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夕漫漫》水照

8、第七章

　　空阔的山谷，寂静得可怕，旭日东升，阳光竟是前所未有的刺目，如同烈焰炙烤，将整座山谷变成一个大熔炉。光芒与热度，毫不留情，金红色吞没了整个世界。
　　沈澜只觉得自己在坠落，在坠落中窒息，她用尽力气一挣，然后额上一阵疼痛，她揉着额头睁开眼睛，原来是噩梦一场。
　　眼前是昨夜休整的地方，篝火已然燃尽，树丛间有淡淡的晨雾飘散。沈澜看了看四周，总算放下一颗悬着的心，真的只是一场梦而已，随即想到这梦的来源，今日，便是晦日。
　　一切如常，月影谷仍是宁静，唐言仍是淡漠，云青霭仍是傲慢，怎么看沈澜怎么不顺眼。一见沈澜无精打采的模样，他立刻没好气地道：“还没赶路就这个样子，仔细着点，你可别拖累我们。”
　　沈澜道：“总归能赶路就是了。”
　　又是一天的紧赶慢赶，到了夜幕降临时，还未出月影谷，路长得跟无尽头似的，又走了一时，沈澜下意识抬头想看看月亮出来没有，天上一片乌云惨淡，这才想起来今天是晦日，没有月亮的。
　　“还是停下罢，”唐言终于发话，“记住，不能睡。”
　　这一句也不知是专门叮嘱谁，沈澜反正是累坏了，晦日就晦日，把腿走断了才是真的晦气。
　　云青霭看她靠着树坐下，一副死都不想再动的样子，想引她说话以防她睡过去了，难得有兴致，便主动挑起话头道：“说来我还未听你说过你的父母身世，也不知你是为什么，这样年轻，却出来打杂。”
　　沈澜一听这话，抬头瞥了一眼唐言，再看看云青霭的神色，开口道：“我自小便失了父母，无人教养，总要养活自己。”
　　“哦？”云青霭道，“那你的父母。。。。。。。”
　　“饥荒。”沈澜猜到他要问什么，语气平平，“我很小就被卖给人牙子，后来也是听别人说，他们在饥荒中全饿死了。”所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幸运还是不幸，也许是老天疏忽中放了她一条生路。
　　云青霭皱眉道：“很小？你爹娘竟忍心？”
　　沈澜听了一阵不舒服：“有什么忍心不忍心的，人总要想法子活下去，没钱糊口，卖儿卖女甚至卖妻的都有。您还有什么问题么？干脆一并问了。”
　　所幸云青霭应是察觉她语气不善，也就没有再问下去。唐言坐在阴影下，不发一语，沈澜扫了他一眼，发现他正低着头，在看草丛中的小白花。
　　不许她看，自己倒看起来了，沈澜暗自撇嘴，她自问从头到尾没惹过唐言，无怨无仇的，那个眼神，好像她有多惹他生气似的。
　　“你又是一个，”云青霭突然出声，沈澜一愣，“喜欢偷眼瞧小言的。”
　　沈澜反应过来，斥道：“哪有，你胡说。”
　　云青霭眼中一丝嘲笑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是严肃和警惕：“我劝你不要打什么主意，虽然小言。。。。。。你最好离他远一点。”
　　唐言抬起眼来：“青霭。”
　　云青霭顿一顿，又道：“不过你应该有自知之明。”
　　自知之明？沈澜在心中冷笑，她就应该有自知之明了？自己那高傲自大的性子，自知之明都不知丢到哪个角落去了，你云青霭又是什么人？有自知之明的，就不会这般想当然,乱插手别人的事了。
　　当然，这些话是不能说出来的，沈澜转过头，不看他们两个，自顾自地把玩腰间系的那块木牌。
　　这木牌，是她自己雕的，带着它去了好几回寺庙，听老和尚念经，想着既然不可能请大师开光，听了几回讲经也该有点灵性，不求它能保佑，只要关键时刻能帮她影响影响命数，助她一回。她轻轻抚过木牌上柔软顺滑的三色丝线络子，叹了口气。
　　晦日晦日，这个词又凭空冒出来，提醒着沈澜，今晚的命数还未可知呢。沈澜不由得将那人留下的小瓷瓶摸出来，看了又看，终于下定决心，唐言和云青霭没有注意她，于是小心地，将瓶塞拔松了一点点。
　　没有任何异动，沈澜正要继续拔，突然感到唐言的视线飘了过来，忙将小瓶藏在手心，有些心虚地看了唐言一眼。
　　唐言正好看着她的手，沈澜勉强扯了扯唇角，将小瓶握得更紧些。
　　唐言神色未变，又垂下眸子。沈澜松了一口气。
　　罢了，沈澜是一点都不好奇了，就只将瓶子握在手心，不再想将它打开了。

