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海夕漫漫》水照

7、 第六章 月影疑云

　　四周皆静，三人各怀心思，沈澜抬头望了一回天，当空的是一弯细细的残月，清冷却微弱的光苟延残喘。晦日，即无月之日，到那时，是真正的月黑风高。
　　“你们能解决的，对吗？”沈澜试探性地问道，她看看唐言，又看看云青霭，希望这两人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案。
　　云青霭有一下没一下地捅着火堆，篝火发出轻微的毕毕剥剥爆裂声，听得沈澜眼皮一跳一跳的，唐言则垂眸专心致志地看着足下的某个地方，恍若未闻。他们都在回避沈澜的问题，沈澜心中忽地一阵恼火，随手捡了个石头就丢过去，正好砸在火中，火星迸溅，云青霭怒道：“你要怎的？”
　　沈澜深吸一口气：“你们总要给我个说法吧？按你说的，这荒郊野岭，我们可能死了都没人知道，可你们选这么个时间，总得有路走不是？”
　　虽然沈澜说的是“你们”，但她心中想的是唐言怎么解释，目光也是投向唐言的，只是她没想到的是，唐言依然一言不发，不解释。倒是云青霭极其不耐烦地道：“现在谁也没弄清这谷中有什么东西，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你不会是觉得，我们会把你丢在这里不管吧？”
　　沈澜的确是有这个想法的，也不知道云青霭是不是看出来了，用那惯常的讥嘲带刺的语气道：“我是很想丢掉你这个没用的包袱，不过你放心，这种薄情寡义的事我还是做不出来的。”
　　听他这种语气明明就是薄情寡义的人，沈澜十分不以为然，但得了他这一句保证，也就稍稍放下些心了，再看唐言，他似乎在仔细地看草地上的什么东西，那样专注的神情。。。。。。沈澜不知为何，心一颤，偏过头不敢再看。
　　一夜无话。
　　次日，天还是蒙蒙亮的时候沈澜就被云青霭用很粗暴的方式叫醒了，他把昨晚篝火中的木柴狠狠丢了过来，敲在沈澜额头上，沈澜惊叫一声捂住额头，没有出血，只是沾了一头的灰。
　　怎么会有这么小心眼的人？绝对是报复，沈澜咬牙切齿地想，努力抹掉额头上的灰土。云青霭看上去心情不错，还好像很好心似的，递给她一块饼。
　　“我们没多少干粮，你别吃太多，这就是你今天的口粮。”云青霭“同情”地道，沈澜看见他微微上扬的嘴角就想把手中那块又干又硬的饼向他劈头盖脸地砸过去。
　　可是再咬牙切齿也没有用，饼还是那块饼，人还是那样的人。三人随便收拾准备了一会儿便出发，若不提晦日，月影谷的风光还是极好的，林木参天，小径幽深，触目是满眼深邃怡神的绿，苍绿，暗绿，翠绿，层次分明而又错落有致，看得出此间的树木都是古木，暗褐色的树皮间夹杂着一抹青苔。空阔静谧中时不时现出一两声鸟鸣，清脆婉转，倘若注意听，能听见远处有鹧鸪的沙哑吟唱，却是凄冷的。沈澜在长安城中呆的太久，看着这样的景物，心中有一种新奇的感觉，不知不觉间，一束金红的光芒从他们身后绽出，沈澜转头一望，一轮红日携着瑰丽的云霞悬浮在天际，被两边墨蓝的远山衬着，冉冉升起。
　　沈澜望着，有些恍惚，景物在她眼中不知为何有些模糊，她使劲眨眨眼，一切又变得正常了，回过头，赶紧追上唐言和云青霭。
　　沈澜不是一个大惊小怪的人，但刚刚那种感受真的很奇怪，令她心中隐隐发憷，她听说过夺人魂魄的山鬼，迷人心智的魑魅，自己不会是碰上了那些东西吧，转念一想，这些东西都是见不得光的，寻常只是说会在夜半时分阴气重的时候出没，那里敢在旭日东升的迷惑人呢？
　　想归想，沈澜还是放轻了脚步，别惊动了什么东西，这深山老林还指不定有些什么。她这时才注意到，前面两人的脚步实在是轻，细微到几乎听不见，就算是衣摆擦过草丛，也几乎是无声无息，他们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太阳渐向中天靠近，眼见近正午，他们还没有停的意思，沈澜有些疲惫了，但一想到晦日，急迫便替代了疲惫。沈澜看看前方，路似乎是无止境得长，又看看脚下，碧绿的草地中似乎有什么星星点点的东西，沈澜没工夫蹲下来细看，无意中放眼望去，这树林中的草地竟都有这东西点缀其间，一大片一大片，十分奇特。
　　初来时不觉得什么，如今沈澜发现，在这月影谷中待得越久，越能觉出其间的诡秘之处，这里看起来与别处无甚区别，细看才会发现各种不对劲的事，沈澜开始真正害怕这个地方了，遮遮掩掩，一派平静之下暗潮涌动，不知掩藏了多少危险。
　　过了正午，三人才停下短暂休息，云青霭一副“这是迁就你”的神情看着沈澜，他和唐言看不出丝毫疲惫之态，不过沈澜也确实累了，也就没计较。
　　云青霭走到一棵树边，忽转头问道：“小言，我听你讲过相生相克之理，一物纵使再强大，也总有克星。”
　　“这是通理，你我明白，对方亦是明白。”唐言淡淡道，他话未说尽，云青霭已然明白，也就不再说什么。
　　只有沈澜听得一头雾水。他们俩打哑谜似的，不听就不听罢，这是防着谁呢。
　　趁着休息，沈澜蹲下来好好看了看草丛间那一点一点的究竟是什么，凑近一看，才发现竟是昨夜见过的那种小白花，看来这种花不仅只在那一处有，漫山遍野都是这种花，沈澜很惊讶，这种不起眼的小花竟能生长得这般声势浩大，不容小觑，只不过昨夜还是花苞，今日花苞略略松动，隐隐有开放的意思。
　　不知所有的花开放时，这月影谷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沈澜正拨弄着白花，忽然就有人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扯起来，她一挣，对方立即放手，害得她险险站立不稳，对方却一点扶的意思都没有。
　　沈澜靠住树才站住了，以为又是云青霭，抬眼不耐地道：“你做什。。。。。。”随即顿住了，不是云青霭，而是唐言。
　　唐言眼中有一丝情绪一闪而过，转瞬归为平静，只说了一句：“上路罢。”便转头不管不顾地走了。
　　那一瞬而逝的眼神，沈澜还是捕捉到了，她不懂那是什么意思，只能抓住一种冰冷的余味，就像雪花融在手心，什么也不剩，只有那一抹冷意萦绕不去。
　　他是看不惯她吗？可是她明明什么都没做。。。。。。沈澜的心情莫名跌入低谷，看着那个颀长的白色身影，她又一次迷惑了，从一开始，她就对他敬而远之，而他对她则是不温不火，漠然却也不会太刻薄，那么这个眼神，又是表明了一种什么态度？唐言不似云青霭一般喜怒形于色，这样的人，是真正不好相处吧。沈澜苦笑，这样的小心翼翼都有令他生厌的危险，不知以后，又要如何？
　　不管怎么说，三人还是默默上路了，而在他们脚下，渺小而浩大的白色花朵，正悄悄绽放。