着老王袖中掏出早写好的黄符，念念有词，忽的往树上一抛，黄符往树上窜去，像活的一样，不是被扔上去，是窜上去的。辛罗的嘴巴还没合上，树上有什么很难听地哑叫了下，“扑通”一声，跌下来只烧得半熟的黄雀。
　　“真的是黄雀不是麻雀不是黄莺啊！”

　　夏堂主自那次之后又来道了次谢，又问了当日的情景，硬塞了好些谢礼，毕竟辛罗自己拿命去救人嘛。辛罗宝贝到现在，觉得自己有嫁妆了，不用娘操心了。辛罗的娘在外执行一任务好些年，一年半载回来一次，近两年都没回来，好在还有音讯。辛罗拿着白玉如意擦了又擦，祝娘平安如意，把玉如意放到龙泉窑花瓶中。又拿起颗大琥珀擦擦，直到百宝箱里的宝贝一一清点过才去睡。
　　次日早起，去食堂领了食盒，去西苑给那些大夫们送早膳。有几个大夫讲究早起养生，故而辛罗合着食堂的人也早起。
　　送完早膳，辛罗还要打扫其中五家大夫的屋子。打扫到第三家，辛罗见着土地上横七竖八的格子还有格子上的各色草药一愣。似曾相识。再换个方向看看，这不老王的棋盘吗！
　　老王一直没说自家流派，教的东西挺有意思又杂，感情原来是学医的！
　　“哎！别扫掉那地上的东西！我留着有用！”屋内跑出来个侍从，肤白脸小，乍一看很惊艳，再一看却再平凡不过。
　　“下棋？”辛罗问道。
　　那人站住，眯起丹凤眼：“你知道这个？”
　　辛罗点头：“那么多横线竖线，不是棋盘吗？”
　　“是棋盘，姑娘会下？”侍从笑问。
　　“你说规矩我就会，不过我下不好。”
　　侍从笑得更深了：“下不好便要多练练，姑娘来一盘试试？”
　　辛罗想想，觉得最近老是被阿参虐实在太惨，换个人虐她也好，便答应了，不过要下棋得等她打扫完另两间屋子。

　　辛罗发现这屋的大夫特有意思，见了特亲切，简直一见如故，他听说今天不用陪他家侍从下棋，高兴地跟捡了玉如意一样，欢天喜地地喊着“终于不用再输了”跑进屋。要不是他跑太快，辛罗真的想和他多聊聊棋场上被虐杀的心得。
　　这回辛罗下着棋还顺便认了五种草药。
　　侍从的棋路和阿参不一样，侍从喜欢下一个很大，不到最后看不到的套，阿参则就是设套让辛罗跳都是辛辣直接的，也可能是他的吐槽太直接，以致现在没了冷嘲热讽，辛罗下棋都不习惯。所以侍从杀辛罗杀得比阿参慢，不过结局是一样的。不看时间，辛罗觉得侍从下得比阿参好。
　　所以说这棋是专门由侍从，小厮，丫鬟，和扫地大叔所属的劳力阶级下的吗？

　　输掉最后一个子，辛罗忽的想起来往花圃送饭时间到了，忙不总提起扫帚和抹布往外跑，侍从似乎有话要说，不过辛罗跑的就和那大夫一样快。
　　送饭迟到，辛罗被张姨训了一顿，被小趣训了一顿，到了废院子里，又被阿参训了一顿。心情差到不行，反倒静了下来，刚好这次的下法和上午有几分相似，便学着侍从下了一个大套，一口气套进了阿参几个小套，再剩下没几个子了，阿参无力回天，认输。
　　老王诧异，问辛罗和谁学的，辛罗觉得说出来学人家的太丢脸，到头来不算真的赢了阿参，便扯着自己悟的。

　　吃完晚饭辛罗和阿参把剩下的米饭带到花园里，扔到空中，布施恶鬼。回去的路上看到小趣居然下来了，抱着个盒子，估计是什么花草长成了，摘下来送到雪姑娘那里去。小趣走得急，都没听到辛罗在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