　　依稀，是在一个陌生的地方，一个沙哑的声音抖抖索索地道：“她王婶，你说，我这丫头，也是好不容易养下的。。。。。。”“谁都是十月怀胎养下的，都是这个价，你这还小些，不错了，你要就拿这些去。”另一个尖利中透着精明的声音抢道，眼前一片模糊，沈澜想揉揉眼睛，却做不到，只能瞪眼看着。眼前人影晃动，然后沈澜听见那尖利声音的叫骂声，身上火辣辣的痛，沈澜倒抽一口冷气，那痛一寸寸加深，一寸寸扩大，像火焰在皮肤上燃烧，痛得分不清自己是死是活。沈澜只能用力握拳，指甲嵌入手心，与这痛苦比来却甚是轻微。
　　但沈澜意识并未模糊，她隐隐约约感到手心有一个硬物，她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攥住，忽听得轻微的碎裂声，沈澜也不知怎么，猛地就睁开了眼睛，像是溺水者，全身湿透，大口大口喘气，沈澜不知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这个梦，与昨夜的噩梦相似，却更为真实，更为。。。。。。致命。
　　若沈澜没有及时醒过来，她真的会在自己的梦中，无声无息地死去。
　　沈澜看向自己的手掌，是那人留下的瓷瓶，已被她握碎在掌中，掌心鲜血淋漓。沈澜忍着痛将碎片清理干净，看到了瓷瓶中的那个硬物，是一块黑色的木炭状物事，有一丝浅淡的清香。真是此物救了自己？沈澜茫然抬眼，顿时怔住了。
　　草地已变成无边无际的白色花海，今夜无月，满地的白色花朵却像月光遍洒，铺陈开去，令人惊叹。
　　沈澜看见篝火对面，唐言和云青霭仍在熟睡，想来他们是没有被噩梦惊扰的，沈澜不由得多看了唐言一眼，随即便发现不对劲。
　　唐言的脸色，实在苍白。在火焰映照下，带了一点红色，因此初时沈澜不觉，但细看一眼，便发现那红得不对头。沈澜当下便站起身，轻手轻脚走到唐言身边，这才看清，唐言额上都是细密的汗珠。
　　沈澜一时茫然无措，轻轻推了推他，又小声唤道：“唐。。。。。。公子，醒醒，醒醒。。。。。。”
　　唐言仍是双眼紧闭，沈澜刚想试试那人留下的东西，唐言忽然喃喃道：“清湘。。。。。。”
　　沈澜顿住了，什么清香？
　　紧接着唐言身子向前一倾，竟吐出一口血来，把沈澜唬了一跳，待他直起身来，已然清醒了，他看了面带惊慌的沈澜一眼，缓声道：“无事，醒了便无大碍。”
　　沈澜愣住了，在唐言眼中，有一种来不及掩饰的，孤寂吗？
　　唐言起身去看云青霭的状况，沈澜鼓起勇气将那人给自己的东西递给唐言：“我不知道这个有没有用。。。。。。”伸开手掌时，却发现那东西莫名缩小了，还不到原先的一半，只有一点点大了。
　　“萤香。”唐言道，接过去，在云青霭鼻尖一过，皱眉看着云青霭。
　　云青霭猛烈地咳嗽起来，睁开眼：“小言，是水。”
　　唐言拍拍他的肩：“我知道。”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沈澜和云青霭同时问道，沈澜看了一眼云青霭，那人不是说云青霭也是什么都知道么？此时怎么又问起来了？
　　唐言刚松了几分的眉头又拧起来了，淡淡道：“青霭，你先说吧。”

作者有话说

　　这几天在写大纲，否则就太乱了。
更新慢到没救，抓头，没办法，太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